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
列车上有了新来的乘客,一人一狗。
眼熟。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想起了在哪里见过他们——矮人给我的虹石上,有那么一片画着一个男人和一条狗。
一个男人和一只狗,多么完美的组合。不是一个女人和一只狗,也不是一个男人和一只猫,更不是一个女人和一只猫,偏偏是一个男人和一条狗。
翻翻找找,我从包里抖出了那片虹石,走到那人跟前,把这块漆黑的石头递给他。
他可能有点迷惑,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又睁大眼睛看着虹石。
"送给你的,擦干净看看。"我对这一人一狗充满好感。
他接过虹石,我能从那块黑色水晶的反射里看到青年青涩的面庞,也许和我差不多大,也许比我大两三岁,毕竟同龄的人能给我更多亲近感。
不过为什么我不能从李欣雨身上获得这种亲近感呢,明明她也是十七八岁的样子。我偷偷瞄去一眼——她现在正盯着窗外的绿色平原,不知道是在发呆还是在思考。
青年用手指抚过虹石,顺着他手指的痕迹,一条条白色丝线缓缓显现,渐渐勾勒出一轮模糊的轮廓:年轻的男人站在河边,脚边的一只狗即将跃入河水。
不等他提出什么疑问,我又将另一块虹石递去。
“这个应该也是你的。”我一边说,一边看着那条狗。
年轻人小心接过,仔细擦拭,上面也浮现了画面,同样是一人一狗,但是与上一片玻璃不同,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狗却不是同一只狗。不过两块玻璃片上的内容倒有些相同,都是小狗奔跑在前,人在后面追赶。
他看着第一块玻璃片:
“这是我吗?应该就是我吧。那只小狗是灰绵吗?他们毛色也一样。”
“我也觉得,所以才把这片虹石给你。”
年轻人又看向第二块玻璃片。他愣了愣:“这个......应该也是我吧,但是这只狗......”他一边说,一边把小狗和画面里的狗作比较。
“我肯定这是我,但是我对画面里的场景似乎完全没印象,这是谁画出来的吗?”
我摇了摇头:“里面的内容是未来将要发生的事。”
“预言?”
“和那种东西差不多吧。”
青年端详着那两片漆黑的玻璃,那些组成画面的白线像血管脉络一样镶嵌在玻璃里。
“这种玻璃还有吗?我在找一个地方,我想看看我找到没有。”
“这是几个小矮人从地底挖出来的,我也只有几片。要不你说说你要去哪儿?万一我刚好知道呢?”
年轻人立马端坐,我看见他两只手放在双膝上,紧紧地抓着裤子。
“是一个叫双子镇的地方,不过不是西边的那个双子镇,我要找的双子镇,在世界最东边。”
“你的意思是世界上有两个地方都叫双子镇吗?”
“也许是的,这两个地方不但名字一样,里面住的人也一样。”青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就是来自最西边的那个双子镇,我现在正在找住在东边的我。”
......
记到这里时,我对梦里出现的这个地名有些好奇,于是专门打开手机查了查,不过很遗憾,这并不是什么很独特的地名,背后也没有什么跌宕起伏的故事。
我继续回忆昨晚的梦。
......
一个叫邓艰的人,他说他来自最西边的双子镇,正在寻找另一个双子镇里的自己。
为什么非要做这种事呢?
“因为只有和另一个自己相处,才能看清自己的缺憾,从而将自己塑造完美。”
完美是一个充满野心的词汇,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完美,即使有,也不会是我,做这种事没有意义。
但不管怎样,我们现在是同一辆列车的乘客。不过这也让我有点好奇,他说着要去东方,却登上了前往南方的列车。只是我现在没有时间深究了,因为李欣雨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她站在我身后,轻轻喊着我的名字,用可怜恳求的眼神将我拉了回去。
“是有什么事吗,又感觉冷了?”
李欣雨摇摇头,但又一副害怕的神情。“你可以告诉我,你们每次去了哪里吗。”她几乎是带着哭腔。
“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不会打扰你们,但是不要把我留在那里,求求你了。”
李欣雨一边说,一边强撑着情绪,但我几乎能看见她的眼睛上有亮闪闪的泪珠。
“可我哪里都没有去,自从遇到你开始,我们不是一直呆在一起吗?”
“不是!”她颤抖着反驳。“你们总是突然地消失,就连这节火车,这块陆地,甚至太阳,一起消失,然后把我一个人留在那里,那里又冷又黑......”
......
写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每次李欣雨都会抱怨冷,她应该是......
几滴冷汗突然从额头冒出,一个疯狂的推测将我从现实里抽离,我突然感觉自己灵魂脱离了身体,安静地漂浮在半空,审视着梦里的一切。
每一次李欣雨抱怨寒冷,都是梦境刚刚开始的时候,难道在我清醒的时间里,她仍然存在着意识?只是失去了梦境的载体,只好置身于漆黑空洞的虚无里。
这是个恐怖的猜测:我的梦里居然有着一个独立的意识体。我感到强烈的不安:梦是人类最私密的空间,除了自己没有任何人能染指,而现在我的梦里居然潜藏着另一个意识。
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我开始用理性的推测安慰自己,梦里什么都会发生,可能有逻辑可能没逻辑,为什么我要用现实的规律去推断梦境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呢。
这么一折腾,我也没心情记录下去了。收好笔记,转身投入了温暖的被窝。
......
他们又不见了。
我蜷缩着抱着自己的双膝,这样会稍微暖和一点。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我难免还是有些害怕,为什么他们总把我孤零零地留在这里。
这里究竟是哪里呢,天上没有太阳,大声呼喊也没有回音,就连身体也像是悬浮在半空,触摸不到任何东西。周围一直黑乎乎的,只是偶尔有冷风吹过。
我也想回忆更早一点的事,可是怎么也记不起来,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啊,又开始吹风了。
寒冷的风在寂静的黑暗里呼啸,缓缓地裹紧我的全身。我把脸埋进大腿,慢慢地对着受冻的大腿呼出热气。
现在我好想要那个装着热气的口袋。里面吹出来的风不像这么冷,暖乎乎的......
可是一这么想,我反而感觉更冷了,说不定一直呆在这里我还能习惯下去,一旦享受过温暖的空气,我就更难忍受现在的寒冷。大腿好像颤了颤,我自己尽力也控制不住。
应该是刚刚打了个寒颤的原因,我的上下牙齿好像敲在一起发出了‘咔嚓’一声。
每当后来回忆起这件事,我都很羞愧,为什么这‘咔嚓’的声音成为了我情绪崩溃的导火索呢。是不是因为意识到了没有人关心自己,所以才难过到嚎啕大哭呢。
眼泪顺着眼眶滑出来的时候,我只是觉得委屈,可身体继续打着寒颤的时候,我开始感到孤单和害怕了。
七月十二日
我没搞懂为什么这一次见到李欣雨的时候,她在哭。
她也不说自己冷了,只是把脑袋埋怀里,悄悄蜷起来发抖着啜泣。
我拿着那口布袋,站在旁边等了很久。
这一次她没有主动找我说话。哭完以后,她也只是一个人发呆。
也许她已经开始有点讨厌我,我是不是也该开始讨厌她了?即使列车停了下来,即使我下了车,她也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我下车。
我们依然身处南方的草原。
七月十五
杨泽舟躺在床上,戴着耳机发呆。他在纠结要不要再做一遍那两道物理大题。
高考已经结束了,但是......
但是。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在浏览器上翻找今年的那两道物理题,一题12分,另一题20分。
杨泽舟强装着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但真的看见那些数据和问题时,自己的呼吸又立马急促起来。
战战兢兢读过一遍题干,他只感觉没记住多少条件,想转回去重读一遍,又怕时间不够,焦灼之下又转去读问题。
但他的脑子里完全是一片混沌。任何数字和字母都失去了意义,只剩下形状,成了没有负载任何信息价值的垃圾后,通通堵在思绪的管道里。
杨泽舟已经开始走神了:为什么理综考试的时候会那么紧张呢,考自己不擅长的英语时,反而没有那么大的压力。
杨泽舟盯着手机,不知道是在思考还是在发呆。随着时间缓缓拉长,眼前的汉字仿佛慢慢颤动起来,一个个嬉皮笑脸地排着队挤入眼睛里,每一个字都按照自己的读音,用怪异的音调发出嘲弄的声响,有的坚定地大喊“A!”,有的哭泣着说:“D......”它们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嘈嘈杂杂,幻听般把杨泽舟带回了考完试的那个下午。
“A,肯定是A!”
“啊,D好像不太对......”
“答案是不是.......”
周围人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杨泽舟不明白,为什么考完试非要对答案呢,难道对完答案,错的能改对,对的能多两分?
黑着脸,挤在人群里,尽量不去听别人的声音。但他还是忍不住回想考试的过程,忍不住回想那些拿不准的问题。
在一遍遍心算里,他不断地重复着推翻,疑惑,再推翻的循环,神游着拖着身体离开学校。
学生们的声音还是那么嘈杂。杨泽舟想不去听,但是却忍不住把听到的数字放进心里,最后心算也被搅得一片狼藉。
他只感觉脑袋要被搅碎了——仿佛回到了考场。
杨泽舟擦了擦汗,又看向另一题,这是最后一个大题,一道关于微观粒子在磁场和电场中运动的大题,很经典的题目类型。
这一次,那些字母不再嬉皮笑脸,他们严肃地排布在稿纸上,只是随着计算量的增大,他们的数量越来越多,砖一般垒成一堵墙,隔离了一切思考,在杨泽舟眼里,每一个字母都冷冷地盯着自己,每当自己写下一个公式,它们就会投来审判的目光,而后发出质疑的冷笑,到最后,整张纸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眼睛,全部怀着怜悯的神情,仿佛在说:我们知道你做不出来,不怪你,我们本来就不是为你准备的。
杨泽舟的嘴角轻轻抽搐,平静地关上手机,拔下耳机,又慢慢收拾了一下桌子,将散乱的书本重新整理。
他轻轻地一本一本地将书摆好,慢慢把褶皱的书页压平......
但突然爆发般地,将手里的教材狠狠甩了出去,死死地盯着被甩在地上的书本,一边喘气一边流泪。
七月十六凌晨
失眠了。杨泽舟躺在床上发着呆,不知道怎么才能睡着,从闭上眼睛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吧。
他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夜晚静悄悄。窗外一小撮的月光小心翼翼地贴在窗帘上,安静地栖息在清冷的夜晚。
这座西南的小城,顺应着自然的感召,在白天苏醒在夜晚沉睡,这里没有彻夜不眠的狂欢,只有安稳入梦的休憩。
但夜是失眠者的王国。
杨泽舟就这么走在午夜空荡荡的街上,轻盈的冷风,黯淡的路灯,平静的河波,幽曲的倒影,在空无一人的环境里,他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似乎拥有了一个空旷的世界,自己拥有了一个自由的世界。
这里没有人能约束自己,即使他望着天空咆哮,沿着河岸狂奔,对着自己的影子痛哭,也不会有谁来监管他,但他只是站在桥上,吹着冷冷的河风。这也是他的娱乐活动之一:站在桥上对着河水发呆。
你可以说这是浪费时间,但十八岁的青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在他看来,在晚上睡觉才是真的浪费时间。
和杨泽舟抱有相同观点的人也许不在少数,因为桥上还有另一个人,大约离他几十步的距离,一个瘦高的轮廓在昏黄的路灯下模模糊糊。黯淡的灯光下,看不清他的脸,但杨泽舟却感觉到有些亲切,因为在这个罕见的黑夜王国里,自己居然还有同伴。
仿佛怀有同一种信仰。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流,或者说没有用声音交流,但只需要站在那里,他们就能感受到一种特殊的默契。
他们安静地立在桥边,偶尔互相看上一眼,但都不会主动打破这和谐的沉默。
静悄悄的夜。
七月十六日
这一次的黑暗格外的长。
上一次见到杨泽舟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当时没有理他,可能他有点生气吧?
但是我不想和他产生更多的瓜葛了,否则我会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生气就生气吧,我也不想再用那个口袋了。每一次享受完温暖,我都会更难承受黑暗里的冷风。
七月十八日
终于,天亮了。
除了顺时针,车厢里没几个人。我尽量将全身躺在椅子上,在空中飘了太久,现在才发觉有倚靠的感觉真好
顺时针一看到我在打寒颤,就拿着那口布袋走了过来,只是我连忙谢绝了他。
但说实话,我感觉我的脑袋都快被冻得裂开来,一想到那口袋里温暖的风,我就忍不住瞟去一眼,幻想里面的暖风消融我身上的所有寒冷。
今天的天气也并不好,阴沉沉雾蒙蒙的。天空把车窗渲染成灰扑扑的颜色,让人心情低落。不过在这样的天气里,草原上却驻扎着许多人。他们几乎全都是年轻人,这里是有什么活动吗?
我也远远地看见了杨泽舟,他正和那些人聊着天。太远了,我也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他们的嘴巴一张一合。
看着好累,趴在窗边,发抖着打了个哈欠,埋着头想小睡一会儿......
可惜我睡的并不安稳,车厢还不够温暖,清醒的意识几乎一直保持着若即若离的状态。
当我迷迷糊糊再睁开眼的时候,似乎看见窗外有一对漆黑的眼睛正注视着我,再仔细一看,立马被吓回了清醒的状态。
杨泽舟正站在外面,平静地盯着我。
“有些累吗?”
他的声音透过玻璃后,沉闷得像山谷里遥远的回音。
“有一点。”
“那再睡一会儿吧,很少看见你休息。”他收回目光,转过身倚在窗边,眺望草原上的人群。
我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我睡不着......”
“还是很冷?”
“不是,我只是睡不着。”不过即使我不愿意承认,身体上的表现还是出卖了我,我根本控制不住寒冷带来的颤抖。
“是吗。”杨泽舟又看向我,也许我拙劣的借口太过明显了。
“嗯,我只是睡不着。”
他什么也没说,轻轻瞟了一眼,抽身离开。
我还是埋着头趴着窗子,想再稍微休息一会儿。
明明没发生什么,我却有些难过,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希望落空的感觉,我有些想不明白,但我能清楚地感觉到,心里有一点失落。
但他的态度不就是我希望的吗?冷淡一些,这样我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可温暖的空气突然欢快地攀爬上我的肌肤,好暖和,转身看去,杨泽舟正提着口袋,对着我轻轻放出里面的风。
突如其来的暖风让我不知道怎么回应,被温暖的空气包裹着,我说不出停下这种话。
“既然冷了,为什么不用这个口袋呢?”
“嗯。”
这就是我有时候厌烦女人的地方。为什么就不能把话说清楚呢,一个“嗯”究竟是什么意思?
等李欣雨恢复如常,我收好了那个口袋。她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谢谢”,她到底在别扭个什么劲?
“现在还是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吗?”
李欣雨茫然地摇摇头,“我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也还是不记得要去哪里?”
“不知道。”
“那你比他们还要可怜一点。”杨泽舟顺势指向窗外草原上的人群。
“他们来自一个叫原台的地方,但是找不到回去的路,只好在这片草原上来回搜索。”
李欣雨埋着头,不说话了。找不到家的人和自己相比,居然已经算幸运,起码他们还知道家的名字。
沉默一段时间后,火车启动了。铁轨摩擦的声音由轻渐重,窗外的绿色一点点地模糊,像一整块斑斓的苔藓。
“那你要去哪里呢?”李欣雨突然抬着头问。
......
在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又出现了。这一次
借着黎明前的微光,我也终于有机会稍微看清他的脸。尽管我们已经在黑夜里相遇过几次。
一张不修边幅,颓废的脸,浓密的胡须和蓬乱的头发几乎掩盖了大部分皮肤。这么显眼的特征,我几乎一瞬间想起了在哪里见过他:在新视野网吧里,那个睡在椅子上的的流浪汉。
谈不上震惊,但我确实被吓了一跳,毕竟他看起来一副精神反常的模样,很难让人立马产生好感。
他似乎无视了我,吹了一会儿河风,天亮的时候,慢慢离开了大桥。
他要去哪儿呢?
......
“我要去没有人的地方。”
李欣雨捏着自己的手指。“我经常去那种地方,那里太冷了,不要去。”
“人多的地方太热闹了,我不喜欢。”
“那你要往哪个方向走呢。”
现在火车还在向南开。南方的草原很温暖,这里的人比北方多得多。
“往北吧,等火车掉头后,一路坐到终点站。”
“嗯......”
李欣雨攥着衣角,轻轻下定决心,“我想在最南边下车。”
几个字轻飘飘地落进杨泽舟的耳朵里,他沉默着点点头,突然坐直又欲言又止,好半晌才别说挤出一个“好”字。
即使是自己也不懂自己在想什么。
杨泽舟坐在病床边,发着呆回忆这几天都梦。手机上的浏览器页面停在“梦和现实的关联”这个关键词上。
梦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呢,杨泽舟从前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尤其是在做过某些印象深刻而难以忘怀的梦以后,每每在那个时刻,他都会感觉到一种怅然若失的惆怅。不论梦是好是坏,只要一醒来,所有的所有都好像烈日下的雨水,除了在脑海里留下一点模糊的水渍外,连带着情感的温度和幻想的质量,全部都蒸发干净。
毫无疑问,梦是令人着迷的幻镜,也是生命的堡垒,它将现实的无趣和痛苦隔离,它既自由,又无垠,对于某些渴望幻想的人来说,他们自然会尝试控制梦境。
而最普遍的方法,就是在保持清醒的状态下进入梦境,也就是常说的清明梦。
想到这里,杨泽舟突然意识到,每一次做梦自己都十分沉浸,似乎从来没有达到过清明梦的效果。
他一边滑动着手机上的页面,一边梳理最近的梦境。直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这样一段话:“人们梦境中所出现的所有元素都是有记忆基础的”。
的确,一切事物的发生一定有迹可循。杨泽舟默默点头,虽然他已预感到一些奇异的状况,但他仍愿意用科学的道理来安抚和解释自己的疑虑。想到科学......
我不禁看向输液架。
爷爷戴着老花镜,侧躺在病床上,刷着手机上的新闻头条。
他以前也注册过QQ,昵称是他自己想的——“老玩童”,我甚至记得他的头像,是一块放在落叶里的金色钟表。不过他并不使用这个软件社交,对爷爷来说QQ的作用只是象棋游戏的启动器而已。
我又想起了以前和爷爷下棋的场景。
那时我还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大概是小学三四年级的样子,楼上的领居留下了一块漂亮的木材,他用这块木材给爷爷打造了一块巨大的棋盘,到底有多大呢,对三四年级我来说,每次移动它都需要像霸王举鼎一般,双手齐力,并且坚持不了几秒就会力竭。
但庞大棋盘也有它的优点:从一端望到另一端,仿佛是从帝国最南的山川望向最北的大漠,刻有波浪的楚河湍急又汹涌,无疑为兵卒的每一次渡河增加了一分惊险,它用空间上的辽阔为我带来心灵上的自由,甚至于棋盘上那些横规竖轨也不能阻拦我带领一个个棋子搏杀征战。
小时候的男孩,就是这么爱幻想。于是每当我坐在棋盘前,总会这么想着:我是勇猛的楚霸王,我要用疾驰的战车开路,在巨炮的掩护下,骑着飘逸的飞马,冲进敌营杀个七进七出,最后将敌帅踩于马下。
当然,我们知道项羽最后没能打赢刘邦,我自然也下不过爷爷。我知道下不过,但却不愿意投降,于是就会被爷爷用“推磨”的方式来回折磨。
我想项羽肯定受不了这种侮辱,也怪不得他会自刎于乌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