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能回上一句话——地面突然动了,但动得很平缓,跟电梯上升似的。我一低头,才想起我还在安璃梦陷的坑里!
而现在——
她好像在复原?
就盯了这几秒,声音回来了,地面也合回来了,严丝合缝地。我踩踩地面,实的。我再抬头,虚空也干干净净,一点也看不出被手撕过。我腿还有些发软,正要松口气,肩膀忽然被人虚虚一揽。我身子一僵,抬眼一看——竟然是莫希!她搁了只手在我肩上,另一手正打着电话。我还没开口呢,她倒先叹了口气:
“先让我靠一下。等下又要去安慰她了。”
刚刚那些,不是梦啊……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眼一扫,才发现她比我高了个头,得有一米七几了。要靠我,她压力也挺大的吧。
越过莫希,能看到余知西不知什么时候过来了,停到了几步路外。我偷偷瞄他,却只看到反光的眼镜。防得未免太严实了。给个看眼色的机会嘛!
说老实话,我现在还是懵的,只是被安璃梦震慑到,下意识就抓住他们。可他们又能有多可靠呢?在安璃梦面前,莫希累得直白,余知西呢?他累不累?大家能撑多久?他们撑不住,不就要轮到我了?
我心里还嘀咕着呢,余知西忽然一扭头,望向人群。我顺着他视线往人群里搜寻,啥特别的也没发现。我找了一圈,又瞄回他的脸——他居然连身子都转过去了。他发现我在观察他了?我猛然反应过来:在读心者面前,我那心理活动,跟当面大声逼逼没区别!偏偏这还是零帧起手的真心话!
好像是有点冒昧。可这也许……也是他的破绽?
正琢磨着呢,我肩膀忽然一轻。我抬眼一看,莫希直起腰来,脸色松了些,似乎休息够了。她把手机一塞,拍了拍我:
“打不通她的电话。她应该是在学校里。我过去了。”
“哦,好……等会?”
我猛然反应过来。
“学校离这才几步路,怎么就打不通了?”
马路对面,学校的金字校名,还在阳光下安静反光。我盯着它,控制不住冒出更坏的念头——
“是通讯被屏蔽了?她要隔绝消息?”
真要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是不是谁都不会发现?
“那你可以……”余知西的声音忽然近了些,“进学校看看?”
我一扭头,发现他正往我这踱,镜片后的目光抵了过来,若无其事地。余光里,莫希脸拉了下来,再一看,她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
“大哥,你要不要考虑她的承受力?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就被这么折腾一通!她现在应该回家冷静一下,而不是马上掺进这烂摊子里——我还稳得住。”
“她都要转过来了,今天进和明天进,不是一样的吗?”余知西瞥着我。
“那明天进,不也是一样吗?”莫希顶回去。
“所以学校里到底有没有通讯屏蔽?”我拐回话题,视线扫着他俩——没找到变色或者不自然的表情,看来挺习惯的。莫希的神色甚至还缓了些,像要安慰我:
“只是断网了,还有别的方式联系——就是有点吓人。接受我们班的画风的话,就还好。”
她拢了拢发丝,瞥了我一眼,抿了抿嘴,语气又柔了些:
“往后你都会看到的,现在,先回去吧。”
没等我回复,她已经抬脚了。我下意识一拉,她一抽,把手抽了出来,越过我,只给我留了个后脑勺。
“可我还想问——”
“我得陪她。我会拉住她的。”
“拉不住呢?”
我没忍住问。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低了一些:
“还有别人呢。她的朋友很多,轮不到你。”
她走远了。我停在原地,回头看看余知西——他又走近了些。想要他解释的心思不可避免地浮了上来,他自然也读到了。他扶扶眼镜,表情缓了缓,忽然冲我笑笑:
“你想知道信号屏蔽的秘密吗?我可以告诉你。”
这家伙在挖坑呢。可我该死地好奇。我上下打量他,这会他眼镜倒不反光了,视线不加遮掩地落在我身上,像在掂量什么。我心头一跳。
“解释本身就是选择——就像莫希不想解释,她要自己顶着。那你呢?你跟我解释,是希望我能顶上去吗?”
余知西笑容一僵,扶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连语调都有点不稳了:
“不是,你说得也太直白了吧?我们才刚认识!”
“嘴上说出来,不比在心里防着,显得坦诚一点吗?”我无辜地眨眨眼,“你知道的,想法控制不住。”
“行吧,”余知西无奈地摆摆手,语气带了点自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我就是想带你进学校看看。这班里的事有点复杂,语言解释还得被质疑几遍真的假的,还不如眼见为实呢。”
“不是第一次……”我心里一动,目光定在他脸上,“你一直在被质疑吗?听起来压力挺大的。你累吗?占卜说我能行,你会希望我来分担一下吗?也许我……”
“不是,这是刚认识的人该说的话吗?我们很熟吗?”
余知西脸色一黑,声音都拔高几分。
“就是因为不熟啊,”我回得坦然,“我对这整个地都不熟,你主动开口,我能不疑神疑鬼吗?要敢接受你的帮助,我总得确定你有点私心,有点压力,有点想法,我的出现确有意义,你需要我——”
“那就别老扯累不累的!”
似乎是发现自己反应有点大,他移开视线,干咳一声:
“我这就是把不值钱的情报扔给新人,看看她能做什么——不能做就算了。再怎么说,那也是百分百准确的占卜,多少抱点期望,很正常吧?”
我松了口气。
“那屏蔽网络,到底是为什么?”
“为了让大家不玩手机,好好学习。”
啥玩意?
我大脑当机一秒,盯住余知西,却发现他嘴角翘了一点,好像在说,轮到我将你军了。
“不是怕人通风报信?”
他嘴角又翘了点。
“那也不该出了学校就有网,对吧?”
……那确实,我还玩了半天手机呢。
我又望望虚空。那里曾裂开过。她在学校外都不带遮掩,只在学校内断网,也确实盖不住什么。可是……就为了让人不玩手机?
“是为了管住她。”
他正了正脸色,看着是认真了,我却没法理解:
“她有一点像被管住的样子吗?”
他目光沉了沉。
“大家老实学习,她也愿意陪大家学习。可要是大家都在玩,都玩得开心——你还能按着她不玩吗?”
“就是说,怕她玩大的?”
我试图理解。
“是啊,”他叹了口气,“不好好学习,可就要跟厉鬼玩追逐战了。”
这话太超模了。我花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我觑着他,脚挪了点:
“你们这……玩这么大?”
他倒是神色如常:
“啊,现在没有厉鬼了。”
“过去有是吧!”
“对啊。”
我倒退一步,咽了口唾沫:
“那你现在……是人是鬼?”
他一愣,似乎有点好笑:
“你没发现我说这个的时候,没多大压力吗?我压根没见过。我来的时候,鬼校已经没有了。真见过鬼校的同学,说话那是完全不一样的,你一听就知道了。”
“这曾经还是鬼校?!”
“她后来盖成魔王城了。”
“……”
我没忍住按住额头。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啊!”
余知西没回话,只是转过头去。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马路对面的市一中,还静静地矗立在阳光下。他看了一会,似乎有些出神,连声音都低了几分:
“不是什么乱七八糟……这里以前,真的是一座魔王城。她……算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忽然亮起来,像要掩盖失神似的:
“在进学校前,说太多,也是白费口舌。要不,我们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