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我又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啥也没想。
反正见她前的想法都是虚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想。
后来我又掏出手机,试图玩会游戏。
然后发现所有的app,打开后都跳微信群聊页面。
倒也不用这么实现刻板印象吧!
更悲惨的是,大约是因为在上课,没人在群里聊天,窥屏潜水都不行。
也太乖了。
说老实话,我也不太想发言。
他们知道的东西太多,也太重了。我一开口,他们说不定要连夜拉个没我的群。好多东西不能告诉我呢!
清空思绪好一会,我决定,去教室得了。
迟早要进班,下午去说明我怕她,多少会加点失望值。调查完一轮之后选择早上去,那是比较特别的,应该能解锁新选项,加点好感。
好感这东西,不能太多,也不能完全没有啊!
话是这么说,真站起来,走两步,我又坐下了。
再坐一会,问题不大。
不行,尤佳,我命令道,你这样犹犹豫豫地,好感就加不上了!
我没动。
于是我又想了个办法,寻思寻思这故事没我参与(有我参与估计也差不多)的话都能有啥结局走向。想一个,走一段,边走边想,想出来才可以停,想完必须走!
所以我没两步就想出第一个结局——无双杀戮结局。
她是有自我限制,但限制最大也只能是死掉吧,所以也许还可以有个分支,无双杀戮,自刎归天!
玩玩烂梗确实有助于缓解心理压力,但还是挺有压力的。我决定停下来,再想想这结局有什么触发条件,想好再走,别老是自己吓自己。
那么,经常杀人的小伙伴都知道,我努力模仿着杀人狂魔的思维,开杀戮最重要的是——
爽朗的笑容!不对,是杀戮完后的那一瞬间的念头通达、安全感和事件的解决感!
……那她还挺不符合的。
那么,这个触发条件,可以设定成——什么时候她觉得,她杀父母对了,她不后悔了,什么时候她开杀戮。
她得相信杀人能解决问题,至少能让自己开心一点才行啊。
这么想想,还是个比较难触发的稀有结局啊。
心情愉悦了些,我又走几步,很快想到第二个结局——全员失忆!
安可以变成云,安璃梦也可以。再负责任一点,咔嚓咔嚓,把大家记忆都一剪没,你就说问题是不是都解决了吧?
她还会很快乐,像云一样。
谁也没法说云过得不好。
只要她舍得。
有点难,不过,只有一个安没变成云,概率还是蛮大的。姑且算好结局,过!
心情微妙地泄了点,我下到走廊,才想起我根本没考虑教室在哪。我试图掏手机,却摸到了兜里的纸鹤。对哦,找到宁缺,自然就找到教室了!
纸鹤放上手心时,只是轻轻一转,纸喙和地面平行。就这层啊?我不禁有点紧张,再一瞥前方班牌,初二(3)班。好家伙,这拖不了几个结局了啊。
停人家窗外有点怪怪的,我干脆一直走到后门位置。下一个结局:大鹏展翅!
大鹏一日同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她一走,我们这帮小麻雀,谁还会抱怨她体重太大压到我们了?肯定叽叽喳喳全活起来了!
只要她是大鹏。
我不禁按按额头,有点头疼。
她哪一点像?
倒像个蹲小黑屋的,记仇的小本本堆得比人还高。她试过飞走,然后觉得,别人就像拿个大铁锤,板上钉钉地把“你不在就好了”“没人需要你”钉成铁一般的事实。
也确实有点扎心。她想不开。
更何况她不是什么都没做,做到一半了,更想不开。
那这个结局的触发条件……就叫——
让苍天知道我认输!
那确实有点憋屈。
走了几步,我觉得还是得给这结局加个分支——杀个回马枪!
摸回去,把大家记忆都清了,扬长而去!
好,对味了!
在初二(2)班的后门,我决定想个轻松的结局。
大概叫——
渣渣,你们对我一点用都没有!
就宁缺那个药方嘛,她只要发现,她离开了大家,就像鱼离开了自行车,不就结了?
放过大家,不就等于放过自己吗?
想得很好,只是我脑里不禁浮现一个记仇.jpg的表情包。
算了,她要能放下,也不会困全班啊!
那么说,恐怕还有个长期耗着结局……
我盯着初二(1)班的门牌,正寻思着要不再编点啥,初二(2)班的后门突然开了。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你找人吗?”
“呃,不是这个班的。”
我难免有点尴尬,那脑袋“哦”了一声,缩了回去,关了门。我看看那门,还不知道该不该迈步,那门又拉开了。那个脑袋又探出头,声音也放轻了些:
“那个,能不能请你站远一点?你在这里,我还以为哪个老师站这看呢,怪吓人的。”
我下意识望了眼后门上的窗,又瞄了眼门内那人数学书下藏着的化学课本和旁边厚厚的习题册,一时间,竟有点难评:
初二诶!你偷学化学还怕被老师发现,这对吗?
若无其事地走开几步,我经过初二(1)班门口,没有停留——反正我座位在教室后面,从后门进还比较近。再走两步,我忽然顿住了。
不对。
刚刚那个,好像是安璃梦的补偿来着。她让普通人努力学习,好补落下的功课。那个偷学化学的,也许本来就该学化学。
也就是说,她选择的路,是辩白(虽然是用魔王城)、恢复和补偿?
太正常了,倒显得我不正常了。
可这世上的事,不是说你先砍人一刀,再帮人把伤口愈合,就能当做无事发生的。
我心情有点复杂,顺着窗,看向班里。能看到教室内似乎是在搞什么随堂测验,多媒体白屏上挂着题目,旁边的黑板上写满讲解,老师在白屏旁等待,大家低着头,笔在纸上动个不停。
这样的氛围下,班里那个火红色波浪卷长发的女孩自然格外惹眼——是安璃梦,她居然又换发色发型了,像怕我看不到似的。她托着腮,紧紧地盯着窗外,忽然间,转头看了我一眼,又顺势转回头,只是换了只手托。可她的姿态还是绷着。她那么用力地盯着窗外,好像窗外正在发生世界大战。
可窗外只有树。也许还有几只麻雀。
我看了安璃梦一会,她转回来,看着多媒体白板,脸绷得很紧,很严肃,倒像真在看题似的。
我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我应该进到教室里,好歹坐到我的座位上,而不是在窗外看她。
我继续走。
从窗边到后门,十来步。
有人抬头,视线对上一秒,滑开了。没有异色,大概是把我当成了路过的谁。
也对,我确实是路过的谁。
我往班里看。同学基本正常——异常的也有,比如有头上贴着黄符写题目的同学,但我毕竟不是来玩“找出班级不正常处”的脑洞找茬游戏的。
那我是来干嘛的?
我已经走到后门了。我又走了两步,好让里面的人从窗口看不到我。我可以去敲门,门会打开,可我不想。
我就想停在这里。
加上我,又能打出什么新结局?破局的关键又不是我做什么,是她怎么想。她不愿意,什么都白谈。
“退后——”
中气十足的叫喊声吓了我一跳,我退后半步,才意识到乐涵在喊我。再左右望望,果然没人。不愧是班级通讯器。
“再往前靠点,就靠到栏杆了!那块跟鬼校电梯叠一起的!你要想从那走,我抓万俟给你开门!”
啧。还真是处处是惊喜啊。我望望栏杆外的虚空,心情很有些复杂,小声嘀咕一句:
“可是她看到我了。”
“那又怎样?你又不是她的谁,你想走,就走呗!”乐涵满不在乎。
“我知道她看到的只是占卜,她没看到过我……可我不想让她失望。”
不然我这半天的心理建设,岂不是白忙活了?
“嘁——”乐涵不屑地拖长了声音,“你勇敢啥?你别勇敢,逃跑从来不是一瞬间的事,是累加,累加懂吗?你问问你自己,你到底想干啥,想清楚再进来!”
我愣住了。好一会儿,我才慢慢地说:
“也许只是想弄明白,你们为什么一直在发送安全的信号——”
“啊?”乐涵愣了愣,“我可没说吧?”
“我不是说谁做了承诺。我是说,你们这么在她眼皮子底下活蹦乱跳无所顾忌,她又这么不理不睬,看到的一切又那么平静,很容易让我去想,也许她其实没那么可怕。就像看到受伤的小兽一边在阳光下晒着伤口一边嬉戏,就会同时收到‘曾经有打斗’和‘现在环境很平稳’的信号……”
“你这啥见鬼比方!”乐涵顿时炸毛了,“我比你大!要叫乐涵姐知道吗!”
“好好好,乐涵大姐头……”我多少有点哭笑不得,“大姐头,你既然回来了,能不能给小妹交个底,这里……安不安全啊?太矛盾了,我搞不明白。”
“不是,你怎么还在确认安全啊?”乐涵很有些无语,“确认安全是现在必须做的事吗?害怕就先走,走了发现没什么事,什么都没发生,这才叫确认安全!害怕这玩意不能累积的啊!我问你,你到底想溜还是想留?”
“都到这里了……”我不禁嘟哝一句。
“那就是想留!”乐涵不耐烦道,“想留就进来,再发现其实没什么事——那也能消除害怕!又没系统给你发任务,你勉强自己干嘛?”
我怔住了。
是啊……我就是想留下来。
从看到空间门,不,黑照片开始,我给自己找了一堆理由,每个理由的结局都是前进——我真的是被害怕逼到这里的吗?
反复确认蹦极的绳子,当然是,真想跳下去啊。
我根本不是来解决她的问题的。
我只是想接近超常的世界。
想看纸片人放烟花,想去纸片王国参加庆典,想坐纸鹤飞行,想去看下一秒还会发生什么无法预料、啼笑皆非的故事。
所以才那么关心她的问题。
我只是,想来玩。
我推开门。
后排几个脑袋抬起来——余知西懒洋洋地扫了我一眼,又低下去了;万俟轩冲我笑了笑,那笑很淡,但意思是“来了啊”,头上的符晃了晃;我那张课桌上,小熊玩偶冲我挥了挥爪子。秋漠只瞥了我一眼,凌萧倒是转过头来,冲我友好笑笑。
然后烟花炸开了。
砰砰砰、噼里啪啦,密密匝匝的声响劈头盖脸砸下来,震得人头皮发麻。
我下意识环顾四周——没看到烟花,什么都没有。
那么大动静,班里人居然还在埋头做题,就跟没听到一样。
只给我一个人听的?
我愣了一秒,转头找乐涵。隔着大半个教室,她扭过脸冲我眨眨眼,嘴角翘着。
烟花声停了。她的声音响了。
“愣着干嘛?进来坐啊。”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穿过过道,我坐到那张空椅子上。小熊玩偶自觉挪到桌角。
随堂测验还在继续。
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细细密密。
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