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复健计划比期末复习还可怕

作者:HY花雨 更新时间:2026/7/16 10:00:01 字数:4811

事实证明,马晓雨做复健计划的能力,比她做期末复习计划还可怕。

期末复习计划最多只是让我怀疑人生。

复健计划不一样。

它让我怀疑马晓雨是不是偷偷考了康复科医生资格证。

那张名为《董欣怡复健计划表·不要逞强版》的表格,被我妈打印了三份。

一份贴在冰箱上。

一份放在茶几上。

一份夹在我的复健记录本第一页。

我爸甚至认真研究了一遍,然后用红笔在旁边补充了备注:

“家属监督。”

我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爸,你们这是联合执法吗?”

爸爸推了推眼镜。

“这是科学恢复。”

妈妈端着温水走过来,语气温柔但坚定:

“晓雨写得很细,照着做比较放心。”

我低头看那张表。

早上起床后活动关节五分钟。

上午步行十分钟。

中午休息。

下午基础力量恢复动作两组。

晚上拉伸。

今日状态记录。

最下面还有加粗的一行:

禁止临时加量。

我指着那行字,试图为自己争取权利。

“计划应该有弹性。”

手机刚好震了一下。

马晓雨发来消息:

【马晓雨:弹性不包括逞强。】

我:“……”

她是不是在我家装了监控?

我立刻打字:

【董欣怡:我只是提出合理建议。】

【马晓雨:不合理。】

【董欣怡:你都没听我说完。】

【马晓雨:你想加量。】

【董欣怡:……】

可恶。

被预判了。

更可怕的是,张甜甜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这个计划表的存在。

当天晚上,班级小群旁边又多了一个小群。

群名叫:

董欣怡今日不许乱跑监督委员会

群成员:张甜甜、陈明月、宋小雨、王璐、马晓雨。

以及我本人。

我看着这个群名,手指停在屏幕上半天。

【董欣怡:为什么我也在这个群里?】

张甜甜秒回:

【张甜甜:让你感受组织的关怀!】

宋小雨:

【宋小雨:主要是让你知道自己被监视。】

王璐:

【王璐:历史资料群。】

陈明月:

【陈明月:大家一起监督,恢复会更稳。】

马晓雨最后发了一句:

【马晓雨:不要退群。】

我本来刚点开群设置。

看到这句话,又默默退了出来。

很好。

我的人生自由被彻底封锁。

第二天早上,监督委员会正式开始运转。

七点整。

张甜甜在群里发:

【张甜甜:董欣怡!今天不许乱跑!】

七点零一分。

宋小雨发:

【宋小雨:每日打卡开始。】

七点零二分。

王璐发了一个“盯”的表情包。

七点零三分。

马晓雨发:

【马晓雨:起床后先活动关节,不要直接下楼。】

我坐在床边,睡眼惺忪地看着手机。

这哪里是监督委员会。

这是高三前置版生存管理系统。

我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开始活动脚踝和膝盖。

动作很简单。

简单到如果放在以前,我可能会觉得这是热身前的热身前的热身。

可是现在,做完五分钟,我居然真的觉得身体暖了一点。

这让我更郁闷。

因为马晓雨又对了。

上午步行训练。

地点:小区楼下。

陪同人员:妈妈。

远程监督:马晓雨。

精神攻击:张甜甜群内喊话。

我穿好运动鞋,站在楼道口,忽然有种要参加重大比赛的错觉。

妈妈拿着手机,看着计划表。

“今天十分钟。”

我点头。

“知道。”

爸爸在后面补充:

“不要超过。”

“知道。”

手机震了一下。

【张甜甜:董欣怡!不许乱跑!】

我深吸一口气。

“我真的不会乱跑。”

妈妈微笑。

“我们相信你。”

爸爸说:

“但还是要监督。”

“……”

这种信任真是充满了现实主义精神。

我沿着小区花坛慢慢走。

春天的阳光落在路面上,风不算冷。花坛里有新开的迎春花,小小的黄色花瓣挤在枝条上,看起来很努力。

我走得很慢。

真的很慢。

慢到旁边一个散步的爷爷都超过了我。

他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

运动员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走到第八分钟的时候,我觉得状态还不错。

腿没有很酸。

呼吸也稳定。

于是我试探性地对妈妈说:

“妈,其实我今天可以多走一点。”

妈妈还没说话,手机先震了。

马晓雨发来消息:

【马晓雨:不可以。】

我震惊。

【董欣怡: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马晓雨:你会。】

又是这两个字。

你会。

马晓雨好像用这两个字,就能总结我大部分危险行为。

我试图挣扎:

【董欣怡:我只是多走五分钟。】

她回:

【马晓雨:计划上没有。】

【董欣怡:计划需要灵活性。】

【马晓雨:你的灵活性通常叫逞强。】

我盯着屏幕,陷入沉默。

妈妈在旁边看完聊天记录,轻轻笑了一下。

“晓雨说得对。”

我看向她。

“妈,你现在都站她那边了?”

妈妈说:

“我站医生那边。”

爸爸不知何时从楼道口冒出来。

“我也站医生那边。”

我:“……”

你们根本就是站马晓雨那边。

十分钟结束,我被准时带回家。

准时到我怀疑妈妈偷偷设置了闹钟。

中午,张甜甜在群里发:

【张甜甜:今日乱跑了吗?】

我回复:

【董欣怡:没有。】

宋小雨:

【宋小雨:存疑。】

王璐:

【王璐:需要证据。】

陈明月:

【陈明月:欣怡今天做得很好。】

马晓雨:

【马晓雨:下午不要加量。】

我抱着手机,感觉自己像一名正在接受全班远程管教的危险犯人。

可是说实话,真正让我烦躁的不是她们管我。

而是我真的被困住了。

身体像一条被按下慢速键的路。

我明明知道前面该怎么跑。

知道怎么起步,怎么加速,怎么调整呼吸。

可现在,我只能一小步一小步地走。

每一次想快一点,都会有人提醒我停下。

她们是好意。

我知道。

爸妈是担心。

陈明月是细心。

张甜甜是吵但真心。

宋小雨是吐槽但关注。

王璐是用照片记录。

马晓雨是认真监督。

我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才更烦。

因为我不能对她们发脾气。

她们没有错。

有错的好像只有我这具还没有完全恢复的身体。

下午复健动作结束后,我坐在客厅地毯上,额头有一点汗。

那组动作明明很简单。

抬腿。

支撑。

缓慢下蹲。

拉伸。

放在以前,连训练热身的一半都不到。

可是现在做完,我累得不想说话。

妈妈递来毛巾。

“今天可以了。”

我低头擦汗,声音闷闷的。

“我以前训练量比这大多了。”

妈妈停了一下。

“欣怡……”

我知道她想安慰我。

可我忽然不想听。

我把毛巾放到旁边,低声说:

“我知道不能急。”

“我知道医生是为我好。”

“我知道大家都担心我。”

“但是我真的很讨厌这样。”

客厅里安静下来。

我看着自己的膝盖。

“我像被困住了。”

“明明回来了,却哪里都不能去。”

“跑道不能跑,训练不能练,连多走五分钟都不行。”

“所有人都在说慢慢来。”

“可是慢慢来到底要慢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说完,我自己先后悔了。

因为妈妈的眼睛红了一下。

她没有责怪我。

只是坐到我身边,轻轻握住我的手。

“妈妈知道你难受。”

这句话让我更难受。

我不想让她也难受。

于是我低头,声音小了下去。

“对不起。”

妈妈摇头。

“你不用道歉。”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是马晓雨。

【马晓雨:可以接电话吗?】

我看着那条消息,沉默几秒。

然后点了语音通话。

电话接通后,两边都没立刻说话。

我坐在地毯上,妈妈轻轻站起来,把空间留给我。

过了一会儿,马晓雨的声音传来。

“今天很累?”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嗯。”

“哪里不舒服?”

“不是那种不舒服。”

“那是什么?”

我安静了一会儿。

“烦。”

电话那头也安静下来。

如果是以前,我大概会立刻补一句“没事”。

可是现在,我不想说没事。

因为确实有事。

我闷声说:

“我讨厌复健。”

“嗯。”

“讨厌慢慢走。”

“嗯。”

“讨厌所有人都提醒我不能跑。”

“嗯。”

“也讨厌你那个计划表。”

马晓雨停了一下。

“计划表哪里不好?”

我一噎。

“现在是重点吗?”

“你说讨厌它。”

“我讨厌它太详细。”

“详细不好吗?”

“不好。”我理直气壮,“它详细到我没有发挥空间。”

马晓雨说:

“你的发挥空间通常叫逞强。”

又来了。

精准打击。

我靠到沙发边,仰头看天花板。

“马晓雨,我真的没那么容易乱来。”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有。”

我:“……”

这人为什么永远这么诚实?

我正想反驳,她忽然说:

“董欣怡。”

她很少这样认真叫我全名。

我停住。

“嗯。”

马晓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很轻,却很清楚。

“你以前替我爱惜身体。”

我怔了一下。

她继续说:

“你会认真吃饭。”

“会喝热水。”

“会不让身体受凉。”

“会照顾旧伤。”

“你说,借来的身体,爱惜点总没错。”

我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那句话我记得。

很清楚。

刚换进马晓雨身体里的时候,我看见她身上的伤,看见冰冷的房间,看见空空的冰箱。

那时候我对她说:

借来的身体,爱惜点总没错。

因为那不是我的身体。

所以更要小心。

更要负责。

更不能随便对待。

可是现在,马晓雨在电话那头说:

“现在轮到你爱惜自己的身体。”

客厅安静下来。

窗外春天的光落在地板上。

我忽然说不出话。

自己的身体。

这句话听起来很简单。

可我好像真的忘了。

我总觉得,回到自己的身体以后,它就应该立刻听我的话。

应该能跑。

应该能跳。

应该能训练。

应该能和以前一样,撑住所有事。

因为它是我的身体。

所以我反而对它最不客气。

累一点没关系。

酸一点没关系。

多走五分钟没关系。

试一下也没关系。

可它不是机器。

它昏睡了那么久。

它等了我那么久。

它也需要被好好对待。

我以前能认真保护马晓雨的身体,为什么现在不能认真保护自己的?

电话那头,马晓雨没有继续说教。

她只是安静地等。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很久后,小声说:

“我知道了。”

马晓雨说:

“这次是真的知道吗?”

我沉默。

“……正在努力真的知道。”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然后,她轻轻说:

“嗯。”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嗯”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我吸了吸鼻子。

“马晓雨。”

“嗯。”

“你现在真的很像马老师。”

“不要叫马老师。”

“可是你刚刚那段话很有老师风范。”

“只是事实。”

“你每次说只是事实的时候,都特别像老师。”

她没有再接。

我能想象她在电话那边微微皱眉的样子。

于是心情忽然好了那么一点点。

晚上,马晓雨来我家。

她是和沈阿姨一起过来的。

妈妈一听说她要来,立刻开始准备水果和温水,爸爸还特意把沙发上的复健用品收拾整齐。

阵仗大得像迎接贵宾。

马晓雨进门时有点不习惯。

她站在玄关,手指轻轻抓着书包带。

妈妈笑着说:

“晓雨,快进来。外面冷吧?”

马晓雨低声说:

“不冷。”

我坐在沙发上,立刻说:

“你上次说不冷的时候,后来事实证明你并不可信。”

马晓雨看向我。

“那是以前。”

“现在呢?”

“现在也不冷。”

妈妈已经把温水递过去。

“先喝点。”

马晓雨接过杯子,愣了一下。

然后很认真地说:

“谢谢阿姨。”

我看着她双手握着杯子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很软。

以前她在我家门口站着,只能看我被妈妈握住手。

现在,她能接过我妈妈递来的水。

这很普通。

却又一点都不普通。

晚上的复健,由马晓雨现场监督。

我本来以为她来我家是探望伤员。

结果她从书包里拿出了复健记录表。

我震惊。

“你居然随身携带?”

马晓雨说:

“今天要记录。”

“你来我家还要工作?”

“监督不是工作。”

“那是什么?”

“必要事项。”

我转头看妈妈。

妈妈微笑:

“晓雨很负责。”

爸爸点头:

“很好。”

我感觉自己已经完全失去家庭地位。

复健开始。

马晓雨坐在旁边,拿着笔。

“第一组,慢一点。”

“我已经很慢了。”

“膝盖不要晃。”

“你眼睛这么尖吗?”

“嗯。”

“你承认了?”

“这是事实。”

很好。

这位监督员毫不留情。

做到第二组时,我开始累了。

腿有点发酸。

额头也出了汗。

我靠着墙,试图用轻松语气掩饰:

“我觉得我还能再来一组。”

马晓雨抬头。

“计划上没有。”

“我只是觉得状态不错。”

“禁止事项第一条。”

她翻开表格,平静念道:

“禁止觉得自己‘今天状态很好’所以加量。”

我:“……”

她居然还现场朗读。

爸爸在旁边忍笑。

妈妈把毛巾递给我。

“听晓雨的。”

我接过毛巾,认命地坐下。

“好吧。”

这次,我没有继续争。

因为下午那通电话还在心里。

借来的身体,爱惜点总没错。

自己的身体,也一样。

复健结束后,我累得靠在墙边。

腿酸。

腰也酸。

但是和之前那种烦躁不同,这次心里稍微平静了一点。

像终于承认,慢慢来不是被困住。

而是在回来的路上。

我闭着眼休息。

旁边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然后,有什么东西被递到我面前。

我睁开眼。

是一杯水。

杯子被马晓雨拿在手里。

她站在我面前,手指握着杯身,表情还是那样安静。

“喝水。”

我愣了一下。

然后伸手接过。

指尖碰到杯子。

也碰到她的手。

很短。

很轻。

但是真的碰到了。

我忽然笑了。

马晓雨看着我。

“笑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

“这次是真的递给我了。”

她怔住。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妈妈和爸爸像是察觉到什么,没有出声。

马晓雨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刚把水杯递给我。

没有穿过去。

没有落空。

没有只能站在旁边提醒我喝水。

她真的拿起了杯子。

真的走到我面前。

真的把水递给了我。

马晓雨看着自己的手,很久没有说话。

我握着水杯,轻声说:

“马老师,监督成功。”

她抬眼看我。

这一次,没有反驳那个称呼。

只是很轻地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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