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不讲道理了,根本,根本就不可能有这样的事。
“不讲道理的事情,这世界上有很多哦,我也是这样一路走过来的,所以快点死心吧。”
似乎看出了自己心中的恐惧,那红色宛如死神一般的身影调笑着这么说。
又一个按捺不住恐惧的手下朝着维丝妲冲了上去,高举的长刀的手还未挥下就已经垂了下来。
维丝妲只是轻飘飘的一闪,那颗脑袋便飞了起来,咚的一声落在莱斯特的脚边。
“等等,等一下,我说等一下,我们投降!给我等一下啊!”
莱斯特的话语没有让少女的脚步停顿哪怕一下。
“先出手的是你们那边,没办法呢,不反抗的话结束的会比较轻松哦。”
又是侧身闪过一个强盗发起的攻击,双叉枪切开沉重的空气,贯穿简易铠甲,插入肉中,分离骨头火焰从枪尖喷涌而出,将人体胸口的位置烧出一个大洞。
“你看,可以从这边看到对面的景象诶,恭喜你有一具艺术品一样的身体啦。”
维丝妲一边笑着,一边将倒向自己的尸体踹向一边。
踩在洒落满地的内脏上的步伐依旧优雅,吧嗒吧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残留在每个人的心上。
“钱......我们身上还有一些钱,全,全都给你!而且我要是死在这里会很难办的,我哥哥率领的大部队知道我死了之后肯定会过来给我报仇的,所以你看.....饶了我一命吧,我会把大部队引到别的地方去的。”
这次的求饶似乎是起到了一定的效果,维丝妲眯起眼睛望向天空,橘红色的夕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将半边天都染上了漂亮的色彩。
“你的话真多呢,但是不行。没有为什么哦,因为你这样的人即使活着也不能让人得到幸福呢,啊,最主要的还是今天天气很不错,所以斩草除根才是最便利的吧?”
说着,维丝妲加快了脚步,闪光般的突刺几乎在一瞬间就带走了莱斯特的最后两名手下。
莱斯特的双腿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但那股寒意从脊椎骨底部窜上来,冻得他牙齿咯咯作响。
最后一个手下倒在他脚边,喉咙里还在往外冒血泡,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地盯着他。
“我.......我.......”
莱斯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那个女人站在几米外,双叉枪扛在肩上,歪着头看他。火红的头发在火光中跳动,脸上挂着那个该死的、天真烂漫的笑容。她身上溅满了血,但她似乎完全不在意,甚至还用空闲的那只手拨了拨被血黏在额前的发丝。
“嗯?你怎么不动了?”她眨了眨那双没有焦点的灰眸。
“不是说让手下一起上吗?他们都死光光了哦。”
那语气,就像在说“今天的天气真不错啊”一样轻松。
莱斯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求饶?没用。刚才已经试过了,这疯女人根本不吃这套。跑?更不可能,那女人空出来的那只手现在还在轻抚着重新从地上捡起的猎弓。
只能.......拼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指节发白。剑是好剑,精钢打造,开过刃,见过血,是他第一次杀人后,哥哥送给他的。
他杀过人的,三个还是四个?记不清了。但那些都是手无寸铁的平民,老弱的村民,逃跑的商贩。
莱斯特从来没和这样的怪物打过。
“你,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沙哑,苦涩的像是吞下了毒酒。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维丝妲歪了歪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嗯.......目前应该还算是人类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名字的话,是维丝妲哦,你有听说过炎之女神伊格妮丝吗?这个名字是她亲自给我起的哦,和她爱用的那把枪是同样的名字哦。”
炎之女神?什么乱七八糟的——
莱斯特没时间细想了。
因为他看见那个女人动了。
不是朝他冲过来,只是往前迈了一步。但那一步落地的瞬间,莱斯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是猎食者的步伐,从容、优雅、致命。
“可恶啊....喝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双手握剑,朝那个女人冲了过去。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这一击里,剑锋直刺她的心口。
同归于尽!至少.......至少也要让她受点伤!
维丝妲的眼睛亮了一下。
“哦!冲过来了!”
她甚至发出了一声欢呼。
然后,她微微侧身。
只侧了不到半尺,剑尖擦着她的衣襟划过,连皮都没蹭破。莱斯特的冲势收不住,整个人朝前踉跄,视野里天旋地转。
一柄冰凉的金属抵住了他的后颈。
时间仿佛凝固了。
莱斯特僵在原地,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不敢动。那冰凉的触感从后颈传遍全身,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柄双叉枪的枪尖,刚才贯穿了他十几个手下的枪尖。
“你.......你.......”
“嗯,我什么?”
维丝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几乎贴着他的耳朵。那语气里没有任何杀意,没有任何愤怒,和之前一样,是饱含了笑意的轻松语调。
“你杀了我.......我哥.......不会放过你的.......”
莱斯特的声音断断续续,连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你哥?”
“黑棘.......黑棘强盗团.......团长卡伦!他是我亲哥!你杀了我,他会找到这里,把你们全村.......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的最后一丝疯狂。
身后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再次开口。
“哦。”
轻飘飘的,像风吹过树叶。
“可是。”
那个声音继续说,带着一丝困惑。
“你不是说你是银辉复国军吗?怎么又变成强盗了?诶——你这个大骗子。”
莱斯特愣住了。
这他妈是重点吗?!
“而且啊。”
维丝妲的声音突然变得认真起来。
“斩草不除根的话,以后会很麻烦的哦。所以——”
后颈的冰凉感消失了。
莱斯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一股巨力从侧面撞来——不是枪刺,是枪杆横扫,重重砸在他膝盖弯上!
咔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得令人作呕。
“啊啊啊啊——!”
莱斯特惨叫着跪倒在地,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趴在地上,拼命往前爬,手在血泊里打滑,指甲抠进石板的缝隙——
身后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不紧不慢,一下,一下。
“你跑什么呀?”那个声音带着笑意,像在玩一场有趣的游戏。
“这是惩罚你一开始就在骗人。”
莱斯特爬不动了。他翻过身,仰面朝天,看见那个女人正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火光从她背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暗红的轮廓,那张脸隐没在阴影里,只有那双没有焦点的灰眸,亮得惊人。
“求.......求求你.......”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求什么。求对方饶自己一命?刚才已经求过了,没用。求对方下手痛快点?也许吧。
维丝妲蹲了下来。
她没有立刻举起枪,而是做了一个让莱斯特,也让远处围观的凯恩等人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她将沾满鲜血的双手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直到确认不会弄脏东西后,才宝贝地从怀里掏出了那本边缘烧焦、记录了幸福的重要笔记本。
她把脸凑得很近,近到莱斯特能看清她脸上溅的血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血腥和焦臭的气息。但她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了之前的轻松与笑容,而是充满了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打扰一下。”
维丝妲翻开笔记本,空洞的眼睛注视着莱斯特,用清脆的声音问道。
“你刚才说,抢走别人的东西,占有别人的妻子,会让你感到快乐。那么......你现在觉得幸福吗?”
莱斯特愣住了。
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了。腿骨断裂的剧痛、手下全灭的恐惧,在这一刻都被这种荒谬感冲散了。
这个怪物,杀了十几个人,把这里变成了屠宰场,现在蹲在他面前,拿着个破笔记本问他幸不幸福?
“你……你疯了吗……”
莱斯特颤抖着,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
“你到底是个什么疯子……”
“请回答我。”
维丝妲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对他的不配合感到苦恼。
“要怎么样才能得到幸福?虽然你是敌人,带怎么说也是个领头的吧?我是真的很好奇诶。”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怪物!你这个怪物!”莱斯特崩溃地大吼起来,“卡伦——我哥——他一定会来的!你杀了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绝对——”
维丝妲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随后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合上了笔记本,重新揣回怀里。
“原来你也不知道啊。而且,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幸福。”
她站起身,重新握紧了双叉枪。
“你刚才说,强盗团会来报仇,对吧?”
莱斯特愣住了。他拼命点头:“对!对!卡伦——我哥——他一定会来的!你杀了我,他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绝对——”
“那就好。”
维丝妲站起身,重新握紧了双叉枪。
莱斯特的脑子又空白了一瞬。
那就好?什么叫做那就好?
“这样他就能找到我了。”
维丝妲低头看着他,脸上又浮现出那个笑容:“不用我去找,多省事呀。~”
不。
不对。
这个女人——
“你疯了吗——!”
莱斯特的嘶吼还没出口,枪尖已经落下。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是一刺。
精准地贯穿心脏。
莱斯特的身体猛地弓起,嘴巴张得老大,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见那柄双叉枪从胸口穿出,枪尖上滴着血,自己的血。
然后,灼热的感觉从胸口扩散,自己的全身似乎都燃烧了起来。
是真的燃烧了起来。
莱斯特清晰的感觉到了,自己的肉,骨、内脏、大脑以及其他的部分,都燃烧了起来。她仿佛听到了无数个孩童的哀嚎声在火焰中回荡,将他的灵魂一同拖入深渊。
眼前的一切都归于黑暗。
维丝妲拔出枪,任由那具焦黑的尸体倒在地上。她低头看了看枪尖上的血,又抬头看了看天。
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
“啊,天黑了。”
她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小小的遗憾
“好饿哦,都还没吃饭.......”
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维丝妲回过头,看见村民们正瑟缩在广场另一头,用混合着恐惧和敬畏的眼神看着她。
凯恩站在人群最前面,怀里抱着莱拉,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维丝妲歪了歪头,然后——
笑了。
还是那个笑容,灿烂、天真、无害。
“凯恩!”她朝他挥了挥手,声音清脆得像山间的泉水,“你没事吧?莱拉没事吧?”
她蹦蹦跳跳地朝他们走过去,双叉枪随意地拖在身后,枪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血痕。
人群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
没有人敢靠近她。
没有人敢说话。
只有凯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笑容灿烂的少女一步步走近。他的腿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凯恩?”
维丝妲在他面前停下,歪着头看他。那双没有焦点的灰眸里,映出他苍白的面孔。
“你怎么不说话呀?不高兴吗?我把坏人打跑了哦。”
凯恩的喉咙动了动。
他想说谢谢,想说你好厉害,想说我们得救了多亏你。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出不来。
他想起刚才那一幕,那些强盗像麦子一样被收割,脑袋飞起来,鲜血喷涌,尸体燃烧。他想起她站在尸堆中央,笑容灿烂地朝他挥手,说“快看快看”。他想起她最后那一枪,毫不犹豫,精准致命,然后说“这样他就能找到我了”。
他的妹妹还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小小的身体在发抖。
而那个杀了十几个人的少女,正站在他面前,用那种期待表扬的眼神看着他,像一个等着被夸的孩子。
“凯恩?”
维丝妲又叫了一声,歪头的幅度更大了。
凯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
他说,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你....你这家伙真是超乎想象的强呢。”
维丝妲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点燃了两簇小火苗。
“也没那么厉害啦啊哈哈。”
她笑的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凯恩看了一眼周围的村民,看了一眼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他又想起了刚才维丝妲蹲在那个强盗投资面前,掏出笔记本询问幸福的诡异画面。
维丝妲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抬起头,看着凯恩,眼睛亮晶晶的。
“凯恩,你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吧!虽然今天杀了好多人,但天气很好,所以一定是好事!吃完饭我要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找幸福!”
她自顾自地说着,把那柄还在滴血的双叉枪随手往背上一挎,蹦蹦跳跳地朝村里走去。
身后,是满地的尸体,燃烧的房屋,沉默的人群。
还有凯恩望着那个背影的眼神——复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汤,恐惧、感激、困惑、还有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全搅在一起。
“哥哥.......”
莱拉小小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凯恩低下头,看着妹妹仰起的小脸。
“维丝妲姐姐.......真的好厉害.....”
他沉默了很久。
远处,那个火红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子深处,只剩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和若有若无的哼唱声。
“.......嗯。”
他终于说,声音很轻:“但她是我们的同伴。”
莱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把脸埋进哥哥的胸口。
凯恩抬起头,望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开始。
那个叫维丝妲的少女,那柄双叉枪,那句“斩草要除根”——这些东西,会把他们所有人都卷入一个他们无法想象的漩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