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刚抬手去揉眼睛，指尖就先触到一片温热粘稠的湿意。
苏小小心里咯噔一下，满肚子狐疑地低头去看，却见指缝间已经染上一片刺目的殷红。
——她居然……居然不知不觉流了鼻血！
她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估摸着定是方才偷偷翻那本书时，里面内容实在太过劲爆，自己年轻气盛气血翻涌，这下可好，直接把鼻血都给崩出来了。
站在一旁的叶凌雪早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瞬间覆上一层寒冰，她伸手“唰”地卷起那本不合规矩的话本，不轻不重地就往小徒弟光溜溜的脑门上连敲了三下，声音冷得像掉冰碴子：“还敢不敢再如此胡作非为了？”
“唔……不、不敢了。”苏小小捂着脑门含混应着，心里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嘴上先认个怂总没错，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才是行走江湖的好本事，这点小场面，忍一忍就过去了。
可忍归忍，这鼻血流得实在太凶，根本止不住。
苏小小慌慌张张抬起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鼻子，可温热的鲜血还是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涌，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洇开一朵朵难看的红花儿。
“把头抬起来，把手拿开。”叶凌雪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苏小小几乎是下意识就听从了吩咐，哪知道刚挪开手，胸膛位置就被轻轻点了一下。
“这是道门止血的手法，血已经止住了，你随为师上来。”叶凌雪随手将那话本子往袖口里一塞，转身就要往楼上走。
这两句话乍一听没什么关联，可不知道为什么，苏小小后背莫名泛起一阵发凉，心里直发怵。
鼻血倒是确实止住了，但那股想要转身撒腿就跑的冲动怎么都压不住，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等她好不容易把乱跑的心思收回来，再一回过神，叶凌雪已经抬腿迈上了楼梯，见她跟个呆头鹅似的杵在楼下半天不动，索性转过头，轻飘飘杀过来一记冰冷刺骨的眼神。
就这么轻飘飘一眼，苏小小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心里直打鼓，连自己待会儿要是真被师尊嘎了，要给自己买什么样的棺材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可逃跑是不敢跑的，该来的总归躲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往楼上走，背影活像一只闯了祸被抓包的大耗子，整个人灰溜溜的，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一直跟着走进叶凌雪的房间，她也没敢找地方坐下，就跟个钉在地上的木桩似的，乖乖往墙角边一杵，动都不敢多动一下。
——不过跪是绝对不可能跪的！
苏小小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这辈子都不可能主动跪下的，女儿膝下有黄金，本大爷顶天立地，只跪天跪地跪未来老婆！这点骨气还是要有的。
叶凌雪刚刚在桌边坐下，眼角余光就瞥见自家小徒弟跟躲洪水猛兽似的，离自己老远，便不慌不忙曲起修长的二指，轻轻敲了敲光滑的桌面，那“笃笃”的响声落在苏小小耳朵里，跟催命符差不多：“凑过来些。”
苏小小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就是凑近点么？师尊还能吃了我不成？怕什么！于是挺直腰背，一步一步蹭着凑了过去。
“跪下。”
没等苏小小站稳，叶凌雪淡淡两个字飘过来，她腿一软，“噗通”一声就直直跪了下去。
就算跪了，苏小小也没认输，依旧理不直气也壮地挺着胸膛抬起脑袋，脸上写满了“浩然正气”，那架势仿佛在说“我没错我不服”。
叶凌雪抬眼瞥她一眼，语气平平淡淡，没什么情绪起伏，却堵得苏小小半天说不出话：“我瞧着你似乎挺不服气，既然你觉得自己有道理，那你倒是说说看。不过为师先提醒你一句，不管你说出什么样天花乱坠的借口，这次该罚还是得罚，你跑不了。”
就这么一句话，直接把苏小小到了嘴边的辩解全给堵回了肚子里。
既然叶凌雪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她还能说什么呢？本来就是自己偷偷翻看师尊的百合话本子理亏，难不成还能在师尊眼皮子底下扯出一朵花来吗？
很显然，那是不可能的。
于是苏小小立马换了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开始跟师尊讨价还价：“师尊，咱们这次是下山历练，一路上还指不定会遇见什么突发状况，不如就等咱们回山之后再罚我？”
她心里打的好算盘：先拖着呗，拖得越久越好，拖到最后师尊记性不好把这事忘了，那不就皆大欢喜了？
可叶凌雪偏偏就像她肚子里的蛔虫似的，立马一眼就拆穿了她这点小心思，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行，有错就得当下受罚，你有什么好委屈的。”
苏小小：“……”
委屈倒是谈不上有多委屈，就是……这事实在是太难以启齿了，让她脸皮再厚，也架不住师尊这么明晃晃摆到台面上说啊。
正当她尴尬得快要用脚趾头在地板上抠出一个三室一厅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外头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叶凌雪整了整刚才撞乱的衣襟，开口问道：“何事？”
紧接着，三师姐林茉雅焦急的声音就顺着门缝飘了进来：“师尊，不好了！小小不见了！方才弟子把客栈前前后后都找了一圈，根本没寻着她的人影！”
苏小小跪在里头一听，心里登时一暖，还有点小小的感动。
——果然还是三师姐最疼我，居然这么担心我的安危，还是三师姐对我最好了！！
哪知道林茉雅下一句话就直接泼了她一桶冷水，只听对方接着说道：“小小年纪小修为又低，性格本来就木讷，不爱说话也就罢了，还笨得狠，就是房梁上悬个苹果，她踮着脚都不一定拿得下来，这地方她又是第一次来，人生地不熟的，弟子实在是担心她出什么意外……”
苏小小跪在原地，听完这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合着我在师姐心里就是这么个又笨又木的形象是吧？
刚才那点感动，喂狗了，全喂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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