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走路没有声音。她穿着一件深色睡袍,腰带松松系着。背光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轮廓。
门合上了。房间里重新陷入黑暗,只剩下窗帘边缘漏进来的一点月光。
床垫陷下去了一点。
秦霄在她身边坐下了。
姚瞳渊没有睁眼。呼吸保持平稳,睫毛一动不动,像真正睡着的人那样。
秦霄的手落在了她的头发上。
不是试探性的触碰。那只手直接插进了她的发丝里,手指收拢,将一捧头发轻轻握住。姚瞳渊能感觉到发根被微微扯动的触感——不疼,但足以让她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正被人攥在手里。
“我知道你没睡。”秦霄的声音很低。
姚瞳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没有睁眼。
秦霄的手从她头发里抽出来,指背贴着她的太阳穴慢慢滑下去,经过颧骨,经过脸颊,最后停在下巴上。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向自己。
“睁开眼。”
姚瞳渊睁开了眼。
月光从窗帘边缘漏进来,在秦姐脸上投下一层薄薄的银灰色。她的五官在逆光里半明半暗,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秦姐。”姚瞳渊的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紧一点。
秦霄没有回应。她捏着姚瞳渊下巴的手没有松开,拇指沿着下颌骨的边缘慢慢摩挲,像在确认这块骨头的形状。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秦霄开口了,声音很轻,“我在床上躺了十分钟才让人去接你。”
她的手指从下颌滑到姚瞳渊的脖子上。
“你知道这十分钟我在想什么吗?”
手指停在了颈动脉的位置。指腹贴着那层薄薄的皮肤,下面是正在加速跳动的脉搏。
姚瞳渊的呼吸开始变浅了。
“在想什么?”姚瞳渊问。声音比她预想的还要紧。
秦霄俯下身。
她的脸凑近到姚瞳渊面前不到一拳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嘴唇上。
“我在想,你终于落在我手里了。”
秦霄的手从她脖子上移开,顺着肩膀滑下去,抓住了她的手腕。
然后把她压在枕头上。
姚瞳渊的双手被秦姐单手按在头顶。秦姐的力气比她大得多,虎口卡在她两只手腕的交叠处,像一道锁扣。她试着挣了一下——纹丝不动。
“秦姐。”她的声音开始发颤了。“我现在后悔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
秦霄的另一只手放在了她睡衣的第一颗扣子上。
“你知道吗,”秦霄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你这间房,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
手指捏住了扣子。
“窗户打不开。”
第二颗扣子。
“门也被锁上。”
第三颗。
“到处都是我的人。”
第四颗。
姚瞳渊的睡衣前襟敞开了。空调的冷气贴上皮肤,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秦霄的手指贴着她的锁骨中线,指尖朝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下滑。
“你死在这也没人在意。”
姚瞳渊的呼吸彻底乱了。胸口剧烈起伏,秦霄的手指随着她的呼吸上下移动。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秦姐——”她的声音破了。
秦霄的手指继续往下滑。
停在了裤腰的边缘。
手指勾住了松紧带。
姚瞳渊浑身僵住了。
秦霄的脸悬在她正上方,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的半张脸映成银白色,另外半张沉在阴影里。她看着姚瞳渊的眼睛,嘴角那个让人不舒服的弧度慢慢拉平了。
然后她松开了手。
手指从裤腰里抽了出来。扣住姚瞳渊手腕的那只手也松开了。
秦霄从她身上撑起来,坐在床边。
“逗你的。”
姚瞳渊瞪大眼睛看着她。
秦霄低头看着她。她伸手把姚瞳渊敞开的睡衣前襟拢了拢,手指捻着第一颗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回去。和刚才解开它们时一模一样。
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秦霄的手在她锁骨上停了一下。
“别怕,还没到时候。”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向门口。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门锁解锁的声音响了一下,门开了,走廊的光涌进来。
秦霄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姚瞳渊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手还保持着刚才被按在头顶的姿势,手指攥成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睡衣前襟被重新扣好了。
她盯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了好一阵,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
然后她把手背贴在自己额头上。
脸颊是烫的。耳朵是烫的。脖子也是烫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姚瞳渊把手从额头上拿开,翻了个身,把被子扯上来裹住自己。
有点刺激过头了!
过了很久,她的心跳才真正恢复到正常的频率。她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盯着窗帘边缘那道细细的月光。
冷静下来之后,她开始想一件事。
她太弱了。
不是说性格。是物理意义上的弱。刚才秦霄压住她的时候,她唯一能做的反抗就是挣了一下手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的双手被按在头顶,双腿动不了,整个身体被钉在床上,像一只被大头针固定在标本板上的蝴蝶。
那种无力感比恐惧本身更让她不舒服。
秦霄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格斗者。她只是一个保养得当的成年女性,力气比普通人大不了多少。但即便如此,姚瞳渊在她面前也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一个双腿瘫痪的人,仅凭上肢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对抗一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
而这座庄园里不止秦霄一个人。
周槿。司机。厨房里的厨师。花园里的园丁。还有她没有见过的保安和佣人。任何一个人走进这扇门,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控制住她。
姚瞳渊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看着自己的手掌。月光把她手指的轮廓映成淡银色。这是一双弹吉他的手,指尖有一层薄薄的茧,按和弦按出来的。但这双手什么都握不住。
她需要更多的兵。
但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冷静的声音压下去了。
在庄园里召唤更多的兵,意味着更大的暴露风险。零在外面收集情报,来去自由,因为这座城市的街道和建筑不属于任何人的领地。但庄园不同。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在秦霄的掌控之下,监控摄像头、红外感应器、定时巡逻的保安——她不知道这座庄园的安保系统到底有多严密,但以秦霄展现出来的性格来看,绝不会少。
一个隐形单位在房间里活动是一回事。两个、三个、四个单位在庄园范围内活动,被发现的概率就会呈指数级上升。隐形不是万能的,红外成像、压力感应地板、超声波探测——这些技术都能破解常规的光学隐形。
姚瞳渊把手缩回被子里。
不急。她想。现在还不是时候。
窗外的月光慢慢地移动,从地板的一端挪到另一端。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鸟鸣,是早起的乌鸫。天要亮了。
她闭上眼。
意识沉入系统面板。零传回来的情报像一条细细的数据流,在面板的角落里无声地滚动着。秦霄的资产结构,社会关系网络,过去几年里那些住进市中心公寓又搬走的女孩们的名字——她把这些信息一条条看过去,记在脑子里。今晚不适合行动,但今晚适合思考。
门开的时候是早上七点。
周槿推着早餐车进来。白粥,小笼包,一碟酱菜,一杯豆浆。她把餐盘摆在书桌上,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什么都没多看,什么都没多问——然后推着空车出去了。门锁扣合的声音和昨晚一样清脆。
姚瞳渊撑着坐起来,把自己挪到轮椅上,推到书桌前。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只小笼包,咬开一个小口,慢慢地吸掉里面的汤汁。皮薄馅嫩,汤汁鲜甜。
然后她在意识里打开系统面板,看着资源条上那可怜的两点能量值。今晚得充一整夜。不对……我昨晚就该充电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