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的面积不小,大约有两个篮球场大小。
一道刷着深褐色防腐漆的简易木质栏杆,沿着池塘的岸线蜿蜒延伸。
安夜的目光,几乎在踏出树荫、看到这片水光的瞬间,就被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那不是一种经过思考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本能的“被牵引”。仿佛那片晃动的、破碎的银色光芒本身具有某种魔力,呼唤着她的目光,她的心神。
她无言地走向最近的栏杆。
伸出手,指尖率先触碰到木头的表面。午后阳光的余温还残留在上面,混合着木头本身干燥而粗糙的质感,透过敏感的指尖清晰地传递过来。她将整个手掌轻轻按上去,然后身体微微前倾,将一部分体重倚靠在了栏杆上。
木质结构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吱呀”声。
她低下头,目光穿透水面那层动荡的银光,投向更深处。
池水不算清澈,但能见度尚可。墨绿色的水草像是水下森林的住民,柔软的茎叶随着水流的韵律缓缓摇曳,姿态慵懒而优美。而在这些摇曳的绿色背景之间,一道道鲜艳的、缓慢移动的身影,正悠然自得地穿梭着的锦鲤。
很美。
非常美。
安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潮湿的、带着水腥味和隐约水生植物清香的空气充满了她的肺叶,清凉而滋润。
她的心,在经历了林荫路上的放松和沉浸之后,在此刻这片水光潋滟的景色前,似乎应该更加平静才对。
然而——
就在她的目光追随着一条格外肥硕、通体金红相间的锦鲤,看着它慢悠悠地摆尾,搅起一小串珍珠般的气泡,然后消失在那座红色拱桥投下的、幽暗的阴影之中的那一刹那——
一种无法用言语精准描述的奇异感觉,像一道无声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劈开了她平静的表象,直击意识的最深处。
是……熟悉。
一种极其强烈、极其具体、几乎要让她瞬间窒息的——熟悉感。
眼前的景象,仿佛不再是第一次闯入她视野的新鲜画面。
那破碎的、跳跃的、令人目眩的银色波光。
那水下摇曳的、墨绿色的、如同梦境森林般的水草。
那悠然游动的、色彩斑斓的锦鲤身影。
甚至鼻尖萦绕不去的、这股湿润微腥、混合着泥土和水生植物气息的空气;
还有皮肤感受到的、从开阔水面吹拂而来的、比林间更加清凉湿润的微风……
「这些……我见过。」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确定性。
不是那种模糊的好像在哪里看过的泛泛感。
而是更加私密、更加个人化、仿佛来自记忆胶片某个被遗忘角落的、确切的复现。
就像…就像她曾经,不止一次地,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位置,用同样的角度,看着这片水面,呼吸着这样的空气。
这个认知本身已经足够让她困惑,甚至隐隐有些不安。
但紧接着,更荒谬、更汹涌、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浪潮接踵而至——
伴随着这清晰复现的视觉、嗅觉、触觉图景一同苏醒的,并非孤独,并非沉思,并非任何她独自一人时会产生的情绪。
是一种温暖的、安定的、几乎让人想要沉溺其中的——陪伴感。
一种明确的、由另一个生命存在所带来的、无声的慰藉与共鸣。
仿佛,就在她此刻站立之处的左边,很近的地方,应该存在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另一个人的呼吸,另一个人投在水面上、与她并肩的、模糊的倒影。
那影子应该与她靠得很近,近到手臂的布料几乎要贴在一起,近到能互相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属于日常衣物的清爽气息。
「是谁?」
大脑在瞬间陷入一片混乱的空白,随即开始疯狂地、徒劳地搜索。记忆的碎片像被惊动的鱼群,在意识的深水中四散逃窜,搅起一片浑浊的泥沙。
没有结果。她今生作为安夜的记忆里,从未有过这样的场景。
那么是谁?是谁曾与她共享过这片风景?
就在她试图抓住那虚幻的陪伴者轮廓,试图看清那张模糊面孔的时候——
一阵更为有力的、带着池水特有凉意的风,恰好在此时拂过水面,吹起了她颊边的银灰色发丝,也吹动了岸边垂柳长长的枝条。
沙沙的声响中,一个名字,连同一种与之紧密相连的、深入骨髓的安宁与平静感,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她混乱的心湖中轰然炸响——
五河士道。
「好像……过去也和五河士道一起来过一样。」
这个想法,这个毫无逻辑、毫无现实依据、甚至可以说是疯了般的念头,像一根烧红了的钢针,猛地刺穿了她所有的理智防线,深深地扎进了意识的最深处。
「这明明是第一次!第一次和他约会,第一次来这个公园,第一次一起站在池塘边!」
但是……那股熟悉感,那股仿佛早已被无数次重复、早已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与他这个特定存在牢牢绑定在一起的温暖与安宁,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沉重,如此的……不容置疑。
她找到一个理由来解释。
是过去见到过的故事吗?
那些纸张上的文字,屏幕上的画面……但是,不对。阅读和观看带来的只是信息的认知和情感的共鸣,绝不会产生这种浸透了全部感官的、身临其境的既视感!这更像是……更像是她自己的记忆。
属于“安夜的”,连她自己都未曾知晓的记忆?
混乱。
巨大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混乱。
世界仿佛在眼前摇晃了一下,脚下的土地似乎变得不再坚实。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抓住栏杆的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指甲深深抠进木头粗糙的纹理里,借那一点尖锐的痛楚,将自己强行锚定在现实之中。
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求证心理,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左侧哪个幻觉中应该存在着温暖陪伴的位置。
五河士道就站在那里。
和她一样倚靠着栏杆的身影。
他感觉到了她陡然投来的、近乎灼热的视线,有些困惑地眨了眨眼,然后转过头,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潮湿的空气中相遇。
他的蓝色眼睛在池面反射的碎光映照下,清澈得像最纯净的湖泊,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有些失神、甚至可以说是苍白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点困惑变成了真切的关心:
“怎么了,安夜同学?”
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她所感受到的那种疯狂的熟悉。
没有震撼,没有困惑,没有那种被记忆洪流冲击的痕迹。
只有纯粹的对她突然异样的、真诚的关切。
他的熟悉也只是对过去与琴里一起游玩的记忆的回忆。
「他完全没有同样的感觉。」
一个只有她能触及的、不知来自何处的、关于回忆的幻影。
她迅速地将头转了回来,重新将目光投向那片令她心神失守的水面。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一下一下地搏动着,撞击着她的肋骨,带来沉闷的回响。那里面充满了困惑,一丝仿佛窥见了不该存在的秘密而产生的惊惧,以及…在那一片混乱的底层,一种更深沉、更隐秘的、几乎让她立刻感到罪恶的——甜蜜。
是的,甜蜜。
因为这种毫无道理的、强烈的似曾相识,是和五河士道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无论这种感觉的来源是多么荒谬、多么无法解释,它都让她觉得,自己和他之间似乎存在着某更深刻、更加悠远的羁绊。
这认知让她心慌意乱,却也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泛起一阵酸涩而温热的暖流。
“…没什么。” 她开口,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平稳一些,只是略微有些干涩。她清了清嗓子,目光追随着另一群聚拢又散开的金色锦鲤,“只是觉得,看着它们这样游来游去,什么都不用想的样子…”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句。
“好像时间都变慢了。”
...小小的话...
到这里应该差不多了。
已经力竭了。
安夜!白给的速度超越了想象喵。
攻略?!不会写嘻嘻!
天使和灵装与名字!都不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