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掘了坑,又挖深了,竟掉在自己所挖的阱里。他的毒害必临到他自己的头上。”——《诗篇 》第七章,15节
1099年7月15日,这是全欧洲乃至全世界都值得纪念(准确来说是憎恶)的一天。
在上帝最锋利的矛尖,英勇无畏的戈弗雷·德·布永公爵的带领下,23000名精锐的骑士践踏过伊斯兰法蒂玛王朝的残兵余勇,进入了圣城。
随后,罗贝尔二世和其他诸位领主的部队陆续入城。在经过一天的绞肉巷战,耶路撒冷的异教徒抵抗完全平息。
消息传回教会时,全罗马的基督教徒都沸腾了。被伊斯兰人和突厥蛮子控制了数十年的耶路撒冷终于回到了上帝的怀抱。
目前来看,伟大的圣战已经完成,若此时耶路撒冷王国的皇帝陛下宣布就职,这一天还不至于被后世的人们唾弃。
在攻陷城市后,公爵下达了一个改变世界走向的命令。
“让异教徒用血的代价清洗被玷污的圣城!”
从城门开始,一路到圣殿山,十字军展开了为期25个小时的杀戮工作。
他们把大街上逃窜的伊斯兰人,犹太人,塞尔柱突厥人和无信仰者纠集到一起,用火焰集体焚烧,随后是一家一户的清理工作。
那些异教徒的屋子被火点燃,孩童被马蹄践踏,财物被贪婪的骑士夺走。
这已经不是圣战了,而是报复。上帝的骑士们正在执行上帝最厌恶的工作,从而撤销了对他们的恩宠。在上帝的恩宠被撤销的一刻,激起了另一个世界的激浪。
在所有人类的传说中,在那些铭刻于石壁上的图案,在那些比亚述帝国更古老的美索不达米亚和埃及国度的莎草纸,记载着对“冥府恶魔”的警告。
正如同天堂和人间的关联,地狱就是人间的另一面。人间的美德和善意会引起天堂的注意,而欲望和暴力则会激起地狱的波涛,那些属于暴力和邪恶的神祇通过腐蚀施暴者的灵魂,让他们为己所用。
纯洁无瑕的圣城本该是美和爱的最强壁垒,但是数年来的征战已经让这里被冥府诸神注视已久:这是他们酝酿的一场报复,自从耶和华在圣城把他们打入无尽牢狱后就开始。
而这次残忍的虐杀让圣城彻底沦为了被上帝抛弃的罪恶之地,诸神将在这里复苏,邪祟将通过这一通道降临人间。
现在,诸神需要一个工具去帮助他们开启通道。
此时此刻,君士坦丁堡。
拜占庭帝国受人尊敬的阿莱克修斯一世皇帝陛下的统治下,十字军光复了那些被异教徒侵占的土地,整个帝国处在狂欢之下。
在城市内部的一所豪宅的花园,一名17岁的男子正在看着父亲绘画。
普尔赫罗斯家族是君士坦丁堡里数一数二的贵族家庭,血脉甚至可以直接联系到当今皇帝陛下本人。
而看的人则是家族长子,康斯坦丁·普尔赫罗斯。普尔赫罗斯是圣索菲亚教区出了名的天才和纨绔子弟。他熟读圣经和其他诗篇,在礼拜时往往为牧师提供主持祷告仪式的台词。
而他在礼拜和时候经常打瞌睡,甚至有一次打翻了圣餐碗,挨了一顿鞭子,结果因为是贵族家的大少爷,没有人敢动手,只能不了了之。
父亲以手指为笔,动物头骨制成的杯子充当了他的颜料罐,那是一种很古老的绘画方式,他只在牧师们在教堂墙壁上写经文的时候见过。
父亲画出跳跃中途的羚羊和野牛,都是侧像,随后一只鹿站了起来,随后是一只羊,随后鹿和羊把人扑倒在地,随后一个拿着十字架的人把那些东西击倒。
这看上去向某个圣人驱逐恶魔的故事,他以前从未见过有这种绘画。
他想起父亲讲给自己的故事,关于传说中的“冥府恶魔”,父亲告诉他,在人间之外的世界,每个人做的事情都会影响那里。
比如今天行了善,天堂的上帝就会感知到善意;而若今天做了恶,地狱的邪祟就会强大一分。
普尔赫罗斯一直把父亲的故事当成教育自己多行善事的谎言,从未在意过。
他无聊的转过头,绘画中的父亲不会回答一个字。
花园外面传来教堂的钟声,沉沉的,一声接一声,他摸了摸十字架,许愿上帝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