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课下课时,我本来该动一动的。
再上一节课,就要放学了。
安在学校的里世界等我,里世界的事,我至少得问问旁边的万俟吧。我放了璃的鸽子,就算事出有因,至少也搞点放水币准备准备吧,我知道后桌的秋漠有。我去纸片王国又不是纯玩,那些也是安璃梦内心的切面,我总得让旁边的余知西点拨一下吧。凌萧姐跟梦关系也不浅,也得问问吧。还有乐涵、宁缺、安璃梦……一堆人呢。
一探头就能求助,关键人物我都认识,关系也还不错,我却看了一眼桌面上摊开的,老师布置的作业。一个声音从心底冒出来:
放自己一马吧。
今天我怎么也说是超额超预期地遇到很多事情了,纸片王国什么的,明天再去也行吧?今天不去,雨会消失,去了也会。总考虑安璃梦的心情,最后会变成什么样呢?不就是莫希那样。
明天再去。今天时间太紧了。而且我也不想动了。我就是不想动了。我就是想放过自己。
鬼使神差地,我提起笔,埋头继续写作业去了。
起码在学校写作业,效率比较高。学校一小时能搞定的作业,回家不知道得拖拖拉拉几个小时呢。
一整节课间就这样平安无事地过去了。没人打扰我。也许有人看我,但我在看题,我不知道。上课铃又响了。我看了一眼老师教的东西,我才学完没多久呢。我才意识到这里的课程进度比我原来学校落后一点。
倒也合理。这班级的教学干扰因素有点过多了。
于是我继续做作业。做到快不知天地为何物时,好几只手在我肩上拍了拍。我一扭头,什么都没看到,只对上万俟轩的脸——他看着有点无奈。
“尤佳,你在逞强。”
“我就是写个作业!”我抗议。
“当年那个逃跑的女孩……她也一个人写作业。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
乐涵?
我差点忘了,她明面上天天偷拿手机玩,暗地里都卷到高中化学了——实际上她也该上高中了。
我心虚了点,语气也软了几分:
“我今天就想写作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他叹了口气。
“我可以帮你请假。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没人会觉得,你直接去睡一个大觉,有什么不对。”
我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放弃。我只是鬼使神差地溜出一句:
“那明天呢?”
“你可以请一周。”
“一周?”我吃了一惊,“我今天刚认识完她,刚和她拉近一点关系,然后直接一周不来上学?不是,这跟被她吓到跑路有什么区别?这不是有点刺激人了?”
万俟轩眼皮都没抬。
“你站在天台边上往下看的时候,就不刺激人了?”
我难免心虚地瞟他一眼,干笑一下:
“那确实是挺吓人的……”
“不够吓人,至少你没有挂到我头顶的天花板上cos蝙蝠。”
他摇摇头,手一扬,竟凭空在手中幻化出部手机来。我偷眼看他,他低头一阵操作,我的手机突然震了。我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他转发的群消息记录:
【「旮旯干木不是这样的」:@「喵喵喵呜」班长,我感应不到尤佳了,她最后找的是你,你知道啥情况吗
「喵喵喵呜」:@睡美人 @旮旯干木不是这样的 乐涵给莫希打个电话,转发我的消息,以免露馅。万俟帮尤佳和安璃梦代班,尤佳着急上课跑过来,安璃梦低着头慢慢走进来,走到莫希桌子前,乐涵再震下莫希手机,提醒她让座。两个人不要一起进来,关系没那么好
「旮旯干木不是这样的」:已转
「睡美人」:已代
「睡美人」:什么情况
「喵喵喵呜」:你们等我编辑下】
是我进梦领域时候的事?班长还怪细心的。我刚心里一暖,往下看一段,没绷住:
【「喵喵喵呜」:
事态:新同学踩了跳楼鬼,差点跳楼,要跟安璃梦讨说法。安璃梦拆了梦的邀请函,得睡到被叫醒】
不是,完全没概括错的东西被这么转述出来,为什么会有那么奇妙的卧槽感啊!
再往下的每一行,我脑里都回荡着一句话:
抛开难绷不谈,你就说她说没说对吧!
【状况评估:
尤佳:
心理承受力:先评个半步宁缺吧,以后看情况可能还可以往上加
心理阴影面积:不好说,应该有的。感觉比我小
携带物:应该是吃的吧。过了璃的审
安璃梦:肯定睡着了。在新同学声称要见她后才拆邀请函,大概率希望她过来走流程
临时处置:尤佳对宁缺的烂梗很感兴趣,宁缺度较高。考虑到天台游戏的流程,决定先让她在天台玩一节课,等下课再叫莫希处置。一来满足安璃梦意愿,二来边玩游戏边看安璃梦泡一节课水,应该能消除一点新同学的阴影值
事后处置:等第一节课下课后,让莫希先把尤佳拉出来,和她说放她假,要继续玩也由她。之后再把安璃梦叫醒。回去后不要问她发生的事,免得刺激她】
我没忍住又看了“感觉比我小”一眼,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还有点心软。难怪万俟这么看我。别说他了,我看完我也觉得我挺宁缺的。还是脆皮吓人版。
再往下就是其他人的反应了:
【「旮旯干木不是这样的」:[当我打出?不是觉得我有问题].jpg
「旮旯干木不是这样的」:我要把浪姐的名号钉死在她棺材板上!
「睡美人」:……
「睡美人」:给尤佳放假吧
「睡美人」:先放个一周
「睡美人」:等安璃梦回来,我跟她说】
我盯住最后一句。
不是等会,这请假,怎么是跟安璃梦请啊?
我抬眼看万俟轩,他也看着我,神色淡淡,仿佛这不值一提。我正色道:
“我明天还是要来的。我刚在天台和她拉近了关系,你再帮我跟她请假,她会以为你撺掇我躲她的。她会生你气的。我不能让你扛这事。你让我休一周,是好意,可也太多了。”
他愣了一下,居然笑了笑,带着点促狭意味:
“一周是调休。不调休的话,就是三天。你也可以放三天。”
“啊?”
我嘴巴没合上。
“因为实际上只有三天假。”他说。
“这又是哪来的实际啊!再实际这不也是被她吓跑请假一周吗?你不还是得扛她吗?她不还得生你气吗?”
“那倒没那么严重,”万俟轩语气还算轻松,视线却移开了,“跳楼鬼的规则就是得给你三天假。再借用调休的规则,就可以把三天假变成七天。你只是遵守规则。我只是告诉你规则。她有台阶。”
好合理的规则。合理到荒谬。合理到我提高了声音:
“可那不还是利用规则躲她吗?她又不是看不出来!”
“对,”他叹了口气,“我只是说,你可以选择。你靠太近了,她其实也害怕。你远一点,她可能还安心。”
害怕我……像乐涵、宁缺那样,最后还是逃跑吗?她宁可要韩敬那样的距离?
我哑火了。说老实话,我也不知道我会怎么选。今天我想休息。我不确定我明天想不想。最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超经意地岔开话题:
“中跳楼鬼,原来还能放假呢。我故意踩上去都行吗?”
“因为它的全名就叫……”万俟轩顿了顿,垂下眼来,“‘踩上去就放假吧’。那是设计它的人定的规则,说中招的那个人——得是人,设计者说当鬼本来就已经是休息了——跳下去或者准备跳下去,学校就该给他放三天假。因为正常学校有人跳楼也是要放的。”
他的语气很微妙。是那种“我不知道怎么说但我不觉得它搞笑”。搞得我也只能干巴巴地回上一句:
“……好平静的疯感。”
这戴雨薇也是个人物。
他摇摇头。
“不说这个了。我只是说,这是早就定下的规则,我们只是翻出旧规则。如果你想休3天,就休3天。如果你想休久一点,你可以调休。如果你彻底不回来……”
“她会说,‘我本来就不需要你’。”我没忍住接了一句。
他又给我来了个鬼手连拍。
“现在,去休息吧。她只是想轻松一点。你也可以选择远一点的距离。那未必不好。”
“就像韩敬那样?”
“我们当初也给他放假。他直接休了。休了不少次。”
“诶?”我很有点意外,“那他怎么……”
“他休了太多次,成绩下滑了,被家里骂得狗血淋头。于是他又回来了。”
“一下子就从超现实频道转到超级现实频道了喂!”
在超能力班级里有一席之地和被家里人问成绩之间,谁都要选前者吧?理解是能理解,可这也太现实了吧?
万俟轩转回头去。我只能看到他安静的侧脸,听到他叹息一样的声音:
“所以,现在,先休息吧。休息够了再回来,大家其实都离不开。这个班一时半会,还不会散呢。”
该收拾书包吗?我看了一眼桌面。作业还摊开在桌面上,题才写了一半。回去之后,还做题吗?不做题吗?我没有能力。我还是学生。我还是要被家里问成绩。我还是得学习。我大概还是……得回来。
我盯了那作业半天,还是拿起笔。
先把作业写完吧。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