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汐再次醒来,已经是十一点。
她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白色的瓷砖地板,上面有干涸的水渍痕迹,还有她自己哭出来的一小摊泪渍。
看到了自己的手,白净纤细的、指甲圆润的手,压在脸下面,压出了几道红印。
还是那双手。
还是这个身体。
顾汐闭上眼睛,又睁开。
什么都没有变。
她慢慢地从地上坐起来,浑身的关节都在抗议。
瓷砖地板太硬了,她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半边身体都麻了,像是被人用针扎了一遍。
脖子上的掐痕还在,碰一下就泛疼。
手机碎片还散在地上。
一切都在提醒她,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顾汐撑着墙壁站起来,腿发软,像踩在棉花上。
她踉跄着走到洗手间,打开了灯。
镜子里站着一个陌生人。
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眼睛红肿,脸颊上全是干掉的泪痕。
粉嫩的唇瓣泛着些许惨白,脖子上五道清晰的指痕,青紫色的,像某种可怖的项圈。
她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越看这张脸,越别扭。
变化太大,唯有左眼下的泪痣,依旧不变。
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也让她彻底清醒了。
她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
“接受吧。”
“已经变成这样,也没办法了。”
最难受的是,顾汐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心里头是别扭的空荡,原本填满江凌月的地方,好似被人掏了心窝,生拉硬拽地剥离关于江凌月的一切。
心脏忍不住地痛起来。
早些年体检的时候医生就说心跳有问题,但怎么去医院复查都没用,平时打球啥的也没见异常。
唯独现在,想起江凌月就锥心的痛。
“对不起,月儿……”
眼眶泛红,趁着泪还没流出,顾汐飞快地抹去泪痕。
现在的她,失去了唯一和顾汐的联系工具,旧手机也没有一台。
生活拮据的顾汐,能从生活费里攒够钱买台手机实属不易。
父母离异,她被判给母亲。
跟着母亲生活了几年,而到了初中的时候母亲和别人跑了,留下顾汐一人在这个空荡荡的家。
毕竟在母亲眼里,她是个累赘。
依靠亲戚的支持,她才走到现在。
顾汐也很争气,成绩不错,每年都能靠奖学金抵消掉学费。
“我还该不该去找她呢?”
不管是不是被逼的,不管是不是真心话,那条消息是她亲手发的。
那句“我不喜欢你了”是从她的账号发出去的,发到了江凌月的手机上。
江凌月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顾汐不敢想。
她太了解江凌月了。
那个女孩不会哭,不会闹,不会摔东西,不会撕心裂肺。
她只会安静地看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做她的数学卷子。
眼眶会红,但眼泪不会掉下来。
手会发抖,但字还是会写得一笔一划。
然后她会把所有情绪压到最底层,压到某个节点,顶不住了,才会找人发泄。
这就是江凌月。
她最爱的江凌月。
顾汐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抖了几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答应了陈思晴的条件。
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以她现在的样子出现在江凌月面前,除了给江凌月增加更多的痛苦和混乱,没有任何意义。
高考临近在即。
她不能让江凌月在高考前为她分心。
哪怕代价是,江凌月会真的以为她变心了。
哪怕代价是,江凌月会恨她。
哪怕代价是,她们之间真的就这样结束了。
至少她身边还有陈思晴陪着,她会好起来的。
至于我嘛,罪人就该有罪人的样子。
……
顾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重生后的这副皮囊,生得有些好看。
但关键是她没有女性的内衣,胸前发育良好的柔软光靠那单薄的衣物根本遮不住,索性穿上了外套长裤。
五月的滨海市,真是热呢。
离开小区大门,来到二十四小时超市门口,顾汐那光洁的额,已然布满细腻的汗。
买了一桶最便宜的泡面和一块钱一根的火腿,以她现在的身材来说,填饱肚子没问题。
只是回想起收银员望着自己的诧异表情,有些不自在。
提着袋子,顾汐垂眸望着地面,晶莹剔透的蓝瞳,透着些许悲意。
也许现在的江凌月,也在难过的哭吧。
顾汐从没见过江凌月哭,在一起的这些年,感情一直很好。
身为滨海一中校花的江凌月,是大多数人的白月光。
只可惜被顾汐抢先拿下。
但现在,她又不得不亲手伤害她最爱的人。
好在当初选高中的时候,她没有和江凌月选一中,而是选了三中。
三中给的更多,而且学校条件并不逊色。
江凌月也同意了,她清楚顾汐的情况。
顾汐觉得她很能包容自己,却也在想这样的包容,是她在默默为自己付出。
她真的是个很好的女孩,花丛中最耀眼的一朵,垂涎她的人很多,围着她转的蜂蝶自然在虎视眈眈地瞅准时机去采撷这朵艳丽非凡的花朵。
只可惜,那个人,不可能再是自己了。
她会恨我,恨之入骨吧。
如果江凌月出现在她面前,手里拿着刀来捅她,她也宁可亡于她的刀下。
只是自己都变成这副模样,她还能认出来吗?
紧闭的单元门前,一道意料之外地艳丽身影出现在顾汐的视线中。
只是看到那头天蓝色的瀑布长发,她便知道是江凌月。
顾汐的瞳孔瞬间放大,脚下的拖鞋安静下来,望着那道身影,她百感交集。
好想现在冲上去告诉她,今天的消息只是恶作剧,联系不上她是因为手机坏了。
但,她真的能相信一米八五的大高个,变成了一米五八的小萝莉吗?
这放眼小说界很常见,但放在这,谁会信呢?
顾汐下意识咬紧唇,微微颤抖的身体在深吸一口气后冷静下来。
她知道江凌月是来找她的,肯定是想讨个说法,肯定要问个明白。
五年的感情好好的,又没吵架,凭什么说分就分?
是我,我也不服气。
哪怕你说找了个小三,也要看看小三到底长什么样吧?
有对比才有伤害。
但在顾汐的认知里,或者说她目前见过的女生中,江凌月绝对是最好看的唯一。
顾汐咽了口唾沫,小步慢走,调整好情绪。
她要淡定地从江凌月身边路过,不能让她认出自己。
她要扮演陌生路人角色。
就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