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承血者

作者:真是咕咕又嘎嘎啊 更新时间:2026/4/21 22:19:51 字数:3616

“在伯利恒之野地里有牧羊的人,夜间按着更次看守羊群。有主的使者站在他们旁边,主的荣光四面照着他们,牧羊的人就甚惧怕。那天使对他们说:‘不要惧怕,我报给你们大喜的信息,是关乎万民的。’”——《路加福音》第二章,8节

联盟建立的第三个夜晚,教皇寝宫内。

帕斯夏二世把自己的身体埋在巨大的扶手椅里,看上去就像个无助的孩子。

寝宫很大。大得不像一个住人的地方。拱顶绘着《创世纪》的穹顶画,四面墙壁挂满了历代教皇的肖像,烛台上的蜡烛已经烧了一半,烛泪沿着银质的烛台往下淌。

他颓废的瘫坐在椅子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人。脚步声在厚重的红木门前停住,然后是三下敲门声,不轻不重,间隔均匀。

“进来。”

门被推开。先进来的是梵蒂冈首席约翰·奥古斯都,跟在他身后的是亨利四世派来此地的皇家炼金术师,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匈牙利人。

随后是圣殿骑士团的领主,自己最忠心耿耿的属下,年轻气盛的卢基乌斯·瓦莱里乌斯。这名年仅32岁,出生于欧洲声名显赫家族的剑士是教皇本人最信赖的存在。

瓦莱里乌斯是虔诚的基督徒,从教皇成为主教的一刻就追随在左右,即使是最艰难的岁月也从未离去。

“阁下。”剑士低声说,“人已到齐。”

帕斯夏二世点了点头。他没有站起来,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老教皇留给我的遗嘱里,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做。”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在这个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今晚,把它做了。”

三个人都没有问是什么事。他们被选中,就是因为他们不需要问。

帕斯夏二世站起身。他今天穿的是便装——黑色的长袍,没有刺绣,没有镶边,腰间只系了一根白色的绳子。他走到寝宫最里面那面墙前,墙上挂着前任教皇乌尔班二世的肖像。

教皇毫不客气的从剑士腰间拔出利刃,把画像挥刀砍下,随后用力对着墙面砸了一拳。

木头发出“咔”的一声,然后整面墙开始动了。

整面墙向内陷了进去,大约陷进一掌的深度,然后向左侧滑动。墙后面的景象露了出来——不是密室,不是通道,只是一扇门。一扇铁门,黑色的,没有把手,没有任何装饰。

“我从未听说教堂里有这种东西。”老首席狐疑的问。

“历代教皇对此守口如瓶。”帕斯夏二世回答“老教皇告诉我,当时基督教世界有难时就进去,我想里面会有答案。”

他从脖子上取下一根细链,链子末端挂着一把钥匙。那把钥匙不大,通体黑色,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他把钥匙插进铁门上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孔洞里——不是插进去,更像是“吸”进去的。钥匙自己滑了进去,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石阶。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两侧的墙壁是粗糙的石块,没有经过任何打磨,像是直接从山体里凿出来的。

首席狐疑的先走进门,然后是面无表情干巴巴的炼金术师,再是教皇。骑士最后一个进去,手已经放在剑柄上。

石阶很长,长到他们不得不加快脚步,石阶一直在转圈,螺旋式地向下延伸。墙壁上开始出现水渍,从石缝里渗出来的,手指摸上去,冰凉,带着一股涩味。

“这是台伯河的水。”骑士疑惑的问,声音在狭窄的石阶里来回弹跳,“我们已经在地下至少五十尺了,为什么还没到?”

“耐心是基督徒的美德,尊贵的骑士。”首席的声音在不知道下面多少级台阶响起,嗡嗡的像蚊子。

不知道走了多台阶,众人终于站在了铁制大门前

大门洞开,教皇举起火绒盒,把门口的第一支火烛点燃。

随后整个大殿都亮起来的。不是依次,不是渐进,而是像有人在同一瞬间点燃了所有的灯——围绕山洞内壁一周的铁制烛台,齐齐燃起火焰。

没有火柴,没有火绒,没有硫磺的气味。火就是从烛芯里自己长出来的。

剑士拔剑出鞘,一步抢到众人身前。剑刃映出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刻下一道一道明暗的沟壑。

“巫术?”他眯起眼睛,紧张的问。

“是的。”教皇说,看向炼金术师。

匈牙利人对着一个砖块举起手,随后轻轻一捏,砖块被瞬间粉碎。

骑士呆愣愣的看着一切,手里的剑也随之掉在了地面上。

“意志之力。”炼金术师解释道“也就是常人说的魔法,巫术。”

骑士看向教皇,想说些什么,被打住了。

“马上你就会知道了,剑士。而你也要在未来习得这一本领。”

“亵渎邪术。”剑士鄙夷的撇了撇嘴“我更信任手中的剑和对耶和华的信仰之盾。”

他抖了抖剑,眼睛还是仔细的盯着匈牙利人,就像以利亚在迦密山上对抗巴力的先知。只要这个巫师有任何不法之举,他就会立刻出手将其格杀。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

烛光跟着他们往前蔓延——不是人举着火把往前,而是每走过一段,前方的石壁上便有一盏烛台自己亮起来,像是地底有什么东西在感知他们的到来。

身后的火焰在他们经过后依次熄灭,洞窟重新归于黑暗,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硫磺气味。

骑士警惕了耸了耸鼻翼,硫磺,是传说中魔鬼的味道,他愈发笃定这个该死的家伙是要和魔鬼交易。

他举起剑,把众人拦住:“够了,你这个异教徒,巫师,我不能再容忍你……”

匈牙利人对着他挥一下手,骑士立刻就飞了出去,随后重重撞在墙壁上不省人事。

“抱歉,瓦莱里乌斯,有些事由不得你。”教皇眼中闪过一丝不知道是什么都情感,把剑士靠墙放好。

剩下的三人走进一条更小的密道,不是人工凿的,是天然形成的,层层叠叠,像是什么巨兽的脊椎骨从地底拱出来。

两侧的石壁越来越窄,最窄的地方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约翰的袍子蹭在石壁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约走了两百步,他们走到了尽头,一间殿堂,足足有半个教堂大厅一样宽。

“四五百步。”一直沉默不语的约翰用震惊的语气说道“他们在整个教堂地下的五十尺处挖出了一个和教堂一样大的洞,或者说——”

“或者说教堂就是为了掩盖这个巨大的秘密而建。”教皇默默的接话。

“他们在隐藏些什么?从我们进入山洞到现在,全是烛台,我什么都看不到。”

殿堂空荡荡的,只有一个石桌,几人围了上去。

石桌很低,大约只到成年人的膝盖,桌面是灰白色的,看不出是什么石材。桌上放着大书,还刻着什么。

“这是经文。”匈牙利人开口说,随后指向放着的大书“这应该是经书。”

这本书的封面是金属的,暗银色,没有锈迹,表面光滑得像水面。没有标题,没有装饰,只有中央有十字架,但是确确实实是一本经书,翻开第一页,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希伯来语。

“这不是羊皮纸。”约翰开口,也不是莎草纸,金属吗?极薄的金属片。每一页都薄得像蝉翼,但叠在一起,整本书又沉得像一块砖……上帝保佑,是马太福音”

“马太福音。”教皇的声音也无法抑制颤抖“就,一本马太福音?”

““所以我告诉你们:人一切的罪和亵渎的话,都可得赦免;惟独亵渎圣灵,总不得赦免。凡说话干犯人子的,还可得赦免;惟独说话干犯圣灵的,今世、来世总不得赦免。”匈牙利人指着桌面上刻着的字。

“我清楚这是什么,炼金术师,我对马太福音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教皇烦躁起来“但是我可从来不记得里面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凡人和邪祟交战。”

“正面无法获取答案,反过来才可获取。”约翰眼睛一亮。

“什么意思?”

首席清了清嗓子,解释起来。

如果你问“怎样做才能得到上帝的赦免?”《马太福音》有很多正面回答,如悔改、饶恕人、信靠耶稣。但如果你问“有没有一种罪是无论如何都得不到赦免的?”——正面清单里不会写,因为圣经通常强调神的慈爱和赦免。

反过来就是答案,耶稣明确给出了反面边界:“亵渎圣灵”不得赦免。这意味着:只要不是亵渎圣灵,其他一切罪和亵渎的话都可得赦免。

你无法从正面得到的答案,必须从反面获得。

(注释:约翰首席使用的关于从反面看方法在历史上准确存在,名为“via negativa”(否定之路),由著名神学家托马斯·阿奎那使用,通过说明“上帝不是什么”来接近“上帝是什么”。)

首席费力的举起大书,把它反过来,随后翻到第一页(即是正面的最后一页)。

“这些希伯来语的缝隙里,是拉丁字母。”约翰抬了抬阅读石(欧洲中世纪时期和放大镜一个效果的水晶镜片),仔细看起来。

教皇不信任的摇了摇头,匈牙利人也狐疑的表达了否认。

“是真的,这些希伯莱语倒过来就成了拉丁语——应该是翻译稿,翻译者为了保存秘密把这些文字倒着写在这本马太福音上。”

“念念看。”

“在伯利恒之野地里有牧羊的人,夜间按着更次看守羊群。有主的使者站在他们旁边,主的荣光四面照着他们,牧羊的人就甚惧怕。那天使对他们说:‘不要惧怕,我报给你们大喜的信息,是关乎万民的。”

教皇和匈牙利人对视一眼,随后松了口气:“天使行走于人世间,看来我们找对了。”

约翰随后把前几章念完了,几人大概也对这件事情有了点头绪。

关于基督之子的预言如下:

在末日征兆初显、地狱之门撼动人间根基之际,上帝并未全然离弃他的子民。十七位男女自尘世中被遴选而出,他们并非生而为圣,却于灵魂深处被点燃了神圣的火花。

当人们把发现古老的经文,并且破解其中的奥秘时,便可知晓那个古老的,关于十七名圣骑士之父的存在。

他们是耶稣于人间血脉的遥远后裔,其基因深处沉睡着来自加尔瓦略山的古老神圣印记——在耶稣复活升天时,他的十七滴血水融入水中,顺流而下,被那些上帝选中之人的祖辈喝下,直到现在显圣的时刻。

他们被称为“承血者” ,是行走人间的圣物,是信仰化为血肉的具象。

当有人在发现这本书当夜的子时按照文献的顺序敲响圣彼得大教堂地下室的铜钟,那十七名现世天使就将汇聚于梵蒂冈,拯救耶和华的子民于水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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