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勒涅领着莉拉娜、莱德米尔和艾丽莎沿着通往山泉的上坡路走了大约半个钟头。道路两侧的民居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密的针叶林,积雪在这里比城镇中更厚,踩上去的嘎吱声也更沉闷。
塞勒涅依旧走在最前面,沿途不忘介绍——路边那棵被雷劈过的古杉据说有两百年树龄,前面那片结了冰的小溪是附近孩子们冬天最喜欢的滑道,再往上走几步能看到一块形状像蹲着的雪兔的岩石。她的语调依旧是那种导游式的利落清晰,仿佛刚才旅馆门口的轻松氛围从未被任何东西打断过。
终于,在拐过最后一道弯之后,山泉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天然泉池。泉眼就在不远处的一处低洼地带,泉水从地下涌出,顺着山势向下流淌,在一道两人高的断崖处化作一帘瀑布,细细密密地倾泻而下。瀑布的水流不算大,却在寒冬中丝毫没有结冰的迹象,水珠在空中飞溅,被天光映成无数颗透明的碎钻,落在下方的泉池中激起一圈圈永不间断的涟漪。
泉池的水面升腾着薄薄的白雾,与飘落的细雪交融在一起,模糊了水与空气的边界。池边的岩石上覆着一层深绿色的苔藓,苔藓表面挂着细密的水珠,在朦胧的光线中泛着湿润的光泽。四周的杉树覆着厚厚的雪层,树枝被压得微微弯垂,偶尔有一蓬积雪从枝头滑落,簌簌地砸在池面上,激起一圈极细的波纹。
莉拉娜走到泉池边,蹲下身,伸出右手。她的指尖触碰到瀑布边缘飞溅出来的泉水——冰冷的触感像是一道细小的闪电,从指尖瞬间窜上手臂,席卷了她的全身。她猛地缩回手,打了个哆嗦,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小团雾。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莉拉娜转过头,看到莱德米尔正用一只手掩着嘴角,肩膀轻轻抖动。不是那种客套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真的被逗到了——眼角微微弯起,眼眸里映着泉水的粼粼波光。
莉拉娜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山泉。瀑布的水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不急不缓,像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曲子。她看着泉水从断崖上倾泻而下,看着白雾在水面上翻卷消散,看着细雪一片接一片地落入池中,化得无影无踪。
「真的很美。」
她说,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不管是夜晚的星空,还是城镇的夜景,还有这个山泉——都很美。」
莱德米尔走到她身边,双手依旧插在斗篷口袋里。她的目光越过泉池,落在远处群山的轮廓上,那些山峰在灰白色的天光中层层叠叠地远去,最远的几座已经分不清是山还是云。
「确实。看惯了帝国的景色,再去看其他国家的风景,别有一番风味。」
她微微偏过头,看了莉拉娜一眼。
「你也是这样想的吧,莉拉娜。」
「嗯。」
塞勒涅站在几步之外,背靠一棵雪松。山泉她已经看过无数遍了,带游客来这里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但每次看到第一次来的人露出那种表情,她还是会觉得这份工作偶尔也挺有意义的。当然,如果每次都有金币拿就更好了。
艾丽莎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她没有看山泉,目光正扫过泉池周围那片雪松林的边缘。她的站姿依旧是那种惯常的安静——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直。然后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在水雾中反射出一片冷白色的光泽。
「有人来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精确测量过的金属零件,稳稳地嵌进山泉的水声里。
几乎在同一瞬间,塞勒涅的身体已经转了过来。她身后的空气中浮现出一圈淡紫色的魔法阵,符文从阵心向外扩散旋转,一个成年男性高大的无面人偶从阵中无声地升起。人偶通体惨白,没有五官的面孔朝向树林的方向,双手各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
莉拉娜已经挡在了莱德米尔面前,右手按在剑柄上,淡紫色的眼眸紧锁着那片雪松林。她的站姿和刚才完全不同——重心下沉,肩膀微微前倾,整个人从放松的游客切换成了随时可以拔剑的战斗姿态。
从雪松林的阴影中,一个接一个地走出十几个年轻男性。穿着相似的深色短袍,腰间都佩着武器,步伐散漫而自信。一个背着弓箭的斥候蹲在树枝上,朝下方吹了声口哨。
「就几个女人,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呢。」
莉拉娜没有看那个斥候。她微微侧过头,朝塞勒涅的方向偏了偏,压低声音。
「这也是导游的一环吗?」
塞勒涅一脸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你说呢。」
莉拉娜叹了口气,然后转回头,重新面对那片从树林中不断涌出的人影。她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数节拍。
「那就速战速决吧。」
十几个年轻男性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个刚从腰间拔出长剑,剑刃才抽出一半,金属摩擦剑鞘的刺耳声响还没结束——莉拉娜的身影已经从原地消失了。不是瞬移魔法,没有任何吟唱,没有任何预兆,刚才还站在泉池边的蓝发少女,此刻只剩下一小片被她踩过的苔藓和被靴底扬起的几颗碎石。碎石还在半空中翻滚,还没落地。
几乎在同一瞬间,无面人偶也从塞勒涅身前消失了。它移动时没有任何声响,只有被它踏过的雪地上残留着两个极浅的脚印,脚印边缘光滑得像被刀刃切过一样。
然后惨叫声在林间此起彼伏地炸开。一个人影从人群中横飞出去,撞在一棵雪松的树干上,积雪从枝头簌簌落下,将他整个人埋在了雪堆里。另一个人刚举起长剑想要格挡,剑身被一道看不见的力量击中,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刃旋转着钉入雪地,剑柄还握在他手里,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第三个人甚至没有来得及拔出武器,后颈挨了一记精准的敲击,整个人向前扑倒在雪地上,脸埋进雪里,四肢抽搐了一下就不再动了。
那个蹲在树枝上的斥候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搭箭拉弓,箭头追踪着下方那道模糊的影子移动。然后一只手从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僵住了,缓缓转过头,看到一个没有五官的惨白面孔近在咫尺,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无面人偶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下方,然后一拳将他从树上砸了下去。
前后不到一分钟,十几个年轻男性全部倒在地上,有的嵌在雪堆里,有的趴在树干边,有的仰面躺在雪地上发出微弱的呻吟。莉拉娜站在那片横七竖八的身体中间,甩了甩握剑的那只手,呼出一口气。无面人偶站在她旁边,双手的匕首已经收回。
莉拉娜转过身,正要往回走。她的右脚刚迈出一步,靴底踩碎了一小片冻结的落叶,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然后她猛地抬起头。
莱德米尔、艾丽莎和塞勒涅三人的正上方,空气正在扭曲。不是风,不是水雾,是纯粹的、密集到肉眼可见的魔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汇聚成一个巨大的魔法阵。圆形的阵纹从虚空中浮现,边缘燃烧着灼热的赤红色光芒,无数道符文在阵中高速旋转,彼此交织、重叠、融合,最终整个法阵变成了一片刺目的暗红色,像是有人在灰白色的天幕上切开了一道通向熔岩深处的裂口。
艾丽莎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她的双手已经抬起,十指张开,一道淡蓝色的屏障在三人头顶展开——不是她常用的雷系魔法,而是另一套完整的防御术式,六角形的魔力网格紧密排列,每一格都在疯狂地吸收周围的魔力以强化自身。她的眼镜镜片上倒映着上方越来越亮的红光,表情依旧冷静,但额角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然后魔法阵爆裂了。
一颗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火球从阵中心轰然砸下,结结实实地撞击在艾丽莎展开的防御屏障上。屏障与火球接触的瞬间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刺耳轰鸣,六角形的魔力网格一块接一块地碎裂,淡蓝色的碎片在空中飞溅。
防御屏障没有被击穿,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无法被完全抵消——冲击波从撞击点向外扩散,空气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环,以爆炸点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炸开。积雪被掀飞,池面被压出一圈扇形的波纹,几棵距离最近的雪松被连根拔起,树干在空中翻滚着砸入远处的林中。
莉拉娜距离爆炸中心还有一段距离,但冲击波抵达她面前时依旧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她的身体被整个掀离地面,倒飞出去。她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短剑反握,剑尖朝下,在身体即将撞上雪松树干之前将剑刃插入冻土。
剑身与地面摩擦出一串火星,冲击力被层层削减,她的身体稳稳停住,靴底踩着冻土上被犁出的那道浅痕,站直了身子。
烟尘缓缓沉降,被冲击波掀飞的雪雾在空气中弥漫了片刻之后,终于落回了地面。瀑布的水声重新变得清晰,泉池的水面还在轻轻晃动,但除此之外,一切完好无损。
淡蓝色的防御屏障在三人头顶闪烁了几下,然后化作细碎的光屑消散在空气中。莱德米尔站在屏障消散的位置,低头看了看自己斗篷上沾着的几片碎叶和灰尘,伸手拍了拍。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然后她抬起头,环顾四周被冲击波摧残过的树林——几棵雪松被连根拔起,泉池边的苔藓被掀飞了一大片,空气中还残留着魔力碰撞后的焦灼气味。
「能使用那么厉害的火属性魔法,确实挺厉害的呢。」
艾丽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沾着一点水雾,她用手指轻轻拂去,琥珀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眯起。她没有看周围的狼藉,也没有看脚边被冲击波削断的灌木枝条,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方向——那片被火球光芒映照过的雪松林,在爆炸过后重新沉入了灰白色的阴影中。
「出来吧。刚才使用魔法的瞬间,我已经捕捉到你的位置了。」
她的声音不高,但在这片被爆炸洗过的寂静山泉中格外清晰。莉拉娜正从泉池的另一侧快步走回来,靴子踩在被冲击波翻起的松软泥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她一边走一边顺着艾丽莎的视线看过去,右手按在剑柄上,没有拔出来,只是按着。无面人偶重新回到了塞勒涅身侧,沉默地悬浮在半空中,没有五官的面孔和艾丽莎看向同一个方向。
那片雪松林的阴影中,一个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塞拉抬手摘下斗篷的兜帽,暗粉色的长发从兜帽中滑落,在雪风中轻轻飘动。厚重的魔法书捧在胸前,书页还在微微翻动,显然刚才那个火球正是从这本书中释放出来的。她的表情沉静而从容,嘴角挂着一抹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像是在赴一场约好了的下午茶。
「不愧是帝国最强魔法师。」
她的语调不紧不慢,靴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嘎吱声,在距离三人十几步的位置停下脚步。
「不仅轻易地挡住了我的魔法,还能在一瞬间捕捉到魔力位置——真是太厉害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像是在真心实意地称赞一位同行的出色表现。然后她合上了手中的魔法书,双手交叠放在封面上,姿态端庄得像是站在讲台上的教师。
莉拉娜已经回到了队伍中,站在莱德米尔身侧,手还按着剑柄,但没有出手。她和塞勒涅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塞勒涅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别急着动。眼前这个人,和刚才那十几个杂兵不一样。
艾丽莎看着塞拉,等她把话说完。然后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亮起淡蓝色的雷光。雷光在她指间跳跃,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映得她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眸忽明忽暗。
「所以,遗言说完了是吗。那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厉的剑风从她右侧的树影中骤然劈出,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像是那道剑刃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直到它出现在艾丽莎身侧不到两步的距离时才被察觉到。那是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长剑,剑身平直而锋利,握剑的人有着一头紫色的短发和一双沉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睛。诺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潜行到了这个距离,他的步伐比雪地里的猫还轻,连莉拉娜都没有察觉到他的靠近。
但艾丽莎的反应比他更快。她原本抬起准备攻击塞拉的右手瞬间翻转,五指猛地收紧,一道淡蓝色的防御屏障在她身侧凭空展开——不是刚才抵挡火球的那种大型防御术式,而是更小、更密集、更精准的单点防御。六角形的魔力网格在她的手掌与诺伊的剑刃之间炸开,将那一剑硬生生架住。剑尖刺在屏障上,魔力网格以剑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一圈圈涟漪,却没有碎裂。
诺伊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一击不中,他没有丝毫犹豫,脚尖点在雪地上,整个人向后跃出,动作流畅得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拉回去的一样。他在几步之外落地,剑尖斜指地面,身体重心微微下沉,那双紫色的眼眸平静地与艾丽莎对视。
艾丽莎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她转过身,正面面对诺伊,右手五指张开对准他的方向。雷光在她掌心疯狂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密,将她整只右手都包裹在刺目的蓝白色光芒中。
「编织命运的纺轮女神,隔绝孽障的无瑕壁主,您忠贞的守门修女在此勾画绝对圣域——」
她口中念诵的咒文清晰而快速,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被精密校准过的齿轮,彼此咬合,运转流畅。
「展开驱除邪秽的真理雷庭,护佑虔信者之心。神谕雷环!」
法阵在她掌心前方骤然展开,三重同心圆的阵纹高速旋转,每一圈都在以不同的速度逆向转动。阵中心凝聚出一颗拳头大的雷球,雷球的表面不断跳跃着电弧,发出密集的噼啪声。然后它动了——不是射出去,是冲出去。雷球从法阵中心脱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笔直的蓝白色轨迹,速度快到肉眼只能捕捉到一条残光。它所过之处,空气中残留的雪雾被瞬间蒸发,留下一道短暂存在的真空通道。
诺伊看着那道朝自己冲来的雷光,没有闪躲。他在雷球即将命中自己的瞬间稳住身形,双手握剑,将长剑举到与肩平齐的位置。剑身开始发光——不是反射雷光,是剑本身在发光。淡金色的光芒从剑刃内部渗出,沿着剑身的纹路蔓延,将整柄剑包裹在一层柔和而坚实的光辉中。
「辉煌刃。」
他挥下长剑。剑刃与雷球在离他不到三步的距离正面碰撞。雷光炸裂,电弧四散飞溅,将周围的雪地击出无数细小的焦黑坑洞,冲击波将积雪和泥土一起掀飞。爆炸声在山泉与雪松林之间回荡,惊起远处一群不知名的飞鸟。然后烟尘散去。
诺伊站在原地,双手握剑,剑身上淡金色的光辉仍在流转。他的脚边是一片被雷光灼烧过的焦黑地面,呈扇形向前扩散了数步之远。但他的身上没有伤痕,衣角没有被烧焦,呼吸平稳如初。他缓缓将长剑收回身侧,那双紫色的眼眸透过逐渐消散的烟尘,平静地与艾丽莎对视。
艾丽莎看着眼前的诺伊,然后用余光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塞拉。诺伊的剑身上还残留着淡金色的光辉,那双紫色的眼眸平静得像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塞拉依旧捧着那本厚重的魔法书,姿态端庄,仿佛刚才那颗火球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两个敌人,一个正面拖住她,一个在侧翼等待时机——配合算不上天衣无缝,但至少分工明确。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不重,在山泉的水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中几乎被盖了过去,但站在她身旁的莉拉娜听到了——那不是疲惫的叹息,更像是某种被打扰了清净之后的不耐烦。
「塞勒涅阁下,莉拉娜阁下。麻烦你们保护一下公主殿下。当然——」
她顿了顿,琥珀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偏转,扫过塞拉的方向.
「你们两人谁愿意过去处理那个魔法师,倒是帮大忙了。」
塞勒涅看了看艾丽莎,又看了看莉拉娜。她的目光在莉拉娜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不是那种导游式的客套微笑,也不是刚才被莉拉娜调侃“这也是导游的一环吗”时的无语表情——是某种更深的、带着一点期待的笑意。
星辉祭典那晚,她站在面包店门口,这个蓝发少女用一招“空蝉”化解了无面人偶的爪击。她说“你的剑术应该不止初段才对吧”。那晚她没有等到答案,因为和平钟声敲响了。现在钟声没有响,也没有谁会来打断这场战斗。
「你去吧,莉拉娜。我来保护公主殿下。正好让我看看——你当时没能使用的剑术。」
莉拉娜侧过头,一脸无语地看向塞勒涅。这个安排确实合理——无面人偶的机动性和防御力都无可挑剔,可以抱着公主高速移动脱离战场,也可以硬吃伤害挡在公主面前充当肉盾,保护能力比她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但道理上说得通是一回事,心里舒不舒服是另一回事。
明明是来旅游的,昨天逛街吃烤栗子,今天看山泉赏瀑布,怎么就莫名其妙又卷入了这种场面。她想起在艾什铎玛的时候,也是三天两头有人上门找麻烦——贸易站那种地方从来不太平。
到了帝国之后,麻烦更是没有断过。现在连在诺德加德看个山泉都能被火球砸,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太差,还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打算让人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她摘下左手手腕上的花绳皮圈。皮圈的接缝处微微硌着指腹,那道被修复过的痕迹在指尖下清晰可辨——那是姐姐留给她的东西,她将双手绕到脑后,拢起那蓬蓝色的齐肩发,皮圈在指尖翻转了一圈,将发丝束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从额角垂落,被她用指尖轻轻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她在无数场战斗开始前重复过——每一次把头发扎起来,都意味着接下来不再是闲聊的时间。
她一边朝塞拉的方向迈出步子,一边用右手拔出了腰间的短剑。剑尖斜指地面,剑身在雪光中泛着冷冽的银色光泽。她的步伐不快,靴底踩在混着碎冰和松针的地面上,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锁定了塞拉,表情已经褪去了刚才的无奈和自嘲——不是变得冷厉,而是变得平静。那是进入战斗状态之前的最后一丝平静,像湖面在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一刻倒映着完整的天空。
塞拉迎上那双眼睛。她没有动,只是将魔法书翻开到新的一页。书页在她指尖下轻轻颤动,墨迹从纸张上浮起,在她周身环绕成圈。雪风从山泉的方向吹来,吹动她暗粉色的发尾和莉拉娜束起的马尾。瀑布的水声在远处响着,不急不缓,像一首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尾的背景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