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4/22 23:00:01 字数:6904

我是一个挺无趣的人。

句话不是在自嘲,也不是在寻求否认。只是陈述。像说“今天是晴天”或者“窗台上落了一层灰”一样,是一个我很早就接受了的的事实。

我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图书馆几毛钱一本处理旧书的时候,或者别人扔掉不要的,我捡回来,用牛皮纸包好封面,渐渐放满了书柜。翻来覆去地读,读到每一本的剧情都烂熟于心,读到书脊开裂,读到可以在闭着眼睛的时候默念出下一段。那不是兴趣。那是溺水的人抓住的浮木。

我没有什么钱来支撑我有兴趣爱好。

每天平常地上学,平常地放学。城南一中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磨出了毛边。走在路上的时候,梧桐树的影子落在我身上,又移开,又落下。我从树下经过,像一个从画面前景走过去、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路人。没有人等我,也没有人跟我一起走。

一个我已经记不清模样、名为“母亲”的人,每个月初会定时转我五百块钱,让我得以维持生命。转账记录就是她存在过的全部证据。没有短信,没有电话,没有“最近怎么样”。只有一个冷冰冰的数字,在每个月的同一天出现在手机屏幕上,像一个自动设置的闹钟,提醒我她还活着。另一个名为“父亲”的人。我写下这两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记忆中或许对他有过喜爱、担心、恐惧等等情绪。小时候他把我扛在肩上,我揪着他的头发喊“驾”;后来他喝酒,摔东西,墙上的相框被砸下来,玻璃碎了一地,照片里的三个人还笑着;再后来他走了,门关上的声音比摔东西的声音轻得多。现在那些情绪都变成了同一种东西。不是恨。恨也需要力气。只是麻木。像被针扎过太多次的皮肤,结了茧,再扎就不疼了。

每个月生活费五百块钱。参考书、试卷、文具,都是从这里面出。城南一中的食堂,最便宜的一份素菜盖饭是八块钱。一天两顿,一个月就是四百八。所以我经常不吃饭,学会了在饿得头晕的时候趴在课桌上不动,学会了把喝水当作吃饭。饿肚子已经被我习惯了。胃里空着的时候,会有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像整个人变成了一张纸,风一吹就能飞起来。最开始是很难受的,胃会痉挛,会泛酸水,会在课堂上发出连邻座都能听见的响声。后来就不了。胃大概也累了,学会了沉默。时不时躺在医务室里也是习惯。陈老师已经认识我了。她给我冲过很多次盐水,白色的药片放在她掌心里,和那杯温水一起递过来。“你回去要好好吃饭啊,因为贫血这个月都来我这好几次了。”她每次都说。我每次都应。然后回去继续。

我整个人剩下的似乎只有学习。然而在不时缺勤、以及饥饿导致头晕的情况下,学习也没法做好。课堂上老师的声音像从水底传上来,闷闷的,断断续续。黑板上的板书在视线里重影,粉笔字叠成两个、三个,然后被我用力眨眼重新合成一个。能维持在前列已经是我能保持的最好情况了。不是因为我聪明。是因为除了学习或者读书,我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在升到高二的某天。

是一个很普通的日子。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看不出任何雨或晴的征兆。早上没有吃饭,因为前天买了本物理参考书,这个月剩下的钱只够每天吃一顿。胃里空着,走路的脚步有点飘。校门口的那条路,我走过无数次了。路边种着梧桐树和冬青,秋天的时候梧桐叶子开始变黄,边缘卷起来,落在地上被风推着走。经过一棵被虫蛀过的梧桐树时,视野边缘开始发暗,像一盏灯被缓缓拧灭。先是周围变暗,然后是从边缘向中心蔓延,最后中心也暗了。腿软下去的感觉很轻,像被人从后面轻轻推了一下。我同之前许多次一样,晕倒在了校门口。倒地的时候应该是磕到了什么。手腕、膝盖、后脑。但在那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跟以前不一样。

以前醒来,会看见医务室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微微发着嗡鸣。或者看见陈老师的脸,她弯着腰,手里端着水杯。或者看见教室的天花板,课间喧闹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这次醒来,没有天花板。入眼是一片灰白色的天空,像一块洗旧了的棉布均匀地铺展着。我发现自己没有躺在任何地方。我站着。或者说,我的意识是站着的。脚下是一段熟悉又陌生的路边。

路两旁种着梧桐树跟冬青。身旁的冬青被撞歪了一大片,露出下面湿润的黑土,像一道新鲜的伤口。挨着最近的那棵梧桐树歪倒在一旁,树皮擦破了一大块,露出浅白色的木质部,断口处还在微微渗着汁液。空气里飘着一丝植物汁液青涩而微苦的气味。

但周围其他的环境并不是我熟悉的地方。街道的走向不对。远处那栋红色的楼房,我从没见过。路灯的样式也不一样,是那种老式的弯头灯,而不是学校门口那种直的。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我搞不清楚。想迈开步子,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不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是腿能抬起来,但迈不出去。像有一根透明的绳子系在脚踝上,另一头拴在那棵歪倒的梧桐树上。我低头一看。眼睛能看到的地方,全是透明的。

我的手,透明的。梧桐树歪倒的影子从手掌里透过去,落在身后的地面上。我的校服,透明的。裙摆在风里——不,没有在风里。风吹过来的时候,裙摆一动不动。风穿过了我。我的脚,透明的。踩在柏油路面上,能感觉到地面的存在,但看不见自己的脚。只有一层极淡的、像热浪一样的轮廓。周围不时路过的路人也是一副看不见我的样子。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男人从我旁边经过,车把几乎擦着我的肩膀。他没有转头,没有减速。车轱辘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在街道拐角。而且还被人从我的身体直接穿过去了。那是一个提着菜的老人。她走过来的时候我没有在意,以为她会绕开,但她没有。她径直穿过了我。穿过我胸口的位置。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无法形容的感觉。不是痛,不是冷,不是麻。只是有一样东西从你身体占据的空间里,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像你根本不存在于那里。

我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

原来世上真的有鬼魂啊。

意识到这点后,我冒出的第一个想法不是害怕恐惧。心跳没有加速,后背没有发凉,没有想哭,没有想喊。只是感觉松了口气。那口气从胸口轻轻地、缓缓地泄了出去。像一只一直攥着的手,忽然松开了。我有点不明所以。为什么松了口气?之前的我,让我觉得累了吗?我感觉不出来。大概我的感情已经完全坏掉了吧。像一台用了太久的水龙头,滑丝了,拧也拧不出水,关也关不紧,只剩下偶尔漏出来的一滴两滴。

我就这么坐在路牙上发呆。坐下来的动作比想象中自然。膝盖弯曲,身体下沉,臀部接触到水泥路牙的边缘。冷硬的、粗糙的、带着白日暴晒后残留的温吞。这也是让我觉得神奇的一点。我碰不到人,碰不到车。那个骑自行车的人,车把穿过我的手臂。那个提着菜的老人,整个人穿过我的胸口。但是我能脚踩在地面上,能坐在路牙上。脚底能感觉到柏油路面上细小的石子和裂缝。路牙的边缘硌着大腿后侧,有点麻。

但是已经不太想知道是什么原理了。我似乎变成了地缚灵。这个词是从某本书上看来的。死了之后被困在死去的地方,无法离开。不知道为什么是在这个地方。旁边是杂乱的冬青,歪倒的梧桐,还有一摊被水冲洗过的暗红色血迹。那摊血迹在路面上,边缘已经被水洇开,渗进水泥地的缝隙里,呈现出一种让人胃部发紧的、铁锈般的颜色。都是我没有见过的场景。我晕倒的时候,这里应该不是这样的。这摊血是谁的?梧桐树是被什么撞歪的?我不知道。我却被束缚在了这里。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我只是一个无趣又没用的人。

天色从灰白变成灰蓝,又从灰蓝变成深蓝。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我透明的手上镀了一层极淡的颜色,但光大部分穿过了我,落在地上,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光团。飞虫不断地撞向灯罩,发出极轻微的、啪嗒啪嗒的声响。远处居民区的窗户一扇一扇亮起来,暖黄色的。空气里飘着炒菜的香味,葱姜爆锅的气味。我坐在路牙上,双手环抱着膝盖。没有饿的感觉。没有冷的感觉。只是坐着。

“马晓雨同学。”

这声呼喊让我回过神来。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发现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路灯亮着,远处居民区的灯光也亮着,但天色是黑的——那种城市夜晚的、被灯光映成橘灰色的黑。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说话的人竟是我自己。

那张脸我每天在镜子里看见。黑色的长发,白皙的皮肤,嘴唇缺少血色。校服穿在她身上,领口正了,裙摆没有皱。她的眼睛里有困惑和惊惶,还有一些我说不上来的东西。但那张脸是我的。她站在那里,路灯的光照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不过很快听她解释后我才知道,原来是坐在我后面两排的董欣怡同学。我有印象。田径队的,短头发,小麦色的皮肤,笑起来声音很大。课间的时候,她的座位旁边总是围着人。我在操场边上见过她跑步,不是刻意去看的,只是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我坐在树荫下看书,田径队在跑道那边训练。她的跑道是最外圈,跑过弯道的时候身体微微倾斜,短头发被风吹起来,露出整个额头。跑完之后她会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呼出的白雾在冬天格外明显。偶尔她会直起身,跟队友说笑,笑的时候露出一排牙齿。我对她的了解也就只有这么多。

路边的惨状似乎是她被车撞了造成的。她站在那摊暗红色的血迹旁边,指着歪倒的梧桐树和凌乱的冬青,说着那天早上发生的事。说她在来学校的路上被一辆车撞了,说她记得被撞飞的瞬间,说她醒来就在我的身体里了。她的声音在描述那些的时候有点发抖,但她努力说得很快,像怕停下来就说不下去了。她一过来,我发现可以走动了。脚踝上那根透明的绳子,断了。我站起来,迈出一步。脚底踩在柏油路面上,能感觉到粗粝的触感。不是地缚灵了。就这么,我鬼使神差地领着她跟我回了家。

她是一个与我正相反的人。那天晚上,在我家里,她打开冰箱,发出了一声很小的“唉”。然后烧水,拆开一袋泡面。水烧开时咕嘟咕嘟地响,热气在灯光里升腾成一缕缕白雾。她坐在书桌前吃面,吃得很慢,筷子挑起面条,吹一吹,再送进嘴里。她问我饿不饿。我说感觉不到。她又问我可以吃东西吗。我说我碰不了东西。她沉默了一下,说“好吧”,然后把面吃完了,连汤也喝了几口。第二天早上,她醒来后看见我手腕和膝盖上的淤青,皱起了眉。她用热毛巾敷那些淤青的时候,指腹轻轻打圈,一边按摩一边跟我道歉。“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就这样了。”那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为我的身体道歉。

她带我去了学校。用我的身体,模仿我的样子。低着头,在本子上随意写写画画。临摹我的字迹——她写得不太像,但她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她带我去了医院。在走廊里看见她的父母,她捂住嘴,退到电梯角落哭。哭了很久。然后去卫生间洗了脸,回来跟她父母说话,声音平稳,说“我是董欣怡的同班同学,我叫马晓雨”。她带我去了她家。在院子外面按门铃,然后尴尬地挠头。“那个……稍等一下吧。”她说。后来我们从她家拿了一大包东西出来,走出去好远,然后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然后都笑了起来。她笑了。我也笑了。

那天是周日。

我很久没有笑过了。久到我自己都忘了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幼稚园。大概是日记本最前面那几页,画着涂鸦、贴着贴纸的时候。那个小人,圆脑袋,火柴棍的手脚,手里举着一朵花。那个大人,比小人高很多,头发画成一团乱线。两个小人之间歪歪扭扭的心形。那大概是我最后一次那样笑。

看着我自己的身体,因为她的存在,居然也变得活泼热情起来了。在教室里,她差点走向自己的座位,硬生生拐了个弯。陈明月跟她搭话的时候,她的手心出汗,但她回答完了。她在课堂上被提问,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上发出一声轻响。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告诉她答案。她跟着我复述出来。我的声音从她嘴里出去,清亮,柔软,尾音微微上翘。那明明是我的声音,但我从来不知道它可以被用成这样。像一个从来只在角落里落灰的乐器,忽然被人拿起来,擦干净,吹出了曲子。我再次体会到,自己是多么的无趣。如果是我,我永远不会有那种“差点走向自己座位”的瞬间。因为我没有一个想要奔过去的座位。如果是我,我永远不会在课堂提问时手心出汗。因为被叫起来或者不被叫起来,对我来说都一样。如果是我,我永远不会在被同学搭话时,心里想的是“不能露馅”。因为我本来就是透明的。有没有被人看见,对我来说都一样。所以她用我的身体做的一切,那些小小的紧张、小小的慌乱、小小的得意、小小的笑容,都是我不曾拥有的东西。那些东西不属于我。属于她的。

索性我就无视她。坐在床边,背靠着床沿,双腿曲起,双手环抱着膝盖。眼睛看着面前的某一处,什么都不想。放空自己。我现在感觉不到饿。以前每天都会饿,饿到胃痉挛,饿到在课堂上发出响声。现在不会了。感觉不到累。以前走远一点就会喘,上体育课跑两百米就眼冒金星。现在不会了。感觉不到困。以前晚上失眠,躺在没有人的房子里,听隔壁人家的电视机传来隐约的对白声,听到深夜。现在不会了。看不了书。以前唯一能让时间过得快一点的东西,现在碰不到了。书架上的那些书,书脊上的标题整齐地朝外。我每天看着它们,但拿不下来。做不了作业。以前每天放学后坐在书桌前,写到深夜。现在作业本摊开在桌上,笔放在旁边,我没办法翻页。所以这样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放空自己,是我想到的最好的选择。像一个被关掉的电视。屏幕是黑的,但还有一点余温。

除了偶尔眼神会追随我那个热情的身体而去。她在厨房做饭的时候。锅里的油热了,她把切好的菜倒进去,滋啦一声。她往后退了半步,怕被油溅到。然后拿起锅铲,开始翻炒。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生疏。她做饭的时候会微微皱着眉,很专注的样子。她做完作业,把本子合上,伸一个懒腰。伸懒腰的时候,我的手臂举过头顶,手指张开。那个动作我从来没有用这具身体做过。她读《东方快车谋杀案》的时候,读到波洛说“每个人都在说谎”,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怕被谁听见。读到结尾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读出最后几行。读完之后她合上书,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会儿。

那本书我读过很多遍。但被她读出来,像是第一次听。

而这不自觉的追随,竟让我跟着她上学,跟着她放学,跟着她去她家,跟着她去医院。穿过学校走廊的时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她走过光斑的时候会眯一下眼睛。我跟着她走过那些光斑,光线穿过我,没有任何感觉。但我在跟着。明明才过了几天时间,却感觉过了好久好久。比之前那十七年都要久。之前的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模一样。起床,洗漱,上学,饿,放学,饿,做作业,失眠。像一条直线,没有起伏,没有尽头。这几天不一样。每一天都不一样。周六那天她差点在教室露馅。周日那天她在我家门外笑了。周一她开始模仿我,模仿得越来越像。周二她做的菜比前一天咸了一点,她吃第一口的时候皱了一下眉,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周三下雨,她出门的时候忘了带伞,走到半路雨变大,她跑起来,我的身体在雨里跑,雨水顺着头发淌下来,凉凉的。每一天都有新的东西。每一天都有她。

今天我也在大脑放空地听她用我的身体,用我的声音,在读我已经看了许多遍的书。

窗外下着小雨。雨声细细密密的,打在窗户上,模糊了外面的路灯光。她的声音在雨声里响着。读到某一段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抬头看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她可能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她在看。在读一本书的间隙里,确认我还在那里。书终于到结尾了。她的声音慢下来,像在等什么。然后她读出最后一句。合上书。房间里安静了一瞬。雨声重新涌进来。

却见她在书架前蹲了下来。手指从书脊上划过去,在最下层的角落停住了。那里有一本包着牛皮纸的书。书封上没有名字。她把它抽出来,翻开第一页。我看见她的后背僵了一下。那是我的日记。上面是我遗忘的某些过去——不,不是遗忘。是撕掉的。二年级到四年级之间,那些被撕掉的纸页,书脊缝隙里残留的根部。四年级以后,那些被水滴化开的字迹。最后一篇,那几滴干涸的暗红色痕迹。是被我压在书架最下层、包了牛皮纸、以为再也不会翻开的东西。

让我心中一惊。心跳在那个瞬间重了一下。像沉在水底很久的东西,忽然动了一下。她要看了。她会看见那些涂鸦,那个举着花的小人,那个歪歪扭扭的心形。她会看见那些被撕掉的页码,那些被泪水晕开的字迹。她会看见那几滴暗红色的痕迹。她会看见那些空白的纸页。她会看见我。

但是她那温柔的话语“晓雨,这个日记我能看看吗”,说“我觉得这几天在学校破绽太多了,想着再了解一些情况,加深点形象”。那些话是假的。我知道是假的。她的眼睛在说,她只是想了解我。让我回想这几天的相处。

周六早上,她用热毛巾敷我的淤青,一边按摩一边道歉。周日,她在我家门外,转头对我说“欢迎来到我家”。周一,她在教室里差点走向自己的座位,那个“差点”让我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周二,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做咸了的菜,没有倒掉。周三,她在雨里跑,我的头发湿透了,她洗完澡后用吹风机慢慢吹干,吹了很久。周四,就是今天。她读完了那本书。她蹲在书架前,找到了那本日记。她转头看着我。说那些底气不足的话。她的眼睛有些闪躲。不是害怕看见日记里的东西。是害怕我不让她看。

回想上个周日。我们从她家出来,走出去好远,没有被任何人发现。我们俩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我们都笑了起来。那天下午,在巷子拐角,午后的风从巷子口吹过来,我的头发被风带动,在空气里轻轻飘。我笑了。透明的嘴唇弯起来,透明的眼睛眯成一条线。那是我久违的微笑。我以为我再也不会那样笑了。是她让我又笑了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吐了出来。突然感觉浑身轻松,将我的过去铺在了她的面前,其实也没什么。

我不知道她看完之后会怎么样。也许会像其他人一样。也许会不一样。但我让她看了。我把那扇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打开过的门,推开了一条缝。门很重,推开的时候,生锈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声响。门缝里漏出来的光,不知道会照到什么。但我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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