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记?
我一个激灵,刚要站起来,就被余知西的声音截断了:
“乐涵,别闹。”
转头看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副“又来了”的表情,反倒让我绷紧的神经松了几分。
“嘻嘻,你相信他呀……”
那叫乐涵的白裙女孩还在十几米外笑意盈盈,轻喃却如跗骨之蛆般在我耳边响起。下一秒,耳边的声音又变成响亮的嘲笑:
“哈哈,你相信他!”
“乐涵!”余知西的声音带着三分怒意和警告。我赶紧拍拍他,顺带怼了回去:
“该信谁我不知道,可你这么来路不明的,也很难让人相信吧?”
乐涵掩住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哎呀,只是正好路过,看到我们的余大忽悠又在忽悠新人了,过来打个招呼嘛——反正我不主动,他也会叫我给你上标记的,晚上不如早上咯~”
乐涵笑眼弯弯,只是音画不同步。人在十几米外说话,那声音却幽幽地萦在耳边。我按下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努力让自己冷静一点,余光却瞥向余知西:
“余大忽悠?”
“余大忽悠就是把所有人忽悠到这个班的组局者,连我都是被他忽悠过来的可怜小鬼。你别看他不显山不露水的,其实呀……”
她故意拖长声音,直到余知西脸色黑了下来,才慢悠悠地接道:
“挺辛苦的。”
……居然在说好话。
我偷瞄一眼余知西,他表情居然也有点怔。怎么当面说他好,他还意外上了?是能力有限制,没读到?可作为组局者,这威信也不太行啊。
也是,毕竟是读心者。
心下嘀咕着,我嘴上只是半开玩笑:
“你欲扬先抑呢?”
“不不不,”乐涵摇着手指,声音又软了几分,贴着耳边,竟带着点劝诱的意味,“他太辛苦了,他必须相信自己是对的,他可以为他的正确付出代价,包括他自己,也包括……”
她故意断在这里,消了声,只剩口型。
那看起来像“你”。
所幸我本就平等地警惕每一个人,此时此刻,倒觉得松了一点——有分歧,起码能捞点信息来比对了。
“也就是说,你给我上标记,又特意提醒我……原来是专程过来做好人好事的?”
我故作说笑。
“那怎么可能呢?”
乐涵一扬脸,晃着黑伞,语气浮夸,声音却四面八方地,围着我:
“当然是班里好不容易来了个新人,要趁新人还是萌新的时候,玩得她心慌意乱嘛!”
她身上的白裙像被无形的小手拉扯着,无风自动,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血手印印在裙上。我小心地看她,肩膀却被余知西拍了拍:
“她是个同人女,爱嗑cp,爱拉郎,混邪杂食人。”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谁?”
“一句话破坏她的形象罢了。她是我们班同学,不是什么恐怖鬼怪。”
“你!”那边的乐涵脸立刻拉了下来,甚至还狠狠地跺了跺脚,“我装个逼容易吗!这不是趁新人对班级的战力水平不熟悉,先来调戏一下吗!等她见怪不怪了,我这小鬼,可就排不上号了!”
哈?装逼?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一秒破功的乐涵。
“别玩了,她可经不起你折腾。”余知西没好气道,“你再闹我就把你写的黄文念出来。”
见他们还有心思拌嘴,我稍微安了点心。那边乐涵已经气得头发都飞起来了,辫子张牙舞爪的,看着居然有点滑稽:
“你!你侵犯我的隐私!”
“你写的我的黄文,我凭什么不能念?我还没说你精神污染呢。我知道那么多并不想知道的东西,还不是拜你所赐?”余知西懒洋洋地回怼着,嘴角居然还翘了起来,看来这两人纠葛已久。我嘴角抽搐地看着这两人笑闹的场面,半天才想起来问:
“所以,那球上的小手印到底怎么回事?那看起来不是成年人的手。还有那个标记……”
“那个啊,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总之呢,我现在是鬼婴,那个是我的独家印记,看到它就知道是我来啦!”乐涵笑嘻嘻地接过话头,“至于标记嘛,也只是我利用我的能力,为班级做一个小小的贡献罢了。”
“鬼婴?你不是大活人——不对,大活鬼吗,那么大一只……”
鬼婴怎么也该是婴儿吧?
我下意识吐槽,被乐涵没好气地横了一眼:
“再质疑我身份就在你耳边播放婴儿啼哭3d环绕bgm了啊,我这不是考虑了新人的承受能力嘛。你看我,多温柔!”
“那标记呢?”
“那当然是为了能随时随地对你说——”
乐涵的声音呢喃在我耳边,轻得就像有人在吹气,下一句,又切成孩童一样的天真,还配着似乎在我身后响起的笑声:
“找·到·你·了!”
很好,我还是不知道她干嘛的。
我求助地看向余知西,他一脸无奈,大概也有点看不下去了:
“我说了,她是我们班通讯员,上标记是为了方便联络大家,因为学校里没网。”
“你让我保留点神秘感会死吗!”
乐涵的麻花辫气得翘了起来。
“会。”余知西翘起嘴角,看起来心情很好。
眼看这两人斗嘴估计是没完了,我赶紧见缝插针,火上浇油:
“乐涵啊,你看你花里胡哨地搞了这么大一通,又上标记又警告的,个人形象也牺牲了不少——”
我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放慢语速:
“你对我,不会是毫无期望吧?你不说出来,我可就说一句谢,就完事了!”
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乐涵愣了一秒。接着她以手掩嘴,吃吃地笑起来:
“哎呀,我们这不是还不熟嘛?这初来乍到的,我也就测试一下,没被吓跑,就算成功!至于其他的……”
她压低了声音,神情居然严肃几分:
“那也得你敢做才行啊!不然的话,就是——”
她眨了眨眼,笑得轻快:
“叽里咕噜说啥呢,赶紧对我……”
“喊·救·命!”
她这语气里包裹了太多玩笑,我连认真都不好认真,只能点点下巴,故作正经: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我竖起食指,虚虚一点:
“你能扛安璃梦!”
乐涵的黑伞一下下滑了几公分。她抓稳黑伞,却顺势张望一圈,接着神色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看回来。可那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看着还怪心虚的:
“啊哈哈哈说曹操曹操比较容易出现新人啊标记完你我就没有什么事要做了明天见啊哈哈哈!”
不是,这就溜了?
我一个咯噔,顺着她视线望了一圈,又望一圈,忽然反应过来——
绿树间露出来的远处那一角教学楼,没有金发了。
安璃梦,不等了?
横竖是被锁定了,她再来也就那样,我心底竟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我甚至低下头,研究被球碰到的小腿。皮肤表面已经浮现出一块硬币大小的青灰色印记,像一块淤青,却又诡异地泛着金属光泽。我盯了那印记一会,拍拍余知西:
“既然乐涵是通讯员,既然是为了班级联网,既然你经常被当工具人……那,你的印记呢?”
余知西松了口气,干脆地翻转手腕,露出腕间同款——还是边缘模糊、略显陈旧的磨损款。我盯了它一会,没开口,只在心里念叨:
【通讯,能听到我的声音,对吧?那……乐涵是不是,能监听?】
余知西眼睛微微睁大了。他沉吟一会,慢慢开口:
“没人想针对你。大家只是想在安璃梦身边好好地待下去。没人会去赌,她会不会因你出手。你只会看到很多善意,毕竟大家或多或少,都会对你抱点期望。”
……倒也是。
我确实和班里人素不相识,除了安璃梦,也没有什么可冲突点。我想着,视线一飘,忽然顿住了。
等会,这印记是不是……变了点?
我盯着它。在我目光下,那块青灰色印记忽地膨了一小圈,随即静止下来,安静地躺在我腿上,仿佛它从来都是这个大小。几秒钟后,它又迅速膨大停止,活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从头到尾,我都没有什么特别感觉,若不是这么盯着,我还真发现不了。
“她在偷听,对吧?”我故意提高声音。
鬼鬼祟祟地。
余知西干咳一声,移开视线。
“那你看,她用能力和不用能力,还是挺好分辨的,对吧?安璃梦要来了,她不可能真不当回事。她在偷偷关注,仅此而已。”
“对嘛!”乐涵亲昵的声音忽然在我耳边响起,“我这不是怕你吓破了胆,摇不到人,慌得一批嘛!”
我左右望了一圈,没见人,她人都不知溜多远了。我只能腹诽一句:
我开局认识的这点人里,就你把被吓跑挂嘴边好么!
总觉得,被吓破胆的,另有其人。
余知西叹了口气。
“所以我说,经历过鬼校的人,说话是不一样的——”
他站起身,我不明所以,也顺势站起来:
“等会,你要去哪?”
“我们出学校,加微信,然后你回家。剩下的微信上聊。”
“啊?”
“你又不想见她,不回家,难道在这里上晚自习?”
我干笑一声。
“我倒也没热爱学习到这种程度……”
“那就走。”
我们一前一后地往校门走。余知西走在前面,我跟着,谁都没说话。校园安静得像被按了暂停,只有鞋底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
快到校门时,我远远就看到了人,余知西却没停。我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校门口站着两个人。
金发在夕阳下晃得刺眼。安璃梦站在正中间,发着呆,莫希在她旁边,神色颇有点无奈。她们谁都没看我,可偏偏就这么守在大门旁边。我绷着,尽量若无其事地跟在余知西旁边。近了,更近了,我快要和她们擦肩而过时,安璃梦忽然动了。
她扬起了脸,抓着莫希的手,举了起来。两人十指紧扣。她的手把莫希的手攥得发白,莫希看了手一眼,脸色颇有种“还能怎么地”的感觉。我不敢多看,安璃梦却忽然开口,语气竟像炫耀似的。
“你走吧!”
“你看我需要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