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
我一愣，脸色顿时勉强起来。
整个教室安静下来，似乎所有人都在等我回答，可我连绷住表情都办不到。我知道安璃梦也看到了，她脸一沉，抿住嘴，就这么绷着脸，凉嗖嗖地站在原地（她好像真放冷气！）。
她旁边的莫希倒是现出疑惑的神情，接着，往我旁边看了眼。我下意识一看——万俟轩不在。在他的桌子上，只端端正正地摆着一张黄符。
不对，等会，他什么时候不在的？我怎么一直没注意？是鬼的能力？他要干什么？
安璃梦似乎也看到了什么。她眼睛黑了下来。她拔高了声音:
“万俟！你干什么！”
“干坏事啊。”
轻飘飘的声音，回声一样在教室响起。我一头雾水，只知不妙，急忙打起圆场:
“不是，这不就是一点小事情，犯不上整一个……像是要打起来的场景吧？我回答了不就好了？”
这么近的距离，要是城门失火，我铁定是那殃及的池鱼啊！
“那你回答。”
安璃梦冷哼一声。
莫希还在疑惑。她瞟瞟安璃梦又瞟瞟万俟的空位，一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的表情。桌上的玩偶熊突然倒了下来，扑到我手上。接着，字幕出现在我眼前:
「万俟轩:我在。」
「我等你60秒。其他人60秒后才能帮你圆场。到那时，你就没事了。」
我心一震，下意识看向他空荡荡的座位。我不知道他干了什么，看起来，他给别人设了绊子，让我先答。我答不上，才轮到别人圆场。他信任我，只信任60秒！
答不上可以吗？是，别人，跟她更熟的人，肯定会来救场，他们不会让这个班崩掉。可她介意我害怕她！现在怕得不敢拒绝，以后还能让她接受我的相处方式吗？我不知道！
没人再插进来说话了。安璃梦只是站我面前。我只能紧张地思考。说什么能让她接受？哪怕现在答应她都会觉得是被逼的！拒绝？她更挫败！怎么说都会加她挫败值！等会，挫败值？
我几乎是福至心灵——
回答的关键，是不让她挫败！
我抱起手。
“我说啊，你都拒绝我几次了？反正纸片人的次数我都加到你身上了，哦对，云那次也算。”
安璃梦愣愣地站在原地，显然被我弄懵了。我趁热打铁:
“风水轮流转，怎么也该轮到我拒绝你了吧姐！”
我发誓那句姐不是我故意的。它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溜出来了。一定是被乐涵传染的！
安璃梦还在原地。她脸上染了一点红，也不知道是不是羞恼。她几乎是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叫什么姐？我比你小！”
“我才十四！”我反击。
“我十二，永远十二！”
“那我还是觉得加姐比较押韵！”
“你押的哪个韵啊！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文化！”
我没说话。可我很难不浮出点怀疑表情。我确实觉得她不像会读书的样子。她一直在发呆！
她又瞪了我一眼。
“凌萧姐总问我成绩……我怎么可能不学……”
话题总算是松下来了。怎么说呢，这家伙……还真是个……
幼稚鬼。
给大家留下阴影是真的，能用普通人的方式应对也是真的。我明明在拒绝，万俟还敢让我单独跟她说话，不怕我刺激她……是不是因为，她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我稍微松了口气，世界却水波一样地晃动起来。有什么东西，气泡一样破了。人声回来了。大家的动作突然变了。我眨眨眼睛，想确定此刻看到的是真实——
宁缺居然跑过来了，在几步路外，笑嘻嘻地勾着虚空。她左右望望，那手居然顺势一叉，就这么叉着腰，大摇大摆地走回座位了。凌萧正抬手摸着虚空，抬手的高度，像是在摸某人的脑袋。万俟绊住的……是她们？也许还有更多人。
安璃梦一伸手，就抓住了凌萧那只摸虚空的手。凌萧看了眼安璃梦，神色很有些不确定，清清楚楚地念了一句:
“我陷入幻觉是不科学的。”
伴着这句话，她身形拔高一截，原本还有些宽大的校服竟变得紧身起来，脸也成熟不少，竟变成一个大姐姐。她似乎是发动了某种能力，是乐涵说过的那个什么，“这不科学”？这是她本来的样子？她第一反应是，自己刚刚陷入了幻觉？好熟练，看起来这样的事不是第一次。
我眼里的世界没啥变化，也许这幻觉在凌萧开口前已经解除了。凌萧盯着安璃梦的脸看了会，似乎是确定了面前人的真伪，抽出手，弹了她个脑瓜崩。她拔高了声音:
“看什么？安静，都回座位去，该上课了！一帮猴儿。”
她又亲昵地戳了安璃梦一下，语气也轻了些。
“还有你，最闹腾的一只。快回座位去。”
“好。”
安璃梦头点得乖巧，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客气，一伸手，就把我座位上的玩偶熊捞走了。她知道纪夜帮我忙了？她准备怎么反应？我小心地看她，她却没看我，拉着莫希，回座位去了。
这算是……危机解除了？
我没太搞清楚状况，只知道这肯定和万俟轩有关。我转头一看，万俟轩正在座位上慢慢显形，只是身形是半透明的。他把桌面上的符往头上啪地一贴，变实了。他抬眼看我，温和地笑笑:
“你都有什么问题？我都可以回答。”
“你刚刚到底干了什么？”我迫不及待，“我一堆问题，都不知道从哪问起！”
“那你看看手机时间——你放心，老师不会发现的。他看不到。”他笑笑。
“制造幻觉是这么用的吗？还是当着凌萧姐的面？”我没忍住吐槽了两句。前有乐涵用鬼能力校内上网，后有万俟轩用幻觉拦老师视线，这帮鬼，是一个比一个嚣张啊？
这么吐槽着，我掏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显示很正常，没有什么奇怪数字。现在应该是什么时间来着？我有点奇怪，算了一下，才意识到不对——
“等会，算起来，第四节课已经上课五分钟了？老师呢？上课铃呢？我怎么一直没听到？”
“我拦住了，”万俟轩淡淡道，“用了一点鬼打墙。当时那个气氛，普通人和铃声在那个时候冒出来，会让她不爽的。普通人不应该承担这些。所以我那时候开始用能力。”
我下意识看了眼前方，老师还没进来。就算万俟说他看不到，我还是难免有点紧张，把手机收了起来。
万俟这小子，不显山不露水，对我还怪礼貌的，还会考虑普通人，结果起手就是当着安璃梦的面致幻凌萧？好像也致幻了宁缺，她似乎也是安璃梦以前的朋友吧？难怪安璃梦突然喊他名字，她一看凌萧的动作，就知道是万俟捣的鬼！还有莫希那眼神，我记得宁缺说，她免疫所有能力，所以，她其实也看到了？
难怪纪夜会反驳他的自惭，就这操作，还说自己懦弱，哥们你起手就是贴脸开大啊！
“那你什么时候决定给我60秒的？”
“在你说要随便拒绝她之后。如果我不给你这60秒，大家都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而不会让一个新人承担。这班里没人敢让新人直面她，但你不同。”
他弹了弹头上的黄符。
“你总是一边害怕，一边温温柔柔地寻找大家的缝隙，然后摸一摸。”
这说的什么话啊这是！我不由拔高了声音:
“可那个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能答上来！”
若我是在其他人解围后答上来，就算是一模一样的话，也不会有相同效果——我根本没有随便拒绝她。我是隔着其他人的保护，拒绝她。她只会知道我害怕她——那确实也是事实。我答上来了，所以显得万俟轩做对了，安璃梦得到需要的回答，不再追究万俟轩。可我要是没答上来呢？才60秒！
明明不让我这样的新人面对她的压力才是对的——因为我都不敢。
万俟轩垂下眼睛，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那60秒后，大家就能给你圆场了。她的朋友很多，圆得过来。”
“那你呢？她已经怪你了！”
就算纪夜被封了半年后还能活蹦乱跳——也不代表现在能贴脸拉她仇恨吧？
“那就怪呗，”他答得云淡风轻，“鬼校的时候，你觉得我和谁一边的？”
我愣住了。答案太过简单，反而让我有点难说出来。
“你和纪夜一边……”
而纪夜和安璃梦，显然打得还挺激烈的。
他的声音轻了些:
“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罢了。大家都做对了的话，难道让她怪自己吗？总得有个人做错事，她才能怪他，然后原谅他——她原谅不了她自己。”
“她要是不原谅你呢？”
他居然笑了。那笑容轻得有些虚幻。
“那只能等大家救命，捞我一把了，不然能怎么办？”
我呆呆地看他，话语也有些喃喃:
“可我都不知道我压力之下会说出什么……我要是乱说一气，惹恼了她——”
万俟轩抓住马尾，头发在指尖上绕啊绕地。他笑笑，那语气，居然还很轻松:
“那也是怪到我身上。占卜出来的希望和捣乱的人，选谁来怪，不是一目了然吗？能怪我，她就还有希望。”
“那你呢！”我不由拔高了声音，“你不累吗！你撑得住吗？你还赌我身上？不要这么给别人加压啊！”
——我甚至有点理解他说我逞强的心情了。这该叫什么？风水轮流转？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逞啥英雄呢？这是能赌的吗？
万俟轩转开视线，语气又淡了几分:
“就是撑不住，才要赌你身上啊。我说过，温柔的另一面，就是懦弱啊。”
我现在挺想学纪夜敲他脑袋的，又怕敲穿模了——鬼太赖皮了！
“行了行了，我算是明白了——你说什么懦弱，根本是在压制自己！你这家伙一开始就惦着让我解决问题，又觉得我太弱了，良心过不去！”
万俟轩长呼一口气，表情认真了些，却看着比之前轻松多了:
“是啊。”
“玩什么以退为进啊真是，”我嘟哝着，没忍住瞪了他一眼，“我中招了，你以后老老实实当我的情报源，懂？”
“懂。”
万俟轩松开马尾，似乎也松了口气。
我没再说话，转回头去。
不肯治病的是她。换药方的却是别人。这叫什么事嘛。
算了。她大概还有点分寸。
起码大家看着……还敢扛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