莱德米尔来到前几日的毁坏村庄。与上次来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加浓重的血腥味,原本散落的残垣断壁间似乎又添了几道新的爪痕。
「公主殿下,你看。」
尼克斯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莱德米尔循声望去,只见他站在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壁前,那里赫然显露出一道幽深的裂口——一个洞穴。
「怎么会这样?」
莱德米尔低声说道。
「前几日侦查的时候都没有发现任何洞穴。」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开始在脑海中疯狂地回溯这几日发生的一切,消失的孩童,失踪的冒险家,卡莱昂哥哥的百鬼实验,以及今日看到的洞穴——一个答案轰然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莱德米尔猛地转头,目光穿透渐浓的夜色,望向费尔南德斯所在的方向。果然——火光冲天而起,染红了半边天际。那不再是猜测,而是已经发生的现实。
「果然是这样。」
她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思绪风暴已经将她的情绪彻底沉淀。
「尼克斯,在这里做好标记,我们要先回去领地才行。」
「是,公主殿下。」
尼克斯没有多问。他拔剑出鞘,手腕翻转,三道凌厉的风刃破空而出,在洞口石壁上留下深深的剑痕。风元素的气息附着其上,在黑暗中隐隐发光。
***
莱德米尔与尼克斯回到了费尔南德斯。此时的费尔南德斯已经是一片狼藉——街道上散落着碎裂的瓦砾与木屑,几栋房屋的屋顶垮塌下来,露出内部焦黑的横梁。浓烟从各处升起,在灰暗的天空中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雾幕。
大量平民的尸体横陈在路面上,有的蜷缩在墙角,有的倒在自家门前,鲜血沿着石板的缝隙缓缓流淌,汇聚成一小片一小片的暗红色水洼。
突然几只百鬼从废墟的阴影中窜出,扭曲的身体以不自然的姿态快速爬行。
它们发出低沉的嘶吼,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莱德米尔,随即同时扑来,速度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而就在这时,尼克斯一个闪身便来到了莱德米尔面前。
紧接着,尼克斯右臂挥动,长剑自腰间水平斩出,动作干脆而凌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伴随这一记横斩,一道巨大的风之刃从剑身脱离而出,在半空中急剧扩张,带着呼啸的破风声横扫而过。
那几只百鬼甚至来不及改变扑击的方向,风刃便精准地掠过它们的腰部——一同腰斩。
然后,就在尼克斯刚刚想要放松警惕的时候,眼前的景象震惊了两人——那几只百鬼被斩断的腰部断口处,肉纤维瞬间重新连接,短短一瞬便完全愈合。
百鬼重新站了起来,毫发无伤地朝两人发出更加尖锐的嘶吼。
就在尼克斯重新聚集魔力的时候,那几只百鬼的四周同时出现七颗宝石。
紧接着,七条闪烁着微光的锁链从宝石中延伸而出,瞬间缠绕住几只百鬼,将它们死死束缚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应该就是最后几只了吧。」
蕾芬耶从断墙后缓步走出,姿态游刃有余。她扫了一眼眼前被锁链死死束缚住的几只百鬼,目光淡然,仿佛只是路过时随手处理了几只碍事的虫子。
「蕾?」
蕾芬耶的突然出现让莱德米尔有些吃惊,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手中的动作也随之顿住。
「公主殿下,还有尼克斯阁下,你们怎么在这啊?」
蕾芬耶走到两人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目光在莱德米尔和尼克斯之间来回扫了扫。
「这才是我想问你的,蕾。」
蕾芬耶愣了一下,歪了歪头,随即低头思考了一会。片刻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手说道:
「是塞莱丝汀修女写信让我过来的。」
「修女大人吗?」
莱德米尔低声重复了一句。
「蒂娅她们人呢?没和你在一起吗?」
「我让她们先回去宅邸。」
蕾芬耶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随口答道。
莱德米尔犹豫了一会,目光在蕾芬耶和远处还在挣扎的百鬼之间移了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样啊,那我先过去和她们汇合,等艾丽莎到来再去处理那个洞穴的问题。”
「艾丽莎也来了吗?」
蕾芬耶眉毛微微挑起,语气中带着些许意外。
「因为这个问题有点棘手,只有尼克斯一个人我有点不放心。」
莱德米尔解释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凝重。
两人经过一番简单闲聊后,莱德米尔转身准备朝宅邸的方向走去。而蕾芬耶则留在原地,目光重新落回那几只被束缚的百鬼身上,显然还要配合卫兵处理剩余的隐患。
没有过多客套,两人便各自转身,投入到自己的事情当中。
刚刚来到宅邸的两人,便发现了院子大门外明显的打斗迹象——地面上散落着碎石与断裂的篱笆,空气中还残留着魔力的余韵。
尼克斯眼神一凛,立刻拔出长剑,剑身在月光下泛出冷冽的光。而站在一旁的莱德米尔眉头紧锁,脸色有些凝重,显然是开始担心了起来。
两人快步走向大门。就在推开大门的瞬间,蒂娅的哭声清晰地从院内传来——
「伊莎你快醒醒啊,不要抛下姐姐一个人。」
那声音带着哭腔与绝望,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击溃了一般。
莱德米尔的心猛地一沉,当他越过门框看清院内景象时——只见二楼一只侏儒正抬起利爪,对准了跪在地上的蒂娅头颅,锋利的爪子即将落下。
就在那利爪即将刺向蒂娅的瞬间。
「尼克斯。」
莱德米尔的一声令下,尼克斯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过去。
他循着蒂娅哭声传来的方向,迅速锁定二楼位置。空中突然浮现出一个小型魔法阵,光芒闪烁之间,尼克斯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便出现在蒂娅与侏儒之间——剑光一闪,挡下了那致命一击。紧接着,尼克斯旋身一记凌厉的踢击,正中侏儒的胸口,将其整个踢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在地,不再动弹。
就在莱德米尔赶到二楼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的表情愣了一下。
伊莎死了。
蒂娅跪坐在地上,紧紧抱着怀中的伊莎,泪水不断滑落,泣不成声。而莱德米尔只是静静地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如同蒂娅一样哭泣,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悲痛流露。她就那样冷冰冰地看着蒂娅怀中的伊莎,眼神空洞而平静,仿佛内心缺失了那份名为悲伤的情感一般。
莱德米尔的目光缓缓转向倒在墙边的侏儒,又落在伊莎腹部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迹上。
最后,她的视线停在了伊莎的面容上——即便是死前,她的脸上依然保留着一抹微笑,仿佛在最后一刻还在安慰着谁。
然后,她的双眼突然失去了神色,变得空洞而冰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一瞬间彻底断裂了。
「尼克斯。」
莱德米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听不出任何起伏。
「如果他跑了,你也可以去死了。」
一句看似无理取闹的命令。换作任何人,或许都会质疑,都会追问。但尼克斯只是低垂着眼眸,没有做出任何反驳,也没有流露出半分犹豫或不解。
「遵命。」
话音刚落,那侏儒刚刚挣扎着爬起身,试图逃离的瞬间——一道风刃以肉眼都难以捕捉的速度破空而出,瞬间斩断了侏儒的双脚。
鲜血喷溅,侏儒的身体因惯性还在半空中前倾时,尼克斯的身影已如鬼魅般逼近。他反手一剑,精准地刺穿侏儒心脏偏右的位置,剑刃贯穿躯体,将侏儒整个人钉在了石墙上。
直到身体被牢牢固定在墙上,侏儒的大脑才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剧痛迟了一步涌上,随即化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求求你,骑士阁下,放过我吧……」
侏儒的声音因痛苦而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
「我也是受人之托的,我也是受人之托的啊!」
莱德米尔没有立刻回应。她垂下目光,扫视了一眼地上散落的物件——然后弯腰,捡起了掉落在一旁的短剑。
她握紧剑柄,抬起头,径直朝侏儒走去。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踏得沉稳而清晰,仿佛踩在某种无法更改的节拍上。
尼克斯见状,侧身向旁退开半步,让出一条道路。他按住剑柄的手微微用力,确保钉住侏儒的剑刃不会因对方的挣扎而松动。
莱德米尔在侏儒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上。她并没有理会侏儒方才的求饶与辩解,仿佛那些话根本不曾传入她耳中。
「谁派你来的。」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怒意,甚至不带任何审问者应有的压迫——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询问。但正是这份寻常,让空气中的温度骤然跌落至冰点。
鲜血顺着侏儒被钉在墙上的身体淌下,在灰白石砖上汇成细小的溪流。他断肢处的伤口还在持续渗血,脚下已积起一小滩暗红。
「求求你,我也是被逼——」
话未说完。
一道寒光掠过。莱德米尔的剑已落下,干净利落地斩断了他的右手。
那只手掌脱离手腕的瞬间,还本能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溅起几点血花。断口处露出森白的骨茬,鲜血方才真正涌出,如开闸般喷溅在墙面上。
「啊啊啊啊——!」
侏儒的惨叫声撕裂了庭院的上空。他整个人因剧痛剧烈颤抖,被钉住的身体在墙上徒劳地扭动,像一条被铁钩刺穿喉咙的鱼。冷汗从他的额头滚滚而下,混着血水淌进衣领。
莱德米尔没有理会他的惨叫。
她握着那把沾血的短剑,剑尖微微垂向地面,血珠顺着锋刃滑落,在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滴答声。她站在原地,等侏儒的惨叫声稍稍减弱、转为压抑的呜咽与喘息后,才再一次开口。
「谁派你来的。」
同样的提问,第二次问出。语气与第一次别无二致——平稳,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侏儒的视线因剧痛而模糊,冷汗浸透了他的鬓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断腕处传来的剧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阵阵尖锐的嗡鸣在脑中回响。鲜血从他手腕的断口持续涌出,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新的血流淌下,带走他残存的力气与意志。
侏儒的喘息声粗重而破碎,断腕处的鲜血仍在汩汩流淌。剧痛让他的意识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摇摆,但莱德米尔平静的目光如同一根冰冷的针,牢牢钉在他的脸上,逼得他无法彻底昏过去。
「是……是希尔……」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虚弱,像是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莱德米尔没有移开目光,短剑的剑尖依然垂向地面,血珠一滴一滴地滑落。
「希尔是谁。」
侏儒的喉咙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眼神因疼痛而涣散。他急促地喘息了几声,才勉力挤出回答:
「我……我也不知道她是谁……我只是她雇佣过来的……真的……我只是拿钱办事……」
他的话音未落——
剑光一闪。
一道雪亮的弧线掠过他的耳侧,快得几乎看不见剑身的轨迹。侏儒只觉得右耳根处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紧接着,一种异样的空落感取代了那里本该存在的重量。
那只耳朵掉落在地,轻轻弹了一下,落在血泊边缘。
「啊啊啊——!不、不要——!」
侏儒的惨叫声比方才更加凄厉。恐惧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的身体剧烈地哆嗦起来,被钉住的躯体在墙上疯狂扭动,仿佛想要逃离这具正在被一寸寸拆解的身体。
鲜血从他新添的伤口涌出,顺着脖颈淌下,染红了他的半边衣领。
而莱德米尔仍站在原地,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她握着那柄仍在滴血的短剑,目光落在那张因恐惧而彻底扭曲的面孔上,仿佛先前斩落的不过是一片无足轻重的落叶。
「为什么要杀她们姐妹两。」
她的语气依然是那副不紧不慢的平直调子,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侏儒的断腕仍在滴血,断耳处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的目光涣散了一瞬,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被涌上来的剧痛堵了回去。可当莱德米尔的剑尖微微下压,触及他耳根处的皮肤时,他终于崩溃般地喊了出来:
「是希尔让我呆在这里待命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他喘着粗气,声音越来越急促,像是要把肚子里的话一口气全倒出来。
莱德米尔听着,没有立刻回应。她垂下眼帘,似乎在思考什么。
然后,她忽然握紧了手中的剑。
没有预兆,没有停顿。她猛地向前一送——剑刃毫无阻碍地刺入侏儒的腹部,穿透衣物、皮肤和肌肉,约莫半截剑身没入其中。
侏儒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里发出一声被闷住的气音。他瞪大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多出的那截剑刃,又缓缓抬起头,望向莱德米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恐惧和茫然。
莱德米尔没有将剑拔出。她就那样握着剑柄,让剑刃留在侏儒体内,鲜血顺着剑身的血槽缓缓沁出,沿着剑格滴落在地上。
「你认不认识卡莱昂。」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静,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在那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收紧——像一根拉满了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侏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视线因剧痛而模糊,呼吸变得又浅又急,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他的下颌滴落。他张了张嘴,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喉咙里涌上的血腥味呛了回去。
最终,他用一种近乎虚脱的、被掏空了所有力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不认识……我是受希尔所委托的……杀掉费尔南德斯领主……以及他的两个女儿……」
他顿了顿,眼泪忽然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混着血水淌过脏污的面颊。
「……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莱德米尔沉默了片刻。
她握着剑柄的手依然没有松开,剑刃仍嵌在侏儒的腹中。鲜血顺着剑身缓缓淌下,在石缝间蜿蜒成细小的溪流。她的目光垂落在地上那片血泊中,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也许是在权衡侏儒方才那番话的真伪,也许只是短暂地放空了思绪。
片刻后,她手腕一动,干脆利落地将长剑从侏儒腹中拔出。
剑刃脱离血肉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粘腻声响。侏儒的身体因这动作猛地一颤,口中溢出一声低哑的闷哼,鲜血从伤口涌出,迅速洇湿了他的衣襟。
莱德米尔垂着剑尖,退后半步,似乎在等待什么。
侏儒大口喘着气,冷汗与泪水混在一起,顺着他脏污的脸颊滑落。他抬起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近乎卑微的希冀——他看着莱德米尔手中的剑已离开自己的身体,看着那道沉默的身影似乎没有立刻再挥剑的打算。
「所以……你们愿意放过我了?」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一道寒光掠过——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无头的躯体仍在原地僵立了片刻,颈部的断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将身前的墙面溅上一道触目的扇形血痕。随即,那具躯体终于失去了最后一丝力气,软软地垂下了头。
莱德米尔走到蒂娅面前时,停下脚步。她还未开口,蒂娅的身体已经颤抖起来。
「公主殿下……伊莎她……伊莎她……」
她哽咽着,用力吸了一口气,却好像连呼吸都在发抖。
「……为了保护我……我的妹妹……」
话语断在了这里。蒂娅的双手紧紧攥着伊莎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伊莎已经死了。
为了保护她,保护她最爱的姐姐。
那句话没有说完,也不需要说完。莱德米尔看着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楼下传来了呼喊声。那声音穿过空旷的厅堂和盘旋的楼梯,清晰而坚定地传入两人耳中。
「公主殿下。」
莱德米尔的目光从蒂娅身上移开,微微侧过头,朝楼梯的方向望去。
索拉瑞斯帝国最强的女性魔法师——艾丽莎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她披着一件深蓝色的旅行斗篷,褐色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戴着眼镜的琥珀色眼眸冷静而沉稳。
「我在这。」
莱德米尔的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艾丽莎快步登上楼梯,衣摆随着她急促的动作翻飞。当她转过楼梯拐角,看清二楼走廊尽头的情形时,她的脚步骤然顿住了。
伊莎静静地躺在蒂娅的怀里,蒂娅双腿蜷曲着坐在地上失去了一切神采。蒂娅的双手紧紧环抱着妹妹的身体,仿佛想要将自己的体温渡给那具已经逐渐冰冷的躯壳。
「蒂娅,我知道你很痛苦。」
莱德米尔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蒂娅满是泪痕的脸上。
「但请你还是好好理清一下情绪,告诉我——」
莱德米尔的声音没有抬高,却有一种不容回避的沉稳力量,
「——莉拉娜她们人呢。」
蒂娅的呼吸猛地一颤。她缓缓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对上了莱德米尔那双沉静而坚定的眼睛。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怀中的伊莎抱得更紧了一些,然后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沙哑而破碎:
她的声音哽咽着,每一次停顿都像在吞咽碎玻璃。
「玛琳小姐和艾琳娜小妹妹……被一个小男孩……用树人带走了……」
她的泪水再度滑落,滴在伊莎的发间。
「随即……我让莉拉娜小姐……别管我们……去追寻她们……」
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伊莎冰冷的额头上,声音抖得几乎无法连成完整的句子。
「然后……便发生了……这些事情……」
蒂娅的声音在颤抖中几乎碎裂开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生生撕扯出来的。
「都怪我……公主殿下……」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伊莎,额头抵在妹妹冰凉的额头上,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伊莎苍白的肌肤上。
「如果我没有让莉拉娜小姐走的话……伊莎也不会死……」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声音到最后已经完全变成了低低的呜咽。自责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一遍又一遍地割在她已经支离破碎的心上。
莱德米尔低下头,看着她。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沉默了一瞬。那双深色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并非怜悯,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东西。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倚墙而立的尼克斯身上。那个沉默的男人正站在一旁,面色冷淡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死亡对他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的景象。
莱德米尔看着眼前绝望的蒂娅,然后转头看向尼克斯。
「艾丽莎。」
莱德米尔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与果断。
艾丽莎立刻从蒂娅身边站起身来,抬起视线,等待着命令。
「你留在原地保护蒂娅,我和尼克斯去追寻莉拉娜她们。」
艾丽莎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明白。」
莱德米尔已经迈出了一步,却又忽然顿住了脚步。
她站在走廊的阴影与灯光的交界处,半边身子笼在昏黄的烛光中,另半边沉入黑暗里。她没有回头,只是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夜风从走廊尽头破碎的窗棂间灌进来,将她的发梢轻轻拂动。而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冽,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悲伤与动摇。
「蒂娅。」
她开口了。没有回头。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没有错。」
蒂娅的抽泣声微微一滞。
「会发生这些事——」
莱德米尔的声音顿了顿。
「——是我的疏忽。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廊间一片寂静。连艾丽莎都微微屏住了呼吸。
「所以要振作起来。」
莱德米尔的声音依旧没有回头,却比方才更沉、更稳,像一块在深水中纹丝不动的岩石。
「不单单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伊莎。还有你的父亲。」
莱德米尔的话语如同一阵冷风拂过廊间,没有一丝温度,却也没有一丝动摇。她说完那番话后,片刻也没有停留。
她没有回头。
艾丽莎留在原地,目光注视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片刻,随即收回视线,低头望向跪坐在地、抱着伊莎的蒂娅。她缓缓蹲下身,没有催促,也没有安慰,只是沉默地守在身旁,如同一座沉默而可靠的屏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