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距离山泉不远的一处山头，曲墨玥站在一棵雪松旁，肩上披着一件厚呢大衣，衣摆在雪风中轻轻晃动。她的目光越过层层针叶林，落在下方那片被群山环抱的泉池边。从这个角度望下去，泉池像一面被白雪环绕的镜子，倒映着灰白色的天空和瀑布倾泻而下的水帘，也倒映着那几个正在对峙的身影。
莉拉娜正朝塞拉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扎起头发，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身后传来脚步声。靴底踩在积雪上，嘎吱嘎吱，由远及近。
墨玥没有回头。整个诺德加德，会在这个时间点独自出现在这片山头的人只有一个。她的嘴角微微弯起，开口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和一位昨天刚见过面的熟人闲聊。
「没想到来之前还有空救下我的店员。不愧是你呢。」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下。墨玥回过头，黑色长发在雪风中吹拂。
站在她面前的男性缓缓摘下白色的面具，露出一头褐色短发和一双金色的眼睛。肩头落着几片尚未融化的雪花。
墨玥看着那张脸，露出微笑。
「好久不见啊，雷伊。」
雷伊也露出欣慰的微笑。
「确实好久不见，墨玥。」
墨玥转过身，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的山泉。雷伊走到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莉拉娜在距离塞拉还有十余步的地方停下脚步，短剑斜指地面，重心下沉，摆出标准的压剑起手式。那双淡紫色的眼眸锁定了面前的敌人，表情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墨玥看着那一幕——蓝色的头发，淡紫色的眼睛，扎头发时那个利落的手势，以及压剑起手式那个标准的姿态。
和米拉描述的一模一样，米拉在队伍里总是说，她的妹妹有一头蓝色的齐肩短发，眼睛是淡紫色的，剑术天赋比她还要高。这些话墨玥听了三年，米拉不厌其烦地说，她也就安安静静地听。她没有见过米拉口中那个妹妹，但米拉每次提起的时候，都压不住的自己内心的情绪。
如今那个蓝发少女就站在下方的山泉边，握着剑，和当年的米拉一样。
「她就是米拉的妹妹吧。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很可爱呢。」
墨玥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期待雷伊会回应。她知道雷伊不会接这个话。
「你说，她会赢吗？」
雷伊看着远处那个蓝发少女的背影。
「她输不了。」
墨玥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她知道雷伊这句话的分量。不是“她很强”，不是“我相信她”，而是“她输不了”。
墨玥重新看向山泉，露出笑容。
「那我倒要看看了。被她姐姐一直吹嘘的妹妹，到底是什么样的实力。」
莉拉娜在距离塞拉十余步的位置停下，短剑斜指地面，重心下沉，摆出标准的压剑起手式。塞拉看着她的姿态，没有说什么，只是将魔法书翻开，书页在她指尖下轻轻颤动。
然后书页停了。
莉拉娜的身影从原地消失。靴底蹬地的力量在冻土上踩出一圈细密的裂纹，裂纹还没扩散开，人已经冲到了塞拉面前。短剑自下而上挑起，剑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半月形弧光。
「米拉流剑术初段：弦月。」
塞拉目睹了这个突进速度，没有慌张。她在剑光即将触及自己身体的瞬间展开防御魔法——一层淡红色的光壁在她身前凭空显现。短剑斩在光壁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击打声。光壁纹丝不动，连一道裂痕都没有。莉拉娜感觉到剑身上传来的反震力，借着反震力在空中转身，靴底落在几步之外的地面上。
就在这时，塞拉的书本翻页停止。她的手指按在书页上，墨迹从纸张上浮起，在她周身环绕成圈。她开口念诵咒文，语调平稳而清晰。
「灼刻战纹的烫烙之母，惩罚背誓的灼刑长老！您无情的执鞭祭司在此舞动火舌——以灼鞭绞杀敌躯烙印永恒伤痕！焦痕鞭刑！」
她从魔法书页中扯出一条火焰长鞭。长鞭通体由流动的火焰构成，没有实体，只有灼热的轮廓，在空气中甩动时发出低沉的呼啸。塞拉手腕一转，火焰长鞭如同活物般朝莉拉娜抽去。
莉拉娜侧身闪开，鞭梢擦着她的肩膀掠过。第二鞭从另一个角度抽过来，她后仰避开。第三鞭紧随其后。火焰长鞭在塞拉手中越挥越快，密不透风的鞭网从四面八方收拢。莉拉娜在鞭影的间隙中不断变换位置——侧闪、下蹲、后跳，每一次闪避都恰好踩在鞭梢抵达之前的那一瞬间。
塞拉看着在鞭网中穿梭的蓝发少女，魔法书再次自动翻动书页。
「猎食懦弱的疾火鬣群，焚烧草场的赤骸猎首！您饥饿的掠袭者在此投掷焦骨——放出嗜火鬣犬撕碎逃亡之敌！鬣炎掠袭！」
火焰长鞭在半空中骤然消散，化作无数细小的火星。那些火星没有熄灭，而是在空中悬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同时炸开——每一点火星都变成了一只飞舞的火焰昆虫，翅膀振动时发出密集的嗡鸣声，铺天盖地朝莉拉娜冲去。
莉拉娜突然稳住身形。轻微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短剑的剑柄，剑身开始高频微振。
「米拉流剑术初段：空蝉。」
短剑如同蝉翼振动般挥出。不是一击，是一连串密集到肉眼无法分辨的高速切削，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一只火焰昆虫的躯体上。被击中的火焰昆虫在剑尖接触的瞬间炸成细小的火星，纷纷扬扬地散落在雪地上。莉拉娜的剑在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那些铺天盖地的火焰昆虫撞在这张网上，片刻之后，最后一只火焰昆虫被击落。
站在远处观战的塞勒涅抱着双臂，无面人偶悬浮在她身侧。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莉拉娜的身影。
「比那晚更强了啊。但还是不够。」
莱德米尔站在她旁边，双手依旧插在斗篷口袋里。
「如果贴不进身，就是魔力和体力的比拼。」
她说完，转头看向艾丽莎的方向。
艾丽莎正抬起右手。她手中的符文亮起紫色电光，电弧从符文中心向外扩散，在空气中发出尖锐的噼啪声。
「守望众生的慈悲之母，审判万罪的至高庭主，您虔诚的赎罪祭司在此展开诫律卷轴——降下穿刺虚妄的因果雷杵，净化背神者之魂。圣裁雷枢！」
紫色闪电从她掌心的符文中激射而出，连续不断的电弧朝诺伊的方向持续劈去。诺伊在雪松林间高速闪躲，闪电击中一棵雪松，粗壮的树干在瞬间化为灰烬。第二道闪电紧随其后，诺伊侧身闪过，击中他身后另一棵雪松，同样的结果。诺伊在闪躲的间隙中观察着艾丽莎的攻击模式，然后他注意到，自己每次闪躲的落点都被提前预判了。
艾丽莎的左手抬了起来。
「伟大的创界法则女神，永恒的星穹秩序化身，您谦卑的圣律执行者在此捧起雷霆圣典——请以裁决之雷涤荡诸界污浊，显耀真理圣辉。净世天罚！」
诺伊最后一次闪躲的落点位置上，三道魔法阵同时亮起。它们彼此之间以魔力丝线连接，在瞬间编织成一座三角形的闪电牢笼，将诺伊困在中央。与此同时，右手的闪电还在持续朝诺伊的方向飞过来。
诺伊站在闪电牢笼中央，轻轻叹了一口气。
「德利弗多那个家伙，是不是把艾丽莎这个人物想得太简单了。这种魔法师，根本没有那么容易处理。」
他举起长剑，剑身再次浮现淡金色的光辉。这一次不是覆盖整柄剑的光辉，而是更凝聚、更锋利——金光沿着剑刃的边缘流转，最终在剑尖处汇聚成一道极细的光弧。他挥下长剑，一道横向的金色剑气波从剑刃上脱离，呈扇形向前扩散。剑光掠过闪电牢笼的瞬间，雷光编织的栅栏被整整齐齐地切断。剑气波去势不减，直直朝艾丽莎飞来。
「白凤刃。」
艾丽莎瞬间展开三道防御魔法。每一道都是和之前相同规格的六角形魔力网格，三道屏障层层叠加。剑气波撞击在第一道屏障上，屏障碎裂；撞击第二道，同样碎裂；撞击第三道时，剑气波的能量终于被耗尽，与最后一道屏障同时化作光屑消散。
诺伊看着即将追来的闪电，深吸一口气。他再次举起长剑，剑身再次覆盖淡金色光辉。
「辉煌刃。」
剑刃与雷光正面碰撞。这一次不像上次那样游刃有余——爆炸的冲击力远超之前那次交锋，诺伊的身体被爆炸的气浪从地面掀起，整个人接连撞断好几棵雪松的树干，最后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空地上停下。
艾丽莎站在原地，右手的符文还在闪烁着残余的电弧。她的目光在诺伊倒下的方向停了不到一秒，然后微微偏转，用余光扫向另一个方向。那是莉拉娜和塞拉所在的位置。
塞拉也在看同一个方向。她的目光越过泉池，落在诺伊被击飞的那片雪松林间，然后又看了一眼艾丽莎——艾丽莎的余光也正好从她身上扫过。两个魔法师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维尔特那边拖得太久了。她重新将目光落在莉拉娜身上，摇了摇头。
「没心思陪你慢慢玩了，小妹妹。」
「预言终焉的睿智古焰，啃噬星辰的焦齿巨人！您失明的掘碑者在此刻下契约——黄昏巨人召临！」
莉拉娜脚下骤然亮起一片巨大的魔法符文，赤红色的光芒从地面渗出，勾勒出一个远超她身高的召唤阵轮廓。她立刻后跳拉开距离，一只火焰巨人从魔法阵中升起——下半身是一团不断翻涌的烈焰漩涡，上半身是粗糙的人形轮廓，双臂垂至地面，每一次挥动都在冻土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莉拉娜仰头看着这个需要自己跳起来才能够到膝盖的庞然大物，一脸无语。
「我难道是被无视了吗？」
塞拉没有回应。魔法书再次自动翻动书页，她抬起右手，瞄准了艾丽莎的方向。与此同时，艾丽莎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抬起左手准备应对。但就在这一瞬间，艾丽莎的余光捕捉到了诺伊那边的动静——诺伊正缓缓站起身，一层白色的铠甲从空气中浮现，如同有生命般覆盖上他的身躯。铠甲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纹路，和他剑身上的光辉如出一辙。
艾丽莎在短暂的思考之后瞬间展开魔法防御。几乎在同一瞬间，她的周边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火焰魔法符文，每一个都只有拳头大小，但数量多到足以覆盖她全部闪避空间。
「渴饮败血的先祖灶神，索求战魂的旧日火灵！您虔诚的炊火巫在此剜肉投焰——以血祭引爆战场焦热地狱！血灶献祭！」
所有符文同时引爆。连环爆炸在艾丽莎所在的位置炸开，火焰与冲击波层层叠加，将积雪蒸发成白色的蒸汽，将冻土掀飞成无数碎块。爆炸声在山泉与雪松林之间回荡，过了好几息才渐渐平息。
烟尘散去。艾丽莎站在原地，魔法防御完好无损。与其说是毫发无伤，不如说她在每一次爆炸发生前的瞬间，都用小面积防御魔法精准地挡住了爆炸点——不是蛮力抵挡，是精度碾压。但烟尘完全结束之后，诺伊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艾丽莎的身后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铠甲摩擦声。白色铠甲完全覆盖了诺伊的全身，头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紫色眼眸。他站在艾丽莎身后不到两步的距离，长剑已经挥出。艾丽莎瞬间展开魔法防御——但就在防御展开的那一瞬间，她的身体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侧身闪躲。长剑击穿了魔法防御，剑刃划过她的左肩。鲜血从伤口中渗出，沿着手臂滴落。艾丽莎迅速向后连跳几步拉开距离，用手扶住受伤的肩膀，看着眼前的诺伊。诺伊没有追击，只是站在原地，长剑斜指地面。铠甲上的金色纹路在雪光中缓缓流转。塞拉从后方走到诺伊身侧，手中的魔法书已经翻到了新的一页。
艾丽莎轻叹一口气。莉拉娜被火焰巨人拦着，塞勒涅要保护公主殿下。眼前这个穿白铠甲的男人能一击击穿她的魔法防御，而另一个粉发的魔法师还在侧翼等待时机。她的双手同时张开。诺伊在这一刻动了。但艾丽莎的魔法展开得比他更快。
「裁定终末的空境女神，重启纪元的方舟之主，您无惧的殉道之人在此捧起最后圣火——请以救赎雷湮瓦解旧世残秽，为新生铺就圣途。终焉敕雷。」
魔法阵以她为中心展开，先是扩大到足以覆盖整片战场，然后骤然收缩，凝聚成一个小小的紫色光点，停在诺伊正前方。那光点极小，却亮到让人无法直视，仿佛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恒星，然后它炸开了。
巨大的闪电从光点中释放，不是劈下，是爆裂——雷光向四面八方扩散，冲击波将积雪和泥土一起掀飞，将冻土撕裂出无数道裂纹。塞拉被冲击波击飞，无面人偶瞬间闪到莱德米尔面前展开双臂，用身躯挡下了席卷而来的气浪和碎片。艾丽莎展开魔法防御挡在自己身前，透过屏障看着眼前被夷为平地的战场，短暂的放松了身体。
就在这一瞬间，诺伊出现在她面前。白色铠甲上还残留着雷击后的焦痕，头盔下的呼吸声比之前粗重了几分，但他的速度没有减慢。长剑刺穿了艾丽莎的腹部，剑刃从后背透出。鲜血从艾丽莎口中喷涌而出。
「艾丽莎！」
无面人偶在那一瞬间冲了过去，接住了正在倒下的艾丽莎，随即放到莱德米尔的身边，塞勒涅站起来挡在莱德米尔和艾丽莎身前。
「人偶指令：决断使者。」
无面人偶平滑的脸部骤然浮现四只巨大的粉色眼瞳，冰冷的视线锁定诺伊。它原本持匕首的双手在黑光涌动中瞬间膨胀变形，两只覆盖着金属棱甲、布满锋利突起的利爪在空气中展开。它朝诺伊挥出利爪，与此同时塞勒涅和莱德米尔紧急给艾丽莎止血。
远处，莉拉娜看到了那一幕。艾丽莎的腹部被长剑刺穿，鲜血从她口中涌出，莱德米尔正手忙脚乱地从包里翻出治疗药水。那个画面让她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但还没等她迈出一步，火焰巨人的拳头已经从上而下砸了下来。这一拳结结实实地命中了莉拉娜的身体，将她整个人击飞出去，撞穿瀑布的水帘，砸进了山泉池中。水花溅起数尺之高。
塞勒涅猛地转头看向那个方向，眼瞳微缩。瀑布还在流，水帘之后却没有任何动静。她咬紧牙关。
「可恶，怎么会变成这样——大叔还不快点过来！」
无面人偶被诺伊一剑击飞，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撞在一棵雪松的树干上。诺伊高举长剑。
「白凤刃。」
金色剑气波从剑刃上脱离，呈扇形朝塞勒涅、莱德米尔和倒在地上的艾丽莎飞去。剑气所过之处，冻土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积雪和碎石被气浪卷起，形成一道翻涌的雪尘之墙。塞勒涅下意识抬起手臂挡在面前，莱德米尔紧紧按住艾丽莎腹部的伤口，头也不抬。
就在剑气即将吞没三人的瞬间，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剑气与众人之间。
没有人看清她是从哪里来的。不是瞬移，不是魔法，是纯粹的速度——快到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跟不上她的移动轨迹。她落地的位置精确得如同被尺子量过，刚好在剑气与同伴的正中间，多一步则太远，少一步则太近。
蓝色的齐肩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衣服被泉水浸透，水珠顺着衣角和发梢不断滴落在冻土上，在她脚边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她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但那双淡紫色的眼眸没有一丝动摇。
「米拉流剑术初段，天终。」
她高举短剑，迎着那道迎面而来的金色剑气劈下。
剑刃与剑气碰撞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冲击波向两侧扩散，将积雪和碎石一起掀飞。她没有后退半步。剑气被整整齐齐地从中间斩开，分成两半从她身体两侧掠过，在她身后的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焦痕，焦痕的边缘还在冒着缕缕青烟。她站在两道焦痕之间，毫发无伤。
莉拉娜放下短剑，水珠从发梢滴落，沿着她的下颌滑下，滴在脚边那滩水渍中，激起一圈极细的涟漪。她没有回头看身后的同伴，也没有问任何人的伤势。她只是站在那里，短剑斜指地面，目光越过那片被剑气犁开的焦痕，落在前方两个人身上——身披白色铠甲、手持长剑的诺伊，和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塞拉。
塞拉捂着被冲击波震得生疼的肋骨，透过尚未散尽的烟尘看向自己召唤出火焰巨人的位置——什么都没有。没有火焰，没有巨人，连召唤阵的符文残留都没有，只有一片被彻底抹去的焦黑空地。
她完全不记得那个巨人是被什么招式击倒的。她只知道，那个巨人被击败的瞬间，正是眼前这个蓝发少女跌入瀑布之后、重新出现在这里之前。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无法想象。
诺伊站在塞拉前方几步的位置，长剑斜指地面，白色铠甲上的金色纹路在雪光中缓缓流转。头盔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紫色眼眸。他没有立刻追击，只是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却挡在所有人面前的蓝发少女。那双眼睛依旧沉静，但沉静之下多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审慎。
远处的山头上，墨玥与雷伊看着整场战斗。莉拉娜被火焰巨人击飞，跌入山泉瀑布，水面翻涌的水花还没有平息。然后那个蓝发少女从瀑布中走了出来，一步一步，从冰冷的泉水中走出来，浑身湿透，握剑的手却纹丝不动。
就在火焰巨人挥下拳头，莉拉娜摆出了压剑起手式。
「米拉流剑术中段：万物判决。」
剑光一闪。火焰巨人的动作凝固了——先是挥下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是整个庞大的身躯。一道极细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裂隙从巨人胸口正中央蔓延开来，所过之处，烈焰构成的躯体像是被某种法则从最根源处瓦解。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打散——是被彻底肢解，化作无数细碎的、正在飞速湮灭的微粒，连灰烬都不曾留下。它消散得那样干净，仿佛从一开始就只是一个被投射在虚空中的幻影。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朝战场奔去，在剑气即将吞没同伴的前一瞬，挡在了所有人面前。
墨玥露出笑容。
「这就是你的妹妹吗，米拉。」
站在一旁的雷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