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只大眼睛也太闹腾了吧。”
戊翻上一块半人高的碎石,石面裂痕还很新,像是昨夜狂风从悬崖上削下来的。
“这都快三十多公里了吧。邱小姐都不一定有这范围啊。”
“邱小姐又是谁?”
花火跟着爬上碎石,还煞有介事地眺望了一圈。
“那可是我的心头好啊。她爆炸的光芒,让我心潮澎湃。”
“又一个炸了的?”花火上下打量了戊一眼,眼里多了几分同情,“你的生活经验还真是复杂啊。”
“别听他满嘴跑火车。”蒂娜伸手示意他们拉自己上去,“邱小姐是一颗炸弹的名字。”
“炸弹?是什么?能量弹吗?”花火边说边握住蒂娜的手,轻轻一提,蒂娜便顺势跃上碎石。
“你可以理解成一亿倍威力的能量弹。”蒂娜点头示意感谢。
花火看了看被蒂娜松开的手,虚空握了握,嘟囔了一句:“好轻。”
随即又后知后觉。
“亿?”
“个十百千万……”她掰着手指算了起来,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痛苦。“呜哇,这个单位我第一次听说,完全想象不出来啊。”
“也就是说,邪神的力量,比‘亿’还要高吗?我们真的打得赢吗?”
花火感觉自己的脑子快被这些数字撑爆了,甚至开始怀疑长老说的方法是不是在忽悠她了。
蒂娜没再回答,只是眯着眼,将视线沿着前方那片笔直延伸的崖地一点点扫过去。
视线尽头,除了铺满地面的鲜花与远处化成线条的高原,再无他物。
“这片崖地过于笔直了。”她双手抱胸,眉头微微蹙起,“究竟是怎么形成的?”
“哦,说是邪神劈开的。”花火顺口回答,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双手抱着脑袋蹲下了。
“……”
戊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抓了抓脸,尴尬地把视线往旁边一飘,正好落在蒂娜头顶的两簇小花上。
花朵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话说,小蒂娜,你为什么要戴这些花?”
“不都是你给我戴上的吗?”蒂娜的视线依旧停在远处。
“现在反过来问我?”
“没有您的首肯,我怎么敢擅自给您戴上。”戊立刻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不要脸的社交辞令?”
蒂娜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嘴角还翘着的戊。
“哪能啊,我这还不——”
“啧。”蒂娜直接打断,“你会给我戴上,自己想不到?”
戊顿时收了笑容,看向蒂娜头顶那朵拳头大小的红色花朵,用手托着下巴,认真思考了起来。
“我给你戴上坠星花,确实是因为跟野菊实验时那小花很像。”
当时那片蓝紫色花瓣接触到"王国碎片"后,化成了一朵赤红色小花。
“现在想想,那花的颜色和形状都很像坠星花,但坠星花大太多了。”
蒂娜点了点头,指了指另一侧的群星兰。
“那这个呢?”
戊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额,形状和大小差不多,只是……”
戊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颜色不一样,而且群星兰都不是一朵,是一团。”
“看来,这两种都不是?”戊有些泄气。
“目前看起来,都不是。”蒂娜也呼出一口气。
“但梦境里的花,一般不会固定成某一种形态。”
蒂娜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头顶的两朵花,她两根手指停在两朵花之间,恰好比出了一个小小的V。
戊莫名觉得可爱。
“同种类的花反复出现……应该有原因。”
“或许,我们要找的花,就在它们之间也说不定。”
戊的脑袋垂了下来,“难道要一朵一朵去找?太费时间了吧!”
“我说的不是这个‘之间’。你真的听懂了吗?”
戊非但没觉得被凶,反而嘿嘿一笑,“所以是之间的状态啊,那有什么线索……”
“算了!”
一旁的花火忽然喊道。
戊和蒂娜同时转头。
只见花火双手一摊,显然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终归有办法的!”
“……”
也是。
终归有办法的。
戊和花火对视一眼。
无需多言。
默契地拍了拍彼此的肩膀。
蒂娜看着这两个粗神经,一脸无奈。
就在这时,多娜缇从不远处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
“找到路了,跟我来吧……他们这是怎么了?”
她看了看戊和花火,又看向一旁的蒂娜。
“大概是花蜜吃坏脑子了。”
“哦……”
多娜缇认真看了两人一眼,想起之前冰镇过的花蜜,不由得咂了咂嘴。
“花蜜能吃坏脑子吗?”
……
三人跟着多娜缇一路向前。
有时踏过浅水,有时拨开倒伏的灌木,靠着沿途留下的痕迹慢慢辨认方向。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北侧那道崖壁也渐渐被甩在身后。
大约半小时后,多娜缇在一处发黄的灌木丛前停下。
比拉正蹲在里面。
见到几人,他立刻竖起手指示意噤声,随后又压了压手掌示意他们蹲下。
戊放轻脚步来到了比拉身旁。
“怎么了?”
比拉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拨开眼前的灌木。
戊顺着缝隙往下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有些夸张的大缓坡,
坡下停着数百辆推车,被分成数个区域整齐排列。每辆车上都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麻袋,粗略看去,至少有上千个。
有些麻袋已经破了,露出一颗颗散发着微光的坠星花种。
而就在这些推车附近,数百只枯瘦的蛇怪正蜷缩在地上。
它们一个个精神萎靡,明显已经疲惫不堪。
可这些蛇怪周围,却坐着另外一群身形壮硕的士兵。
它们同样是蛇怪,却已经长出了健硕的双腿,身后拖着粗壮的尾巴。身上披着盔甲,手里还握着镰刀。
只是这些士兵同样没什么精神。
戊眯起眼睛仔细看了一阵,很快便注意到它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
有些伤口的位置甚至还残留着碎石擦过的痕迹。
看来昨晚邪神掀起的飞石,对它们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戊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数量有点多啊。”
“普通蛇怪五百左右,士兵有五十只。”比拉低声给出了具体的数字。
戊挑了挑眉毛,心里快速算了一遍。
仅凭自己和花火两个人,就算把那五百只[兽级]蛇怪全部解决,体力也会被消耗得差不多。
更别说还有旁边那五十只已经达到[语级]的士兵蛇怪。
若是正面进攻,他们恐怕只能在“被耗死”和“被围殴致死”之间选一个。
而且……
戊的视线忽然落在后方。
一只比其他士兵大一整圈的蛇怪正坐在那里。
它的气息明显强过周围那些士兵,甚至已经隐约接近[人级]。
此时,它手里正抓着一把坠星花种,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吃东西的同时还不停警惕地扫视四周。
戊盯着它看了数秒。
心里的警惕又往上提了几分。
几人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蒂娜?”
戊转过头。
“怎么说?不管它们,还是……”
“绕开当然最安全。”
蒂娜看着那堆麻袋。
“但那些坠星花种,或许我们正需要。”
“嗯?什么意思?”
看到戊一脸疑惑,蒂娜回头示意了其他三人,“或许你没注意到,无论是我,还是花火他们三个,都需要补给一下了。”
戊愣了一下,看向有些窘迫的三人。
他们身上传出来的能力波动确实比刚出村时降低了不少。
“我还以为能量封印只对小蒂娜有效。”戊挠了挠头。
“我觉得还好。”
花火学着戊挠了挠头。“毕竟一路上我也没怎么出力。”
“倒是戊大叔,你的能量怎么这么多?感觉用不完。”
戊顿时挺起胸膛,自豪地竖起大拇指。
“我是核动力,充电一次顶十年,就是出口太小了。”
“完全没听明白,不过就是能量很充足的意思吧。”
“怎么样,羡慕吧——”
“确实有点。”
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地聊了起来。
一旁的比拉和多娜缇额头却已经开始冒汗,不时拨开灌木,看一眼下面的动静。
“好了,都闭上嘴吧。”蒂娜开口,“我想好了。”
“哦——不愧是我们家——”
戊刚开口,蒂娜一个眼神扫过来。
戊当场闭嘴。
“听我安排。”
蒂娜重新看向坡下。
“我有把握全灭它们。而且在这里解决这支补给队,应该能替南部减轻不少压力。”
听到“南部”二字,花火三人的神色明显变了。
原本还挂着的轻松笑意很快收了起来。
……
茂密的灌木将视线遮蔽。
阳光透过稀疏云层,从枝叶间落下来,将每一片叶子的轮廓照得发亮。风混着湿润的泥土气和淡淡花香,掀起绿色的波浪,卷着各色花瓣如浪花般散在空中。
脚下的浅水缓慢流动,把地面切割成一片片不易分辨的湿地。
戊跟着蒂娜正沿着一条车辙向前。
看得出来,这条路前两日才刚被什么东西压出来,泥地至今还留着清晰的轮印。
前方,多娜缇与花火已经绕到更远的位置。
直到脚下的水流逐渐漫过鞋面,蒂娜才停下。
“就这里吧。”
戊朝她点点头,蹲下来,将双手探进水里。
翠光从掌间流出。
无数藤蔓钻进泥地,在地下迅速蔓延。泥土被搅得稀烂,化作一片泥沼,而最上层的浮土却纹丝不动,依旧铺在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
蒂娜从旁边折下一根长枝,俯身插进泥地。
枝条没入一小半便碰到了底。
“深度不够。”
她将枝条抽出,用长枝比了一下戊的身高。
“再深一点,至少到腰。”
随即又看了一眼枝条末端沾着的半干泥。
“湿度也不够。”
她抿了抿嘴,眼眸中泛起淡淡蓝光。
脚边的水流随之缓缓升起,像被什么东西牵住似的离开地面,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入刚才用树枝戳出的泥洞里。
就这样持续了约一刻钟。
蒂娜的额角已经泛起细密汗珠。
她终于有些脱力,扶着旁边灌木休息。
戊看了她一眼。
“要不要坐我腿上?”
蒂娜连眼皮都没抬。
戊只好老老实实给她编了张小藤椅。
这时,前方探路的多娜缇走了回来。
“花火已经找到伏击点了。”
蒂娜侧过头看她一眼,无力地点了点头。
戊则依旧埋头继续处理着陷阱。
一时间,只剩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地底偶尔传来的植物根系断裂声。
“那个……”
多娜缇似乎想找个话题。
“派欧妮娅,这个名字你知道吗?”
蒂娜忽然开口。
多娜缇愣了一下。
“派欧妮娅?”
恰好,戊也结束了自己的工作,抬起头看向蒂娜。
“你都听到了啊。”
蒂娜没有回答,只是重新拿起那根枝条,再一次缓缓插入泥地。
戊歪了歪头,脑子开始回忆,早上的时候,蒂娜到底什么时候醒的?
多娜缇皱眉想了好一会儿,这才在记忆的边缘处翻到这个名字。
“我记得……”
“《流星挽歌》的一处注解里有记载过。”
“吞噬太阳的邪神之名——派欧妮娅。”
戊忍不住吐槽,
“也就是说,那只大眼睛,叫派欧妮娅?”
“我还以为会是神秘美少女呢。”
多娜缇有些不自在地点了点头。
“那祂来得倒挺快的。”
蒂娜眯了眯眼,手中的枝条已经快要整根没入地面。
“那个疯女人一喊,祂就来了。”
说完,她猛地将枝条抽出。
看着泥土顺着枝条末端缓缓滴落,她点了点头。
“差不多了。”
恰时,身后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戊立刻转身警戒。
不多时,比拉快步穿过灌木,朝他们走来。
“它们开始移动了。”比拉言简意赅。
蒂娜点了点头,拍了拍沾了些泥点的裙角,跳下了椅子。
“嗯,按计划行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