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有惊无险的跋涉,银辉军的使节团终于穿过了危机四伏的亚里兰交界地,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雷奥尼斯王国的北方重镇,伊斯坦城。
当高耸的城门在眼前缓缓敞开时,阿尔比恩王子骑在白马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迎接他们的,是一场堪称奢华到极点的“盛大”欢迎仪式。
沿着宽阔的入城大道两端,成排的雷奥尼斯重装仪仗队整齐地列阵排开。
这些士兵身上穿着擦得锃亮的全身板甲,胸甲上雕刻着繁复华丽的花纹,头盔上插着鲜艳的彩色翎羽,手中握着的长戟甚至在阳光下闪烁着镀金的光芒。
微风吹过,他们身后那用上等丝绸制成的红色披风如波浪般翻滚,气派非凡。
相比之下,刚刚经历了布鲁曼血战,又在泥泞的山路中跋涉了数日的银辉军使节团,简直就像是一群误入了上流社会晚宴的乡巴佬。
他们的铠甲上满是刀剑留下的划痕,披风沾满了灰尘与泥点,就连阿尔比恩王子那身原本精致的银色轻甲,此刻也显得黯淡无光。
阿尔比恩很清楚,这哪里是什么欢迎仪式,这分明是一场赤裸裸的、炫耀武备与财力的示威。
“欢迎!热烈欢迎银辉王国的阿尔比恩王子殿下,以及诸位英勇的银辉军战士们!”
一名穿着极其考究、挺着个大肚子的雷奥尼斯使者,在几名随从的簇拥下,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他夸张地张开双臂,仿佛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挚友。
然而,就在双方视线交错的刹那,阿尔比恩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使者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嘲弄。
虽然那抹嘲弄转瞬即逝,使者很快又换上了那副热情的虚伪面孔,但阿尔比恩的心中依然感到了一阵刺痛。
斯坦顿大人说得没错,在他们眼里,我们不过是一群失去了国土的丧家之犬。
少年王子在心中默默地对自己说道。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胸腔中翻涌的屈辱感强行压了下去,脸上依然维持着无可挑剔的、属于王室的优雅笑容,微微颔首致意。
“有劳贵国费心迎接了。”
“哪里哪里,殿下能大驾光临,是我伊斯坦城的荣幸。”
使者笑眯眯地抚胸行礼,随后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今夜,在伊斯坦城的主楼,我国的最高参议院特意为殿下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欢迎晚宴。届时,我国的理查德国王陛下,以及季布斯尼亚的第五公主埃莉诺殿下,也都会亲自出席。”
说到这里,使者的目光在银辉军众人那沾满灰尘的铠甲上扫了一圈,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所以,还请殿下与诸位将军随我前往主楼的客房。各位一路舟车劳顿,正好可以好好地洗去身上的泥土与尘埃,以最饱满的精神状态参加今晚的盛宴。”
阿尔比恩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洗去身上的泥土与尘埃?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简直就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嘲弄他们银辉军只是一群上不了台面的泥腿子吗?
身后的伊莉雅丝握紧了剑柄,斯坦顿等文官也是面露愠色。但阿尔比恩只是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表面上依然不动声色地笑着颔首。
“使者大人安排得十分周到,那就有劳了。”
就在这几人努力维持着表象的“其乐融融”,政治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一个完全不看气氛的欢脱嗓音,突然在安静的街道上响了起来。
“哇!伊莉你看!那边那个摊子上卖的烤肉串好大一串啊!还有那个红红的糖果,看起来超级好吃的样子!我们去买一点吧!”
维丝妲那双缺乏高光的灰色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街道两旁那些为了迎接使团而特意摆出的商贩摊位。她甚至连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身体完全不受大脑控制地迈开步伐,就想要脱离队伍朝着烤肉摊冲去。
“你这个白痴!给我回来!”
毫无意外地,伊莉雅丝眼疾手快地一把揪住了维丝妲的后脖颈,像拎着一只试图偷吃东西的猫一样,将她硬生生地拽了回来。
“放开我啦伊莉!我都闻到香味了!就买一串!一串好不好嘛!”
维丝妲像个耍赖的小孩子一样,在半空中手脚乱挥,大声抗议着。
“你这笨蛋!好歹看看周围人的气氛再说话!”
伊莉雅丝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斥责道。
“我们现在代表的是银辉军的脸面!至少在今天的晚宴结束之前,你不准给我到处乱跑!”
这突如其来的闹剧,让原本庄重的欢迎仪式瞬间变了味。
那位雷奥尼斯的使者微微蹙起了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与不快。一个平民出身的下级军官,竟然敢在如此重要的外交场合大呼小叫,这银辉军果然是一群毫无教养的乌合之众。
但他很快又将那丝不快掩饰了过去,重新换上了那副虚伪的笑容。
“呵呵,看来这位年轻的士官对我们雷奥尼斯王国的美食很感兴趣呢。”
使者看着维丝妲,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与施舍。
“不过,由于晚宴将至的缘故,现在实在是不方便让各位上街游玩。但是请放心,明日我们一定会安排专人,好好照顾到各位的需求。所以现在,各位还请随我移步主楼。”
说到这里,使者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阿尔比恩王子,用一种极其“贴心”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另外,今晚毕竟是王室级别的正式晚宴。如果殿下和诸位将军的行囊中,没有准备合适的晚礼服的话,我们雷奥尼斯方面也会非常乐意为您进行提供的。”
空气再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洗去泥土”还算是暗讽,那么这句话,就是赤裸裸的羞辱了。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你们这群穷酸的流亡者,恐怕连一件像样的、能穿去参加贵族晚宴的衣服都拿不出来吧?
伊莉雅丝气得浑身发抖,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斯坦顿也紧紧地攥起了拳头。
然而,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阿尔比恩王子,却在短暂的沉默后,脸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
那是一个极其完美、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又让人感到一丝不寒而栗的王室微笑。
“使者大人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十三岁的少年挺直了脊背,那双清澈的蓝色眼眸直视着使者那双充满算计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不过,银辉的将士,自有银辉的骄傲。我们走吧。”
说罢,阿尔比恩不再理会使者那微微僵硬的表情,一抖缰绳,带着强忍着怒火的众人,昂首阔步地朝着伊斯坦城那座宏伟的主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