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很好。
好得有些过分。
它从教室那扇巨大的、擦得锃亮的窗户斜射进来,将整个讲台区域照得一片白亮,粉笔灰在光柱中缓慢地、无声地飞舞,像是某种微观世界的雪。
数学老师的声音,平稳,单调,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节奏感。
他正在黑板上写着一长串复杂的公式,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像生锈的齿轮在艰难转动。
安夜面前摊开着数学笔记本,纸页是干净的米白色,上面只零星记了几个刚才老师写下的公式,字迹工整,但墨迹很浅,仿佛执笔的人并没有用力。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已经悬停了很久。
她的视线,没有落在黑板上,也没有落在笔记本上。
只是落在了早晨的厨房中。
那时的画面清晰得可怕。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用高分辨率的摄像机拍摄下来,然后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她甚至能回忆起当时空气里弥漫的、混合着油炸食物和新鲜蔬菜的复杂香气。
以及——
士道同学喜欢什么呢?
她问出那句话时的语气。
平稳。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理所当然的、仿佛只是顺口一提的随意感。
那股猛然窜上来的、无法控制的热度。
从耳廓尖端开始,迅速蔓延,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针,细细地、密密地刺了一遍。
烫得她几乎要以为那里真的着火了。
她当时是这么说的。
用比平时快一点的语速,试图掩饰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慌乱和羞耻。
安夜的呼吸,变得更加急促,更加浅。
一种强烈的羞耻的情绪,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猛地从心底最深处喷发出来,顺着脊椎一路烧上头顶。
「我为什么…」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
攥着那支中性笔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皮肤绷紧,几乎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我为什么就自顾自的去做了?」
系上围裙。
接过他手里的食材。
询问十香的喜好,四糸乃的喜好,琴里的喜好。
然后,理所当然地,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一样,准备着所有人的便当。
好像理所应当一样。
这种主动,这种毫无距离感的介入。
会不会让他觉得困扰?
会不会显得她很奇怪?
很…迫不及待?
就像——
「…就像二周目的大湿一样。」
「我讨厌那种自己。」
因为太在意。
因为太想靠近。
因为那从第一次见面就存在的,无法解释的、汹涌的好感。
她失去了分寸。
脸颊,好烫。
比刚才回忆里的耳朵,还要烫。
那股羞耻的热度,已经不受控制地蔓延到了整张脸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的血液在疯狂奔流,带来一阵阵令人眩晕的鼓胀感。
不行。
清醒一点。
你可不是什么痴女啊。
安夜,你到底在做什么?
————
她抬起了双手。
手掌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
然后——
啪。
她的掌心,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自己的脸颊上。
微凉的皮肤,接触到那片滚烫的绯红。
带来一阵短暂的、尖锐的刺痛。
以及,一种近乎麻痹的清醒感。
而安夜,在拍下那一巴掌之后,就立刻低下了头。
银灰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她此刻必定混乱不堪、甚至可能泛起水光的眼神。
「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对吧,安夜。」
「毕竟你来这里也只是想看看他们的故事。」
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甩走,重新将思绪放到课堂之上。
直到下课的时候。
五河士道来到她的面前询问她,要不要等到时候一起去游乐场。
她沉默了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