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他来谈谱,我便借半卷雪夜压他低头

作者:月亮被咬碎成星星 更新时间:2026/4/21 23:45:42 字数:4392

院里的风很轻。

沈照微坐在廊下,对面是我,侧旁是青绾刚换上的新茶。照影峰今天难得有些暖意,日头斜斜照进来,把桌案边那道青霄缕映得极淡,像一线压在雪上的天光。

而那只旧匣,就放在我手边。

匣口只开了一线。

足够让人看见里头那几页新补出来的曲纹,却偏偏又看不全。

沈照微盯着那一点露出来的墨迹,神情终于不再像刚进院时那样从容。他仍旧坐得很稳,肩背也松,可眼底那一点势在必得的意思,却已经比刚才更重了。

“林真传这句话,倒让我有些意外。”他缓缓开口,“照影峰这些年,也有人碰过《清商夜雪》?”

“没有。”

“那你方才说我来晚了——”

“因为这卷谱,我已经开始补了。”我看着他,语气平平,“副堂主若早来半月,倒还能谈一句‘交给绮云堂来补’。如今我既已下手,便没这个道理了。”

风从院外吹进来,廊角那盆养着的白山茶轻轻晃了一下。

沈照微没有立刻接话。

他不是主峰里那些寻常执事,也不是上午那两个年轻弟子。话说到这里,他当然听得明白——照影峰不是在等绮云堂来接手,而是在等绮云堂自己把价抬上去。

过了片刻,他才忽然笑了笑。

“林真传果然和传闻里不同。”

“传闻里怎么说我?”

“说你剑锋太盛,不太耐烦和人兜圈子。”

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那是从前。”

沈照微看着我,眼神微微一动。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答得这么直。可也正因为这样,他眼底那点原本带着试探意味的温雅,终于彻底收了起来。

他开始真正把我当成这场交涉里的对手。

这很好。

系统的光幕在眼前轻轻展开。

【交涉继续】

【目标:沈照微】

【当前心理:重新评估宿主价值】

【建议:先定主次,再开条件】

【提示:对方最在意的不是残页,而是“补谱之人”】【附加建议:可借他之口,抬高自身】

行。

这才是我想要的挂。

不是一味发奖励,而是让我在最该拿捏的时候,知道该拿捏哪一点。

我放下茶盏,直接道:“副堂主今日既然来了,不如就把话说得更明白些。你们绮云堂,是想要这卷谱,还是想要补谱的人?”

沈照微眸色明显一凝。

一旁的青绾原本只安安静静站在我手边,听到这句,眼睫都轻轻抬了一下。可她什么也没说,只垂下眸,替我把茶重新满上,动作稳得像没听见似的。

她现在真是比以前长进太多了。

若换成前些日子,这种场面她多半早已紧张得不敢多看。如今却已经知道,自己不用慌,也不必躲,只要站在这里,照影峰的场子便没乱。

沈照微沉默了几息,才缓缓道:“都想要。”

“那副堂主胃口不小。”

“绮云堂见着该要的东西,胃口本就不会太小。”他望着我,笑意淡了些,却更真了,“林真传不也一样?”

这话答得倒漂亮。

我点了点头,算是认了。

“那便先说谱。”我指了指匣子,“《清商夜雪》如今还在照影峰,我不会交。”

“连借看都不行?”

“可以看,但不能带走。”

“理由?”

“照影峰的旧藏,既然在我手里翻出头绪,便没有平白送出去的道理。”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现在拿走它的人,不一定比我更会补。”

这句话一落,院里便更静了些。

沈照微盯着我,眼底终于真正浮起一点说不清的情绪。不是恼,更像某种被戳中的不快。

因为这句话很伤人,也很准。

绮云堂若真能补,便不会只剩题录和残册。如今照影峰这里补出了四成,他们才匆匆来谈“交给绮云堂来补”,说到底,也不过是想把主动权重新拿回去。

沈照微没有接这句,只慢慢看向那只匣子,片刻后才道:“那便说人。”

“嗯。”

“林真传若愿意,绮云堂可为你开一份客卿名册。”他声音不高,却已经比方才认真得多,“不入宗籍,不受门规拘束,只挂名。堂中旧谱、旧画、旧器、旧题跋,皆可对你开放三成。”

我听完,心里倒真起了点兴趣。

三成。

这数字不算多,却也绝不少。绮云堂的底子比照影峰厚得多,若真能开三成旧藏,对我如今的雅道线自然大有好处。

可我面上什么都没露,只懒懒靠在椅背上,像在听一件不值一哂的小事。

“副堂主。”

“请讲。”

“你是不是觉得,我年纪不大,所以很好骗?”

沈照微神色一顿。

“何出此言。”

“客卿名册,旧藏三成,听着很漂亮。”我抬眼看他,淡淡道,“可我若真点了头,从今日起,《清商夜雪》补到哪一步,绮云堂是不是都该知道?”

“自然。”

“我补出的东西,是不是也要先给你们看?”

“这是合作应有之义。”

“那便对了。”我笑了笑,“副堂主想要的,还是人。”

沈照微这回是真的安静了。

风吹过廊下,他手边那盏茶已经凉了小半。他却没碰,只盯着我看了许久,最后才轻轻叹了口气。

“林真传比我想的,还要难说话。”

“你也比我想的,更会占便宜。”

这句话说完,连站在一旁的青绾都差点没压住唇角。

她赶紧低了低头,把手边的茶盏重新换成了热的,顺势把沈照微那边也续了一盏。动作不疾不徐,半点没叫场面冷下来,反而像替我们都留了句往下说的余地。

沈照微看了她一眼,像是到这时才真正注意到这个一直安安静静站在我手边的小侍女。

“青绾姑娘倒沉得住气。”

青绾微微一怔,随即低头行了一礼。

“副堂主过奖。”

“不是过奖。”沈照微笑了笑,“照影峰如今看着,倒比外头传的更有意思。”

我抬眼看他。

“你是来谈谱,还是来看人?”

“若人有意思,谱便更值得谈。”

这人确实会说话。

可惜,我今天没打算让他把节奏拽过去。

我手指在桌沿上轻轻一敲,系统光幕随即再度浮现。

【当前交涉进入僵持】

【建议:展示“系统优势”】【可选方案:现场补谱一小节】

【提示:风险可控,收益较高】

行。

那就再装一手。

我伸手把匣中那半页新谱抽了出来,平平摊在桌案中央,随即又把一张空白新纸推到旁边。

沈照微的目光立刻跟了过来。

“副堂主不是想知道,我到底补到了哪一步么?”我拿起笔,蘸墨,“看着便是。”

青绾本来站在旁边,这会儿已经很自然地把灯往近处挪了挪,又把压纸的镇纸移开半寸,免得挡我落笔。

她做这些动作时,什么都没说,可偏偏比说什么都更顺手。

我提笔时,系统的提示已清清楚楚落在眼前。

【《清商夜雪》前阙推演启动】

【可补区域:第二断点后两小节】

【建议:以“雪未停”之意接续】

【消耗:夺运值15】

【是否执行?】

“执行。”

下一刻,原本还只是模糊一团的那一段空白,在我眼前竟被强行理出了一条清晰得近乎刺眼的线。哪里该轻,哪里该压,哪里要留半分空白,都像早已有人在纸后替我写过一遍。

这感觉太爽。

像整卷谱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了起来,而我只需顺着它落笔。

我不再迟疑,笔锋落下。

第一笔很轻,像雪夜里一缕被压住的弦音。

第二笔再往下走,便比前一笔更长一寸,像屋外风未停,檐下灯火也没灭。再往后那一转,原本最难的地方竟也顺得出奇,像断了许久的那根线忽然自己接了回去。

我一口气补完两小节,才把笔放下。

书房里静得出奇。

沈照微看着纸上那几笔,神情终于第一次真正失了那层从容。不是装出来的认真,而是眼睁睁看着一段原本不该补得这么顺的断谱,在我手里活了过来。

“这不可能……”他低声道。

“哪里不可能?”

“你分明……”他盯着那段新补的曲纹,声音都压低了,“你分明没见过后阙。”

“没见过,便不能补了?”

沈照微缓缓抬头,看向我。

这一眼里,原本那点“势在必得”的意味终于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重、更真实的审视。

他开始真的意识到,我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年轻修士都不一样。

系统光幕轻轻一闪。

【装势成功】

【目标人物:沈照微】

【当前心理:震动 / 重估 / 不愿轻放】

【建议:提出反向条件】

很好。

“副堂主。”我把那页新纸吹了吹,压到案边,“现在你还觉得,是绮云堂给我开条件么?”

沈照微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靠回椅背。

“林真传想要什么?”

终于问到这句了。

“第一。”我抬起一根手指,“《清商夜雪》留在照影峰,不外借,不外送,不入绮云堂藏册。”

“第二,绮云堂与音画宗这些年关于旧谱、旧画、旧题跋的副录,我要看目录。”

沈照微眉头一下皱起。

“目录也要?”

“只要目录。”我淡淡道,“又不是抄你们家底。”

他没有立刻答。

这要求其实不算离谱,却卡得很准。目录看似不起眼,实则足够让我判断很多线索,也足够系统往下挖更多东西。

“第三呢?”他问。

“第三。”我看着他,语气依旧平平,“若《清商夜雪》后阙真在绮云堂,或在你们音画宗任何一脉的旧藏里,一旦找到,我要先看。”

这句话落下,沈照微的神色终于真变了。

这一次,不只是震动。

更像我一脚踩中了某根他原本不想让我看见的线。

果然有问题。

我心里一定,面上却半点不露,只安安静静等他答。

过了足足十几息,沈照微才慢慢笑了一下,那笑意比方才薄,也更无奈。

“林真传。”他看着我,“你今日这是把绮云堂当成照影峰的旧库来翻了。”

“副堂主若不愿谈,也没关系。”我伸手把那只旧匣重新合上,“反正谱在我手里,急的人不是我。”

沈照微看着我,最终还是缓缓吐出一口气。

“前两条,我可以应你。”

“第三条,我得回主峰再问。”

“问谁?”我故意随口问了一句。

沈照微顿了顿,才道:“问该问的人。”

很好。

这句话就够了。

至少说明,《清商夜雪》后阙这件事,已经不是我自己在猜了。

“那便等你问回来再说。”我淡淡道,“今日就到这里。”

这已是送客的意思。

沈照微自然听得明白。他站起身,拱了拱手,目光却仍在那只匣子上停了一瞬,才最终移开。

“林真传,今日这一趟,我确实来得值。”

“那就不送了。”

他笑了笑,也没再多说,转身往院外去。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远了,青绾才终于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把方才一直提着的那口心都慢慢放了下来。

“公子。”

“嗯?”

“您刚才写那两小节的时候,奴婢差点都忘了喘气。”

我偏头看她:“这么夸张?”

“嗯。”她很认真地点头,“那位副堂主本来一直像什么都不慌,后来您一落笔,他脸都变了。”

我听得笑了一声。

“你现在倒是越来越会看这些了。”

青绾抿了抿唇,眼里却亮得很。

“因为公子最近总在赢。”她轻声道,“奴婢看多了,也就记住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可我听着,却莫名觉得顺耳极了。

“阿绾。”

“在。”

“今天下午的吐纳,加半个时辰。”

青绾一怔,随即眼里的亮意一下更深了。

“公子是觉得,奴婢今天也有功劳?”

“至少没给我丢脸。”

她听见这句,唇角一下弯了起来,连先前站得极规矩的姿态都松快了些。不是那种一逗就乱了阵脚的羞,而是很自然地高兴。

“那奴婢以后还会更有用一点的。”她低声道。

我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这姑娘是真的开始长了。

不是模样,是人。

而另一边,外门。

叶承玄正在后山小坡上练剑。

雪已经化了大半,地面泥湿,木剑每次落下时都带起一点碎土。可他手上的动作极稳,一剑一剑,不急不躁,像是这几日照影峰与主峰上的种种动静,全都与他无关。

可若近看,便能看出不一样来。

他出剑更狠了。

不是乱,而是更沉。每一剑都像在往下压,把原本只是雏形的剑势一点点砸实。

远处两个外门弟子原本还在说笑,看见他这样,声音都不由得低了些。

“叶承玄最近怎么像变了个人。”

“前几日试剑坪和后山的事,怕是把他真逼到了。”

“那位第七真传近来风头太盛,谁顶在前头都不好受吧。”

叶承玄听见了,却没有回头。

他最后一剑落下,木剑剑尖在潮湿泥地上划出一道极深的痕。下一刻,一股极淡却极稳的压势,终于从那柄最普通的木剑上慢慢浮了出来。

剑势。

很弱,还远不到成形。

可它终究还是出来了。

叶承玄抬眼望向照影峰方向,眼神沉得厉害,却比前几日更静。

林渊走得快,那他便走得更稳。

总有一天,他们还会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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