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他就关不掉画面了。”
万俟轩话音没落,镜子已经塞进我手里。我盯着那巨蛇看了几眼,总觉得,这么华丽可爱的蛇,我见过的。
它好像是……
“奇迹暖暖?”
“谁?”
镜中的韩敬明显吓了一跳,抬起头来。一看是我,镜中画面迅速晃动着拉到近景,只能看到韩敬还残留一点慌乱的脸。
“只是网络图片!我没玩过!”韩敬强调似的说着,“找了比较适合的王座图片给安璃梦参考而已!”
你这月亮和蛇根本不是一套的吧?还有你怎么管它叫王座?该不会是部件名吧?
心里疯狂吐槽,在面上,我当然岔开了话题:
“万俟和纪夜给我推荐了你,说让我跟你学习怎么和安璃梦相处。看起来,你跟她关系不错?”
韩敬这语气,怪随意的,跟大家的画风完全不一样!
他松了下来,耸耸肩,手往蛇上一搭:
“哦,我是她的小弟。”
“这口气倒像朋友,”我盯住他,“关系好到她能帮你做王座的那种。”
镜中画面一个拉高,稳下来时,竟照到他头顶了!冰棱折射的光照在他肩上,韩敬低下头,游戏机搁在腿上,手指在屏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点着,声音飘了出来,听着怪漫不经心地:
“跟她关系好?这可不是我该干的事。她有朋友。不止一个。”
……就算是小弟,这么说话,也会挨大姐揍的吧?
“她的朋友……是像莫希一样,贴着她,哄着她,但连路人都能看到她们紧张的那种?”
“嗯?你都认识她们了啊。”
镜头又拉低了一点,显出韩敬的脸来。他眼皮抬了抬,看着镜头——不,是看着我:
“给你个忠告——你最好也别靠近她,别理解她,待着就行。”
我抬眼看看万俟轩,对这种当他面发表的排斥言论,他毫无异色。小熊玩偶没有动作。这就是他们说的……把和安璃梦相处的边界控制得很好?
怎么感觉我学就是分分钟翻车的节奏啊?
“也就是说,她的朋友看着就累,她的小弟看着就冷淡,她受不了,用占卜找上我,把全部的期望压在我身上,还假装不在意……这就是我要面临的局面?”
“所以我们才让你学习韩敬,”万俟轩语调温和,“把她的事揽你身上的话,你受不住的。温和的疏离,总好过违心的亲近。”
“别在乎她就完事了。不管她怎么说,怎么做,跟别人怎么处,你就视而不见,做你的事,不理她,她反而还觉得轻松,愿意你在她身边待着呢!”
韩敬的声音从我手上传来,我低头一看,镜子画面又拉回到远景了。韩敬埋头打他的游戏,好像天塌下来,他也得多摁一下屏幕。
……还真是令人羡慕的精神状态。
“但她说我是‘命中注定的朋友’啊……就算我不在乎,她也在乎得要死吧?”
韩敬手一顿,眉头也皱起来:
“她怎么这么形容你……不是说她占出个和她相性合适的新人,要转过来吗?新同学还能压过她旧朋友?”
“按余知西的说法,是相性合适到足以实现她真正的心愿……”
我一边说,一边把镜子端高了些,端到能看到万俟轩的位置:
“反正她看起来确有所图,主动说什么要实现我的愿望,我没接,我担心有诈……你们知道是什么情况吗?她看起来不想再维持现状了。”
想了想,我又补了句:
“你们和她同班,她要有什么动作,你们也可能被牵连吧?”
这么说着,我偷眼看了下万俟轩——神色无异。他似乎知道。再看看韩敬,游戏都不打了,捏着下巴,一副思索的神情,像刚知道。可没几秒,他就呼了口气,放弃似的拿起游戏机,拇指在屏幕上一片片地划:
“相性合适和相性合适到能实现心愿,那可不是一回事啊……班长这是漏了点字没说啊。”
“那怎么办?”
“以我对她的了解,原理应该还是一样的——你别管安璃梦怎么说,她其实没那么好接近。甚至可以说,她谁都不愿接受,只是允许大家在她旁边待着。这样,她就可以摆出‘是我不需要你们’的架子,来窝在大家中间了。”
“那你怎么接近她的?”
“这个啊……”
韩敬低下头,还在游戏机上点划呢,咔喇一声,他身下那蛇猛地炸开了!没有血肉,只有无数冰晶腾空而起,不少冰晶还有一面是鳞片!月亮闭了眼,冰晶的间隙间,他悬在半空,像被什么定住了!
我大气都不敢喘,那冰晶却糖一样淌下来,流出鲜红和黑金混杂的色彩,又凝成各异的材质:娇嫩玫瑰、枯萎尖刺、金质纹样、黑质皮革、殷红丝绸、洁白骨质……竟像是什么东西的碎片!
我正试图辨认,碎片忽地一拢,合成一体——竟化成装满鲜红玫瑰,却又在玫瑰间露出一大截白骨的黑质金边礼物盒!
金刻的玫瑰盛开在礼物盒前,红底金边的缎带散落在地上,缠在盒顶上,打出本应完美对称的蝴蝶结——如果韩敬没把蝴蝶结坐扁的话。他坐在盒顶,靠着块比他还大的头骨,看起来毫发无伤。再仔细看,我发现这骨头居然是萌系的——泛着珠光,飘出爱心,连眼眶都是弯弯的笑眼!
该不会……又奇迹暖暖吧?
“你……没事?”
韩敬愣了愣,语气也微妙了些:
“这你会担心啊……我都快忘了,这才是正常反应了。”
我干笑一声:
“结果你其实是想秀特效……”
韩敬摇摇头,脸色认真几分:
“不,只是实物回答比较直观——这不是我跟她处好关系后收到的。正相反,是我肯跟她要,才能慢慢处成小弟。她心防重得很,没个接近她的理由,你还想靠近她?”
“那朋友呢?”我试探着问,“你说她很多朋友……都是怎么当她朋友的?”
韩敬顿了一顿,口是开了,头却低下来,继续打他的游戏去了,那语调听着还有点抱怨:
“她朋友啊……那做得可多了。把她的过去、现在、未来都揽到自己身上,为她操心,替她忧虑,因她自责,帮她排忧,还要解难,就为了让她能和大家好好相处。我可不想当,太累了。”
“……莫希那样?”
“对。”
“然后她就想用我换掉莫希?”
韩敬呆了一呆。
“……她要换掉莫希啊。也难怪。她本来就不是她最好的朋友。”
那语气平淡里透着感慨。我诶了一声,睁大眼,试图看清他的脸色,画面却又往上拉了拉,又照到他头顶了!
“她那么黏莫希,我还以为……那她最好的朋友,得有多好啊?”
韩敬啧了一声。
“也就是安璃梦为了挽回她,把这座学校变成魔王城吧——所以大家的关系不出意外地崩掉了。然后她又试图建立新关系。可谁看不出来,她其实根本没放下过去?”
“那么说,她想转到我这,是为了交新朋友,好放下过去,就像她试图放掉莫希?”
我试图理解,可说着说着,就有几分恼了:
“那我呢?我的感受她就不需要管了是吧?不会游泳,所以把游泳池换了?”
“咳,”万俟轩轻咳一声,插话进来,“你转过来的话,倒不用太担心——那个朋友叫凌萧,就坐你前面桌,是我们班的定海神针,她可以帮你挡一挡。没人——包括安璃梦自己——会指望你刚转来就肯接触安璃梦的。你可以先拒绝她,会有人帮忙圆的。”
我盯住他。
“这听起来什么都没解决。安璃梦要能接受现状,她抓着我干嘛?她要是对我彻底失望,会把我变成普通人,彻底控制我的!”
“你转来我们班,她就不会轻易这样做了——”
“为什么?你们明明拦不住她!”我目光刺着他,“别说什么朋友,她都想把他们都丢下,转我那去了!她还说什么要把学校拆成乐园,和我待一起!我要变成了普通人,你们整个学校都得遭殃吧?”
万俟轩表情一僵,眉头也皱了皱。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出声,像还没组织好语言。沉默了好一会,他才慢慢开口:
“她讨厌别人害怕她,你也看到了吧?”
“嗯。”
“班上的大家,是好不容易才聚回她身边,放松下来,开始相信她的。她要是把你拉进来,又把你从觉醒者变成普通人……大家就再也没有信任她的理由,包括她的朋友。那个时候,就不是你害怕她了,是所有松下来的人,都戒备、怀疑、警惕、强撑着看她……她连你害怕她都不愿意呢。”
“那她把觉醒者变成普通人,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紧盯着他。万俟轩垂下眼,声音也低了些:
“变掉一个,就会随机出现两个,通常还是围着她随机——所以她不干。”
“可她的打算是放弃这整个班,转到我这边来吧?我看这个班也怪累的,大家都绷着,她也不开心,她已经想逃跑了!还想让我当牺牲品!”
“那你就加入这个班,等她放弃。”
镜中的声音扯回我的注意力,韩敬嘴角扯了扯,像在笑,可眼垂着,看着又有几分漠然:
“你可以一直让她朋友保护你,直到她放弃这整个班——包括她朋友,包括被她朋友保护的你,还有其他同学。到那时,大家都自由了,你也自由了,她也自由了,不是吗?”
我试图分辨他是在建议还是吐槽。我理不通:
“不说是她朋友吗?我甚至都没和他们认识!为什么她的好朋友,要顶着她,维护我?”
这么说出来,我自己也愣了愣。莫希好像确实是这么做的。
韩敬嗤笑一声。
“不能维护你,还有其他同学,她的朋友拿什么证明自己还被她在乎?拿什么坚定做她朋友的勇气?她要放弃整个班,就会发现,大家都松了口气!”
就像莫希一样吗?
不对,这样的话,她压在我身上的期待,岂不是更大了?
我心一紧。
“就没人会跟上去?”
“她连朋友都能放弃,谁还敢搭理她?不得躲得远远的?”
他顿了顿,语气缓了些:
“往多里算,除了普通人,也只有我这种对她完全没有期待的家伙了吧?”
“啊?”我这是真愣住了,“你要跟?”
韩敬斜了我一眼。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当上她小弟的?我像在乎她做过什么的人吗?”
“……那还是有点像的。”
能把大家的关系看得那么清楚。
韩敬脸色一滞,手在游戏机上咔哒一按,镜面景象突然蛛网般龟裂。无数碎片悬浮在空中,又迅速聚合成新的画面。他往新生成的黑金王座上一靠,一敲扶手,又嗤笑一声:
“在乎?班里大家都把她当异类,就好像没她庇护,大家不会被当成世界的异类似的——那我这样的异类,不跟着遮阴的大树走,还能怎样?万俟!镜子可以关了!”
他这一喊,我吓了一跳,镜面却水波一样波动起来,把场景都模糊了,只剩下他清晰的话音——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接下来,该办正事了吧?早点让她转学,少问这问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