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中央,空地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士兵们围成了一个松散的圆圈。
橘色短发的少年与红发少女相隔数步,相对而立。
维丝妲手中握着的,并不是那把标志性的漆黑双叉枪,而是一把从训练场边上随手拿来的制式长剑。剑身比寻常的士兵佩剑稍短一些,但保养得不错,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维丝妲大人,您不用那把枪吗?”
艾恩托尔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剑,又看了看被她放在场边的双叉枪。
“不用不用。”
维丝妲摇了摇头,语气轻快。
“要是用那把枪赢了,肯定会有人说‘不过是仗着武器厉害’之类的话。那样的话,艾尔也不会心服口服吧?”
“我、我并不会——”
“而且啊。”
维丝妲打断了艾恩托尔的辩解,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对付你,用剑就够啦。”
艾恩托尔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维丝妲大人说话还真是直白。”
“直白不好吗?拐弯抹角的多累啊。”
维丝妲举起长剑,随意地在空中挽了一个剑花,剑刃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准备好了吗?”
“随时可以开始!”
艾恩托尔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剑柄,将重心微微下沉,他的双脚稳稳地踩在地面上,膝盖微曲,整个人的姿态如同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以爆发出全部的力量。
“那就——来吧。”
维丝妲的话音刚落,艾恩托尔便率先发起了攻击!
“哈——!”
他大喝一声,右脚猛地蹬地,整个人的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前弹射而出。手中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带着“呼呼”的破风声,直劈维丝妲的肩头。
这一剑,力量十足,速度极快。
艾恩托尔感觉自己的状态比平时训练时要好得多。或许是面对真正强者的紧张,或许是想要证明自己的渴望,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比以往更加流畅、更加精准。
然而——
剑刃劈下,斩中的却只有空气。
维丝妲的身形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在剑锋即将触及她肩膀的瞬间,轻飘飘地向左侧移动了半步。
仅仅半步。
艾恩托尔的剑尖擦着她的衣襟掠过,连一根头发都没有削下来。
“不错嘛,这一剑力道很足。”
维丝妲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赞赏,艾恩托尔咬紧牙关,没有答话。他猛地收剑,转身,第二剑横扫而出!
这一次,他用了全力。剑锋划过的轨迹又快又狠,封住了维丝妲左右闪避的空间。
维丝妲往后退了半步。
又是半步。
剑尖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微风,几缕红色的发丝轻轻飘动。
“而且速度也很快。”
维丝妲的评价依然轻飘飘的,像是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这让艾恩托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呼吸,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剑光织成一张细密的网,罩向维丝妲。
他快速挥动着手中的长剑,剑刃在身前化作一面几乎密不透风的屏障。每一剑都带着呼啸的风声,每一击都精准地指向维丝妲的要害。
然而,完全没法砍中。
用力挥出的一击,只能斩中维丝妲留下的残影。拼抢速度的一击,会被维丝妲用险之又险的方式侧身避开。追求一击必杀的奇技,则会被维丝妲轻巧地用剑格开。
刀光剑影之中,维丝妲的身姿宛如妖精般飘逸。她时而侧身,时而低头,时而后退,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艾恩托尔的剑一次又一次地从她身边掠过,却始终碰不到她的衣角。
围观的士兵们发出了低低的惊叹声。
“那个红发的……好强啊……”
“弗罗斯特家的小儿子完全不是对手。
“她还没出招呢,一直在闪避,真不愧是新晋的百人长呢。”
艾恩托尔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维丝妲从始至终,只守不攻。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对维丝妲实力的钦佩,也有一丝被轻视的不甘。
“维丝妲大人!”
艾恩托尔一边挥剑,一边忍不住喊了出来。
“为什么您不进攻呢?”
话音未落,他又挥出一剑,这一次是自上而下的猛烈劈砍,与以往不同,维丝妲没有闪避,她举起手中的长剑,稳稳地架住了这一击。
“铛——!”
金属碰撞的脆响在训练场上空回荡。
艾恩托尔的全力斩击,落在维丝妲的剑身上,却如同劈在了一座铁塔上。那双握住剑柄的手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我在观察你的剑路哦。”
维丝妲透过交错的双剑,看着艾恩托尔的眼睛,语气依然轻松。
“我的……剑路吗?”
“嗯,是很规整的剑路呢。”
维丝妲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但是嘛,有些太规矩了。真正的厮杀,可不是凭着标准的剑术就能活下来的哦。不抱着豁出性命的态度,可是会死的,嘛........做起来要比说的容易吧。”
维丝妲的嘴角微微上扬,那双缺乏高光的灰色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那么,我要出招了。”
话音未落,维丝妲持剑的手猛然加力!
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从剑身上传来,艾恩托尔只觉得虎口一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他勉强稳住身形,双手握紧剑柄,重新摆好防御的架势。
然后,他感受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杀意。
那不是战场上面对帝国士兵时的那种紧张,也不是训练中与同僚切磋时的那种兴奋。
那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仿佛被死神凝视的,死之威胁。
艾恩托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见维丝妲的身姿化作了一道残影,赤红的光芒在阳光下炸开,如同一条燃烧的烈焰,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向他袭来。
“铛——!”
第一击。
剑刃从左侧劈来,势大力沉,仿佛要将他一分为二。艾恩托尔拼尽全力举剑格挡,金属碰撞的巨响震得他耳膜发痛。
“铛——!”
第二击几乎在同一瞬间从右侧袭来。他来不及思考,只能凭着本能将剑身横在身侧。
“铛——!”
第三击从上而下,如同泰山压顶。他的双臂被震得发麻,膝盖微微弯曲。
仿佛在同一时间挥出的三剑,金属碰撞的声音几乎重叠在一起,听起来就像是一声长鸣。
艾恩托尔只觉得右手上传来一股不可违抗的巨力,虎口瞬间失去了知觉。那柄陪伴了他数年的长剑,在空中翻了几圈,划出一道银亮的抛物线,落在数米外的草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铛啷”。
紧接着,他感觉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灰尘扬起,呛得他咳了两声。
艾恩托尔趴在地上,愣愣地看着不远处那把掉落的长剑,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个红发少女。
维丝妲垂手持剑,剑尖随意地指向地面。阳光照在她身上,那头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红发在微风中轻轻摆动,肩章上的银色横杠和胸前的银翼勋章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她站在那里,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雷霆般的攻击不过是随手拈来的小事。
“好强……”
艾恩托尔喃喃道。
一股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不是输了的屈辱,也不是技不如人的沮丧,欣喜的感觉比起战败带来的失落更为强烈的传来。
“维丝妲大人真的好强!”
他从地上坐起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琥珀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激动。
“嘿嘿。”
维丝妲收起剑,叉着腰,脸上得意的露出了笑容。
“意思是你同意成为我的副官了吗?”
“嗯嗯!我愿意!”
艾恩托尔用力地点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维丝妲高兴地笑了。她伸出手,将艾恩托尔从地上拉了起来。
“那么,我以后就是你的长官了哦。”
她拍了拍艾恩托尔肩上的灰尘,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放心吧,如果我以后找到幸福了的话,会把幸福分给你一点的哦。这是约定,我绝对会遵守的。”
“幸福……吗?”
艾恩托尔愣了一下。
“嗯,是幸福哦。”
维丝妲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一起来找吧!变得幸福的方法!”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像是在等待什么,艾恩托尔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看着那只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
然后,他用力地握了上去。
“是!”
少年的声音洪亮而坚定,在训练场上空回荡,围观的士兵们沉默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喝彩。
有人是因为看到了精彩的比试,有人是因为感慨维丝妲的武力强大,但更多的,只是单纯地被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所感染。
但无论如何,从这一刻起,银辉军中又多了一对新的主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