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伊斯坦城主楼客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粗暴地推开。
伊莉雅丝·温特莱克,此刻正拎着像是刚洗完澡、还在滴水的小猫一样的维丝妲,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房间。
“哎呀!”
伊莉雅丝毫不客气地一甩手,将刚刚被她强行押去浴室,洗得干干净净,甚至连那头乱糟糟的红发都被梳理得服服帖帖的维丝妲,一把扔在了那张铺着天鹅绒被褥的柔软大床上。
“好痛啦伊莉!你干嘛这么粗暴!”
维丝妲在床上滚了两圈,揉着被摔疼的屁股,委屈巴巴地抗议着。
然而,当她抬起头,对上伊莉雅丝那双眼睛时,抗议的声音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伊莉雅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死死盯着她。那张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无奈与包容的脸上,此刻却挂着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带着森森寒意的微笑。
“维丝妲十人长。”
伊莉雅丝的声音轻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但听在维丝妲的耳朵里,却比布鲁曼谷地的寒风还要刺骨。
“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刚才在城门口,当着雷奥尼斯使者和阿尔比恩王子殿下的面,你为什么要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猴子一样大吵大闹吗?”
“咕咚。”
感受到了实质性生命危险的维丝妲,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她那双缺乏高光的灰色眼眸开始心虚地四处游移,根本不敢直视伊莉雅丝的眼睛。
“那……那个……”
维丝妲结结巴巴地试图为自己辩解。
“因为……因为小王子的处境看起来很让人觉得可怜嘛。那个胖胖的大叔一直在说些阴阳怪气的话,小王子虽然在笑,但看起来快要哭出来了。所以……所以我才故意胡闹,想让那个使者大叔赶快结束话题,不要再欺负小王子了呀。”
听到这个出人意料的回答,伊莉雅丝愣了一下,随即头疼的按着眉角。
她原本以为维丝妲只是单纯地被烤肉吸引了注意力,却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没心没肺、对什么都不在乎的红发少女,竟然用她那套异于常人的逻辑,敏锐地察觉到了阿尔比恩王子的屈辱,并试图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保护他。
伊莉雅丝心中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一些,但作为长官的责任感,让她绝不能就此轻易放过这个不知轻重的笨蛋。
“就算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你的做法简直愚蠢透顶!”
伊莉雅丝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板起脸,开始了严厉的说教。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不仅没有帮到殿下,反而让那个使者更加确信我们银辉军是一群毫无教养的乌合之众?!在那种外交场合,你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整个银辉王国的脸面!你……”
“啊!我突然想起来,我的行李还没收拾呢!先失陪啦!”
就在伊莉雅丝准备长篇大论之际,维丝妲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生硬的惊呼。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过床上的天鹅绒被子,将自己连头带脚严严实实地裹成了一个巨大的蚕蛹,然后像一条毛毛虫一样,试图蠕动着滚下床逃跑。
“你给我站住!”
伊莉雅丝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被角,猛地一掀。
“哗啦——”
失去掩护的维丝妲像一只被剥了壳的虾米,惊恐地暴露在空气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伊莉雅丝的拳头,已经毫不留情地落在了她的头顶上,开始猛烈的钻起她的脑袋。
“疼疼疼疼疼!伊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要变笨啦——!”
维丝妲抱着脑袋,在床上疼得满地打滚。
“看来之前我对你的教育全然不达标!”
伊莉雅丝愤怒地咆哮着,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从现在开始,我需要彻彻底底地、从头到尾地重新教育你的礼仪态度!给我去那边的椅子上坐好!不准逃!”
在伊莉雅丝的武力镇压下,眼泪汪汪的维丝妲只能乖乖地爬下床,走到房间中央那把雕花木椅前。
维丝妲深吸了一口气,她挺直了脊背,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膝盖上,微微扬起下巴,那双原本空洞的灰眸中,竟然奇迹般地流露出了一丝高贵与矜持。
她下意识地伪装成了以前看到过的,那种礼仪良好的贵族大小姐的模样,甚至还极其做作地撩了一下耳畔的红发,做出了一个充满魅惑力的动作。
“伊莉雅丝大人,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吗?如果是关于礼仪的教导,小女子洗耳恭听。”
维丝妲用一种甜腻的嗓音,极其做作地说道。
然而,这番自作聪明的伪装,对于怒火中烧的伊莉雅丝来说,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你这家伙……”
伊莉雅丝的额头上暴起了一根青筋。她大步走上前,双手死死地按住维丝妲的肩膀,将她牢牢地钉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怖来形容了。
“只有这份言辞和敬礼称得上完美!不过,你脸上却没有任何歉意的样子,实在是让人火大到了极点!”
伊莉雅丝咬牙切齿地开始了新一轮的说教。
“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装出什么样子,今天你都别想逃掉!给我老老实实地听着!在贵族晚宴上,第一,绝对不准大声喧哗!第二,绝对不准用手抓东西吃!第三……”
“那个……伊莉长官。”
维丝妲脸上挂着极其僵硬的笑容,试图进行最后的垂死挣扎。
“属,属下现在已经是十人长了,所以日常的体能训练也是必要的一环。都说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属下想要就此失陪,去院子里跑个十圈.......”
“闭嘴!休想逃跑!给我坐好!”
这点微弱的抵抗,顷刻间便遭到了伊莉雅丝无情的摧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持续不断,堪比精神折磨的说教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所以,在面对雷奥尼斯的贵族时,即使他们的话再难听,你也必须保持微笑,绝对不能拔出你的那把枪,听明白了吗?!”
伊莉雅丝终于口干舌燥地结束了长篇大论,她端起桌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转头看向椅子上的维丝妲。
只见维丝妲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地仰头目视着天花板,嘴巴微张,仿佛灵魂已经游离到了天际之外。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伊莉雅丝无奈地用手指戳了戳维丝妲的脸颊,对着这个已经魂魄出窍的家伙搭话道。
“啊……听到了听到了,虽然能听得见……走路的步幅不能太大……不能用手抓肉……”
维丝妲像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一样,机械地重复着。
“唉,指望你能在几个小时内学会贵族礼仪,简直比指望帝国军投降还难。”
伊莉雅丝叹了口气,决定放弃这不切实际的幻想,她转而问起了另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维丝妲,我问你。今晚的欢迎晚宴,你有可以穿去参加的礼服吗?”
“礼服?”
维丝妲的灵魂瞬间归位。她眨了眨眼睛,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伊莉雅丝,理直气壮地回答。
“当然没有啊!我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轻飘飘的、走起路来绊脚、看起来就完全不适合运动的衣服?”
伊莉雅丝痛苦地捂住了额头。
果然如此。
在过去的荣光时期,银辉王国就极其推崇华丽的事物。在那种正式的贵族晚宴上,如果是男性将领,穿着笔挺的军服出席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还能彰显军人的威武。
但是,如果是女性的话,无论你的军衔有多高,在这种场合下,是必须穿戴符合身份的晚礼服的。
这不仅是礼仪,更是对主人的尊重。如果维丝妲穿着那套明显不合身的十人长军服去参加雷奥尼斯国王的晚宴,绝对会被那些傲慢的参议员们当成笑柄,甚至会连累阿尔比恩王子一起受辱。
“我就知道指望不上你。”
伊莉雅丝站起身,开始在雷奥尼斯方面为她们准备的这间豪华客房内搜索起来。
既然那个使者在城门口敢放出“提供礼服”的狂言,那这房间里,应该早就准备好了用来羞辱她们的道具。
果然,当伊莉雅丝打开房间角落里那个巨大的红木衣柜时,她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在摆满了礼服的衣柜里,确实有静静地挂着一件大小刚好适合维丝妲娇小身材的晚礼服。
“找到了。”
伊莉雅丝将那件礼服从衣柜里拿了出来,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维丝妲。
“今晚,你就穿这个去。”
维丝妲看了一眼伊莉雅丝手中的衣服,立刻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满脸写着抗拒。
“不要不要!绝对不要!我就穿伊莉你送我的十人长军服就好啦!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衣服!”
“你这笨蛋!刚刚我说的话你已经全部忘记了吗?!”
伊莉雅丝的怒火再次被点燃,她拿着那件礼服,一步步逼近维丝妲,脸上露出了不容拒绝的威严。
“今晚的晚宴,你必须穿这件!这是命令!”
于是,肩负了保卫王子安全、控制行为脱线的维丝妲不惹事生非这两大重任的伊莉雅丝,此刻又多了一个极其艰巨的任务。
那就是,确保维丝妲穿着这件漂亮的礼服,符合礼节地去参加那场危机四伏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