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手。”叶凌雪清冷如玉石相击般的嗓音砸在苏小小耳边，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寒意，那双素来澄净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微微眯起，带着几分审视，直勾勾地锁在苏小小身上，尾音里都染上了几分凛冽：“是不是为师太久没有管束你了，现如今你竟敢不听师命？”
苏小小咬了咬下唇，暗暗给自己打气——她就是要硬气一回！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憋足了一口气，就准备豪气干云地嚎一嗓子：今天就不听师命了，你能拿我怎么样！
结果话还没冲出喉咙，膝盖像是被无形的绳子拽着，顺着地心引力直直往下坠，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噗通”一声，结结实实跪砸在冰凉的青石板地上，震得膝盖骨头都发疼。
她跪的位置离叶凌雪原本就极近，这猛一下沉跪下去，脑袋顺着惯性往前一栽，好死不死正好结结实实磕在叶凌雪的胸口。
那一瞬间，苏小小的鼻尖先撞上一片柔软，紧跟着就清晰地感觉到，师尊素来挺拔端正的身体猛地绷紧，连周身流动的气息都瞬间僵住了，像是被冻住的湖面，连风都停了。
苏小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惶恐得像是揣了一百只乱窜的兔子: 她这一下不会把大师尊给磕坏了吧？
她慌得连膝盖都顾不上疼，连忙手脚并用地想要撑着站起来，可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才还撑着地面的手此刻软得像棉花，双膝更是沉得像是灌了铅，才刚起了半截，身子一歪，又不受控制地“噗通”一声跪了回去。
这一下力道更足，脑袋顺着惯性又狠狠往上一磕，不偏不倚，还是同一个地方。
苏小小的耳朵都贴在了师尊胸口，清楚听见那平稳的呼吸顿了半拍，紧接着一股子刺骨的寒意顺着她的头顶飞快往下蔓延，顺着后颈钻进脊梁骨，冻得她浑身打颤。
那寒意里还裹着几分若有似无、却清晰可辨的杀意，闻得人头皮发麻。
“糟糕糟糕，这下玩脱了！”苏小小脑子里警铃大作，为了保住自己这条小命，她连忙规规矩矩把双手贴在青石板上，腰杆弯得低低的，嗓门亮得几乎要掀翻殿顶，豪气干云地高呼一声：“师尊饶命！弟子知错了！”
空气静默了三息，叶凌雪的声音几乎是从紧咬的牙缝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她面色冷得像是结了冰，衬得原本绝美的脸庞愈发森然：“你知错了？你说，知什么错了？”
苏小小想也不想，立刻高声回答：“弟子不应该顶撞师尊！这是大错！”
这个回答应该挑不出一点毛病，哪知道话音刚落，就听见师尊喉间溢出一声清冷的笑，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听得苏小小心尖发颤：“你知错便好。”
苏小小把脸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面上，只觉得脸颊发烫，简直没脸见人。
她攥紧了拳头，对着青石板狠狠捶了一下：别人穿书，那都是开了金手指的天命之子，要么是个仙风道骨帅师尊，一路躺赢飞升；要么也该是上只手遮天的酷魔尊，跟着称霸三界；就算是穿成个不起眼的小徒弟，那也是后期翻盘黑化的孽徒，最后把师尊吃得死死的。
人家结局都是左拥右抱，美人在怀，妥妥的人生赢家。
后宫佳丽三千人不说，日常都是七八个一起围在身边大被同眠，五六个跟前跟后端茶递水，洗个澡都有美人相陪鸳鸯浴。
怎么换到她苏小小这里，就全乱套了呢？
这双腿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关键时候掉链子，让跪就跪，跪完还带二次补跪的，简直丢脸啊！
叶凌雪的目光落在书封上，那线条一看就不是宗门正统功法的样式，她垂眸瞥了一眼，越发确定这本所谓“功法秘籍”，只怕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旁门左道。
叶凌雪纤长的手指捻开书页，只是随意地低头逡巡了一番，仅仅一眼，她就猛地合上书页，原本白皙绝美的面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染上一层红晕，从耳尖蔓延到下颌，连语调都拔高了几分，带着愠怒：“苏小小，你竟如此胆大包天！跪下！”
苏小小苦着一张脸，抬起脑袋，蔫蔫地开口：“师尊，弟子……弟子已经跪下了呀。”
“那便跪好！挺直脊背，不准动！”
“师尊……”苏小小拖长了语调，舌头打结，半天挤不出一句完整话，“弟子……弟子真的知道错了……”
苏小小暗暗悔不当初啊，悔不当初！
那俩偷藏师尊话本子的小贱人，被师姐们抓了就抓了，关她屁事啊！她好好的做什么跑去横插一脚，把这本书给没收了！
这也就算了，没收了就没收吧，干什么非要不死不死的，挑深更半夜的，她躲起来一个人偷偷瞧。
其实仔细说起来，年轻气盛的，谁还没点好奇心呢，谁不看点这种带颜色的玩意儿啊，关键就是她点背，好巧不巧被叶凌雪抓了个人赃并获，连抵赖的机会都没有。
被抓到也就抓到了，她大不了认错就是了，结果她还作了个大死，跪就跪吧，还一头……不，连着两头都撞到师尊胸口去了。
这下哪里是丢不丢人的事情啊，这分明是丢不丢命的大问题！
叶凌雪本就最讨厌这些旁门左道的龌龊东西，她这下撞到枪口上，不死也得脱层皮。
苏小小悄悄抬眸，眼窝里已经蓄满了泪水，雾蒙蒙的看着前方青石板的纹路，心里忍不住又开始对比：别的穿书者那都是左拥右抱，家财万贯，没几年就走上人生巅峰，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怎么就她呢？不过才穿进这本书里几个月，就要命丧师尊之手，连全尸都未必有。
可怜，真是太可怜了。
苏小小都觉得自己比那卖火柴的小姑娘还要可怜三分，人家至少还有火柴可以暖一暖，她连火柴都没有，只有快要掉下来的脑袋。
“……小小，你哭了？”
一阵清冷，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迟疑的声音，缓缓从苏小小的头顶飘下来，落在她耳朵里。
苏小小哪里肯承认自己哭了，她吸了吸鼻子，郁闷至极地瓮声瓮气答道：“没……没有哭，就是沙子迷眼睛里了，我揉一揉就好了……”
哪知她刚抬手去揉眼睛，指尖就触到一片温热粘稠的液体，她心里咯噔一下，狐疑地低下头，就看见自己白嫩嫩的指尖沾了一片鲜红。
——她居然……流鼻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