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期末比月考更像灾难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6/27 10:00:03 字数:5236

期末临近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月考只是预告片。

期末才是正片。

而且是那种时长三个小时、节奏紧张、主角一路被追杀、观众看完只想躺平的人生灾难大片。

十二月的风越来越冷,学校走廊里到处都是背书声。

有人拿着英语单词本边走边念。

有人在课间趴在桌上补觉。

有人对着数学卷子露出“我和这道题今天必须死一个”的表情。

张甜甜每天都在喊:“我不要期末!谁发明的期末?站出来!”

宋小雨在旁边幽幽补刀:

“发明的人已经毕业很多年了。”

“那我也要跨越时间去谴责他!”

教室里一片期末前特有的混乱。

而我,董欣怡,现在坐在马晓雨的位置上,低头看着桌面上的复习资料,感觉灵魂正在缓慢离开身体。

准确来说,是离开马晓雨的身体。

这件事听起来更可怕了。

放学回家后,我本来以为自己可以稍微喘口气。

结果刚进门,马晓雨就站在客厅里。

她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纸上写满了字。

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那是什么?”

马晓雨说:“复习计划。”

我站在玄关,没有立刻换鞋。

“什么计划?”

“期末复习计划。”

我沉默。

她补充:

“按科目分了七天。”

我继续沉默。

“每天有固定任务。”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慢慢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张纸。

第一行:

周一:数学函数与导数专项,英语阅读两篇,语文古诗文默写,物理错题整理。

第二行:

周二:数学立体几何,英语完形,历史时间线,化学方程式。

第三行……

我没有看完。

不是因为我不识字。

是因为我本能地感受到,再看下去,我会对人生失去希望。

我抬头看马晓雨。

“这不是复习计划。”

她看着我。

我用颤抖的声音说:

“这是高中生劳动改造。”

马晓雨很平静。

“你可以不做。”

我眼睛一亮。

真的亮了。

“真的吗?”

“嗯。”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甚至已经开始想象今晚可以读推理小说、喝热汤、顺便给绿萝观察生命。

下一秒,马晓雨补充:

“然后期末掉到三十名。”

我:“……”

她继续说:

“老师会找你谈话。”

我:“……”

“陈明月会发现你退步不正常。”

“……”

“班主任可能会联系家长。”

“马老师,我错了。”

我低头,双手合十。

“请您继续安排。”

马晓雨看着我。

“不要叫马老师。”

“好的,马老师。”

她沉默了。

我觉得如果她现在能碰到东西,可能会把那张复习计划拍到我脸上。

不过她不能。

这也是我目前为数不多的安全优势。

当然,优势没有维持多久。

因为马晓雨虽然碰不到纸,但她可以用语言精准打击。

吃完晚饭后,我坐到书桌前。

茶几上的两副碗筷刚刚洗好,浅蓝色保温杯放在桌角,里面装着热水。窗台上的绿萝被挪到了不会被冷风吹到的位置,小分出来的计划还没开始,只有原本那盆长得越来越精神。

马晓雨站在我旁边,开始宣布今晚任务。

“先做数学。”

我立刻说:

“为什么先做数学?我觉得我们可以先从语文开始,用古诗文温暖一下人类心灵。”

“数学最容易暴露问题。”

“问题可以明天暴露。”

“明天还有新的问题。”

“……”

真是毫不留情。

我拿起笔,打开数学卷子。

第一页还算友好。

选择题。

虽然有陷阱,但至少它们长得像人类能理解的东西。

到了填空题,情况开始变差。

到了大题,我已经开始怀疑命运。

“为什么函数总是要讨论单调性?”我盯着题目,痛苦地问,“它自己知道自己单调吗?”

马晓雨说:“函数没有意识。”

“那它为什么要折磨有意识的人类?”

“题目在考你。”

“它考得太主动了。”

马晓雨没有接这个话题。

她低头看了看题目,说:

“这道题先求导。”

我叹气。

“又是求导。”

“嗯。”

“数学老师是不是很喜欢让我们求东西?”

“先写。”

我认命地低头。

写到一半,马晓雨忽然说:

“停。”

我手一顿。

“怎么了?”

“这里错了。”

“哪里?”

“符号。”

我低头看。

果然。

我把负号漏了。

我看着那个小小的负号,心情复杂。

高中数学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一个小小的符号,可以让你整道题从人间正道奔向错误深渊。

我把负号补上。

马晓雨没有继续直接讲答案,而是问:

“你刚才为什么漏?”

我愣了一下。

“因为我瞎?”

“不是。”

“因为我困?”

“也不是。”

“因为负号长得太没有存在感?”

马晓雨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闭嘴。

她说:

“你在抄上一行的时候,没有重新看括号。”

我低头看卷子。

好像真是这样。

马晓雨继续说:

“你不是不会,是容易跳步骤。”

“你以前做题也这样吗?”

我想了想。

“我以前主要靠直觉。”

“数学不靠直觉。”

“跑步靠。”

“这是数学。”

我趴在桌上。

“马老师,我的人生曾经很自由。”

“现在先把这道题做完。”

很好。

自由终结于求导。

接下来的几天,我正式进入学习地狱。

但这次和月考前不一样。

月考时,我是真的慌。

我怕自己考砸,怕暴露,怕把马晓雨一直维持的成绩弄塌。那时候的我像一个突然被扔进别人人生里的冒牌货,手忙脚乱,只能抓着马晓雨给我的每一句提示往前走。

可是期末不一样。

我还是怕。

但不是那种完全看不到路的怕。

因为我知道,马晓雨会教我。

她会站在旁边,告诉我先做哪一步。

会在我把“显然”理解成玄学时,把那一步拆成三步。

会在我眼神开始飘向窗外时,冷静提醒:“你已经发呆两分钟。”

会在我想偷偷跳过英语完形时,说:“今天计划里有。”

她变得比以前更像老师了。

不是只会告诉我答案。

而是会提前把我可能会错的地方圈出来。

比如数学,她发现我总是漏符号,就让我每写一行都检查括号。

英语,她发现我阅读容易凭感觉选,就让我先划关键词。

语文,她发现我古诗文背得很像“记住了声音但没记住字”,于是让我默写完自己批改。

物理,她发现我公式会背但不会代,就让我先写单位。

我痛苦地说:

“你这是把我的弱点全部做成展览。”

马晓雨说:

“这样才能改。”

“不能委婉一点吗?”

“可以。”

她停了一下,重新说:

“你的问题很有规律。”

我感动地看着她。

“这句好多了。”

她继续说:

“而且很多。”

“……”

谢谢,感动结束。

不过我不得不承认,马晓雨真的很会教。

她不像有些人,讲题讲到一半会突然说“这个很简单啊”。

她不会这样。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我是真的不会。

也许是因为她以前没有人听她讲,所以现在每一次讲解都很认真。

她会观察我哪里皱眉。

哪里停笔。

哪里看起来像听懂了其实没有。

有一次,她讲完一道立体几何,我点头。

“懂了。”

马晓雨看了我三秒。

“你没懂。”

我立刻反驳:

“我懂了。”

“那你说一遍辅助线为什么这样作。”

我张嘴。

闭上。

再张嘴。

“因为……它看起来比较有用?”

马晓雨说:

“重新讲。”

我把脸埋进练习册里。

“你怎么知道我没懂?”

“你的眼神很空。”

“……”

我以后一定要训练眼神管理。

但是没用。

因为马晓雨太会看了。

复习进入第三天时,我的状态已经从“我要努力”变成“人类为什么要学习七门课”。

张甜甜在学校也差不多。

她趴在桌上,对陈明月说:

“明月,如果我期末没了,请把我的奶茶会员卡继承下去。”

陈明月头也不抬:

“先把英语卷子写完。”

“你没有心。”

“我有答案解析。”

“更可怕了!”

我坐在后排,听得忍不住笑。

结果一笑,喉咙还有点痒,咳了两声。

马晓雨立刻看过来。

“喝水。”

我:“……”

我默默拿起保温杯。

周佳宁看见,感叹道:

“马晓雨,你最近真的好养生。”

我捧着杯子,神情复杂。

“嗯。”

不是我养生。

是我旁边有一个别人看不见的健康管理系统。

中午吃饭时,我本来想买凉拌面。

马晓雨说:“热的。”

我说:“感冒已经好了。”

“还没完全好。”

“你怎么知道?”

“你早上咳了。”

“那只是偶然。”

“昨天也咳。”

“……”

我最后买了热汤面。

虽然面条依旧软得像失去理想,但至少马晓雨满意。

我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彻底被她管理了。

从学习到作息,从饮食到水温。

可奇怪的是,我并不讨厌。

一开始,我觉得她有点啰嗦。

真的。

“不要喝冷水。”

“先吃热的。”

“这道题重做。”

“睡前不要看太久书。”

“围巾。”

“药。”

“今天计划没完成。”

这些话如果每天出现在耳边,按理来说会很烦。

可后来,我发现不是。

因为每一句背后,都有人在看着我。

看我有没有冷。

有没有累。

有没有犯同样的错。

有没有用这具身体硬撑。

她说得很轻。

但一直都在。

这让我莫名安心。

晚上复习时,我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当然,我说得比较含蓄。

“马晓雨。”

“嗯。”

“你有没有觉得,你最近越来越像班主任?”

她看着我。

“没有。”

“真的。”我掰着手指算,“学习计划、作息监督、饮食管理、热水检查,甚至还会抓我发呆。”

“你发呆很明显。”

“这是重点吗?”

“嗯。”

“重点是你管得越来越多。”

马晓雨安静下来。

我本来只是想开玩笑。

可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书桌旁边,看着那张复习计划表。

纸上写满了她给我安排的内容,有些地方还被我用红笔画了圈,旁边写着“救命”“这题好阴险”“明天再战”。

这些乱七八糟的字,把原本整齐的计划表弄得很热闹。

过了一会儿,马晓雨说:

“会很烦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管太多。”

她的声音很轻。

轻到我差点错过。

我看着她。

突然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她以前大概没有这样管过别人。

也没有人需要她这么做。

她不知道“帮忙”和“打扰”之间的距离。

所以她小心地伸手,又怕伸得太多。

我立刻坐直。

“不会。”

马晓雨看着我。

我认真说:

“虽然有时候真的很像劳动改造。”

她沉默。

我赶紧补充:

“但是有用。”

“而且……”

我挠了挠脸。

“我其实挺安心的。”

马晓雨没有说话。

我低头看着卷子,小声说:

“因为我知道你会在。”

就像月考时,她站在门玻璃后面。

就像医院门口,她帮我想那句话。

就像现在,她站在书桌旁边,把我不擅长的地方一点一点拆开。

她不只是告诉我答案。

她是在帮我守住马晓雨这个身份。

不让它因为我的笨拙而塌掉。

也不让我因为害怕而一个人撑着。

马晓雨看着我。

很久后,她说:

“那继续。”

我:“……”

气氛刚刚有一点感人。

她居然无缝切回学习模式。

我痛苦地拿起笔。

“马老师,你真的好冷酷。”

“不准叫马老师。”

“好的,马老师。”

复习最后几天,我已经进入了一种很神奇的状态。

早上醒来,第一反应不是今天吃什么。

而是今天复习哪科。

这很可怕。

说明期末正在侵蚀我的灵魂。

董欣怡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以前的我,考试前也会复习,但大多靠临时冲刺和陈明月的友情指导。现在不行。

因为我不是替自己考。

我是替马晓雨考。

她以前的成绩很好。

不是那种偶尔好,而是稳定地好。

我不能让大家觉得马晓雨突然崩坏。

不能让老师怀疑。

不能让陈明月担心。

也不能让马晓雨觉得,她把自己的位置交给我以后,我没有认真守住。

这种压力很重。

但这次,它不是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那种重。

因为马晓雨和我一起扛着。

她会告诉我:

“这里不用做太难的题,先保基础。”

“英语阅读你速度不够,先训练定位。”

“语文作文不要写跑道。”

“为什么?”

“你太容易写跑道。”

“……”

无法反驳。

她甚至开始根据我的风格修改应试策略。

比如数学最后一问,不要求我强行拿满分,而是前两问一定稳住。

英语作文,不要用太复杂的句子,以免暴露董欣怡式语法冒险精神。

语文阅读,少写“热血”“冲刺”“终点线”之类的词。

我听完后震惊。

“你连我的作文风格都研究了?”

马晓雨说:

“你上次周记写了三次跑道。”

“那是因为题目叫《路》。”

“还有一次题目叫《窗》。”

“窗外可以看见跑道。”

“……”

她现在真的越来越会反击。

期末前一天晚上,我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最后一套数学错题。

窗外很黑。

楼下茶几上,两副碗筷已经洗好。厨房里还有一点晚饭汤的味道。绿萝在窗台上安静地待着,新买的保温杯被我放在桌角,杯盖拧得很紧。

一切都很日常。

但我的脑子已经不日常了。

我盯着题目,眼皮一点一点往下垂。

马晓雨说:

“这道题明天早上再看。”

我强撑着抬头。

“不行,我还能再战。”

“你刚才把二写成了三。”

“那是笔误。”

“你把自己名字也写错了。”

我低头一看。

草稿纸边缘,确实写着:

马小雨。

少了一个晓。

我:“……”

非常严重。

这是疲劳导致的身份危机。

我试图挽回尊严。

“只是少了一部分灵魂。”

马晓雨说:

“今天到这里。”

我趴在桌上。

“可是还有——”

“睡觉。”

她的语气不重。

但很坚定。

我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马老师终于有人性了。”

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已经快睡着了。

本来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说“不准叫马老师”。

可是她没有。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我听见马晓雨很轻地说:

“生病还没好,不能熬太晚。”

我怔了一下。

困意像被轻轻拨开一点。

我抬起头,看向她。

马晓雨站在书桌旁边,透明的身体被台灯照得很淡。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桌上的错题本。

表情还是平静的。

可我知道,她刚才不是在管成绩。

也不是在管复习计划。

她是在担心我。

不是“我的身体”。

是我。

董欣怡。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喉咙里还有一点哑,眼睛也困得发酸。

但我还是笑了。

“好。”

我把笔放下。

“那今天到这里。”

马晓雨轻轻点头。

我合上错题本,把书签夹进推理小说里,又把保温杯放到安全的位置。

睡前,我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复习计划。

上面被我写满了乱七八糟的字,也被马晓雨用极其清晰的方式标了重点。

它不像一张冷冰冰的计划表。

更像我们这段时间一起走过的地图。

虽然路上全是数学题和英语阅读。

非常不浪漫。

但确实有人陪我走完了。

我躺到床上,拉好被子。

马晓雨坐在窗边。

绿萝的叶子在她旁边,很安静。

我闭上眼睛前,听见她说:

“明天先做会的题。”

“嗯。”

“名字不要写错。”

“嗯。”

“保温杯带热水。”

“嗯。”

我困得快要睡着,还是忍不住小声说:

“马晓雨。”

“嗯?”

“你真的越来越像会照顾人的人了。”

她没有回答。

我也没等到她回答,就睡着了。

可睡着前,我好像听见她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

“明天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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