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第八章,时间:1096年,切尔诺伯格事变爆发。)
大地的震颤最先从远方传来。
警报声撕裂了罗德岛舰船往日相对平和的日常,红色的警示灯光沿着漫长的舱道一路流转,尖锐的广播通知反复回荡在每一处舱室。切尔诺伯格,一座庞大的移动城邦,在毫无预兆之下轰然崩塌。整合运动掀起的战火席卷整座城市,火焰、爆炸、源石粉尘、逃亡的人群,无数灾难交织在一起。
舰内瞬间从平日的训练、学习、物资调度切换到战时状态。干员们奔走,装备舱门开合,武器、护甲、医疗物资被大批量清点搬运。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一次普通边境村镇外勤。切尔诺伯格沦陷,城内还有大量来不及撤离的平民,被困在废墟、火海与交火的夹缝之间。
娜特德拉原本并不在此次出征的编制之内。
作为黑钢外派过来的合作干员,合约上写明的任务范围是边境冲突、商队护卫、小规模清剿匪徒。切尔诺伯格这场惊天灾难,法理层面上本没有她的位置。她可以留守罗德岛本舰,继续在医疗部旁听战地急救课程,重复枪械训练,打磨自己的反应间隙,等待下一次预定外勤。
可娜特德拉闲不下来。
战火即是战场,即是战绩,亦是实打实的实战历练。只要有机会踏上前线,她绝不会安安稳稳待在舰船后方。当全城沦陷的消息传至罗德岛指挥层的时候,她第一时间主动向作战部门递交申请,希望能够随同大部队进入切尔诺伯格废墟。申请最初被驳回,作战指挥给出的理由十分直白:本次行动以罗德岛在编干员为主体,外籍合作人员不强制参战,没有对应的作战预案,风险完全不可预估。
娜特德拉没有就此作罢。她辗转找到了凯尔希。
医疗部此刻已经忙成一团,源源不断预调过来的急救物资堆满走廊,医护干员行色匆匆,每个人脸上都压着沉重的神色。凯尔希站在作战与医疗的交叉简报台前,面前悬浮着切尔诺伯格破碎的城市沙盘,楼宇成片塌陷,红色标记密密麻麻铺满城区,代表交火区域、受困平民点位、源石泄漏风险区。
“我要进去。”娜特德拉站在她身侧,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我可以战斗,也可以做前线急救。”
凯尔希侧过头看向她。
这位菲林女人二十二岁,经历过不少实战,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同时作为自己的非正式外籍旁听学员,已经在医疗部空闲时段学习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战地急救知识。她没有接受过系统外科手术训练,复杂的病灶处理、精细的源石手术她完全无法胜任。但是,战场之上很多时候不需要把伤者彻底治好,只需要做最关键的那一部分:止血、封闭创面、抗休克、维持生命体征,把濒死的人稳住,撑到转运平台,撑到后方医疗舱。
切尔诺伯格是巨型移动城邦,城市体量庞大,废墟遍地,被困平民数量难以统计。罗德岛能够投入的医疗人手永远不够。大量伤员会倒在炮火间隙,后送通道随时可能被战火切断,很多伤者等不到正规医疗干员抵达。
一个懂基础急救、同时拥有强悍作战自保能力的人,在这种地狱一般的前线,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凯尔希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盘。Mon3tr安静悬浮在她身后,金色竖瞳扫视着密密麻麻的危险标记。
“原本,没有你的位置。”凯尔希缓缓开口,“你是黑钢外派合作人员,法律与合约层面,你完全可以留在舰上。进入切尔诺伯格,不是分配给你的任务。”
“我知道。”娜特德拉回应。
“那我给你一个机会。”凯尔希的语调没有起伏,却带着沉甸甸的重量,“你可以随救援队一同进入城区。但这不是罗德岛下达的作战命令,这是一场考试。只属于你的考试。”
娜特德拉抬眼。
“不考解剖,不考精细的源石外科手术。”凯尔希的指尖点在沙盘那一片片燃烧的街区之上,“考前线绝境急救。你的目标,不是治好伤员。你的唯一考核标准:让他们活着。把濒死的人稳住,止住致命出血,对抗休克,维持呼吸循环。能撑到后送点,就算你完成这一个人的指标。至于能不能彻底痊愈,那是后方医疗舱的工作,不归你负责。”
“同时,你依旧是战斗人员。废墟之中遍布整合运动作战单位,落单就意味着死亡。你需要保护你自己,保护你手边的伤员。没有队友会时时刻刻守着你。一旦局势彻底崩坏,优先保全自身,不要做无谓殉葬。”
娜特德拉胸腔之中心绪翻涌。
这正是她想要的。战火,实战,同时检验这段时间在医疗部旁听学到的一切。不是在医疗部干净的处置台边观摩演练,而是真正在硝烟、碎石、爆炸轰鸣之中,在死亡的环绕之下,去实践那些急救知识。
“我接受这场考试。”娜特德拉说。
“记住考核规则。”凯尔希的眼神锐利,“你不需要拯救所有人,没有人可以做到。但只要你出手,就以保住性命为第一要务。不要被情绪裹挟做出超出你能力范围的操作,强行去做你驾驭不了的处置,只会让两条生命一同消亡。”
“明白。”
“去装备库领取应急医疗背包。你的个人武器护甲自行携带。记住,你没有独立作战小队,你会编入一支混合搜救分队。分队人员流动性极大,随时会出现人员失散、减员。不要完全依赖身边队友。”凯尔希顿了顿,又补上一句,“你的体检报告我看过。进入城区之后,禁止私自使用管制镇痛药剂给自己规避伤痛。负伤如实上报。”
娜特德拉微微颔首。凯尔希指的正是那份登舰体检报告,报告记录下她微量烟草代谢痕迹,同样也记录了她身体各项极限与弱点。
告别凯尔希,娜特德拉转身走向装备区。
整个舰船已经完全进入战时节奏。通道两侧到处是来往的干员,金属地板被无数脚步踩踏出连绵不绝的响动。红色告警灯光来回扫过墙壁。
她回到自己那间狭小的宿舍舱,打开储物柜,开始全套装备的整理穿戴。
快慢机反复拨动,咔哒、咔哒。那一把外表酷似警用AR‑15,内部保留完整全自动机件的M4A1被取出,检查枪机,压满三十发军规弹匣。登记档案上它依旧是半自动安保武器,但在切尔诺伯格这座已经秩序崩塌的焚城之中,已经不存在军警临检的问题。全自动档位可以毫无顾忌启用。但她内心依旧牢牢记得血脉带来的那道条件反射:全自动连续六发之后,手指会被本能弹开,零点一到零点二秒的间隙,只能依靠自身神经极限压缩间隔,没有切换副武器的余裕。
右腿绑好格洛克‑18C快拔枪套,左腿外侧扣紧M9军用刺刀的刀鞘。
沉重的全套重型防弹护甲一件件扣合,束带拉紧,每一处卡扣确认锁死。赛雷娅赠予的那面架设式重型防御盾牌固定在战术背包外侧,沉甸甸的分量压在肩头,消耗着体能,但在碎石飞溅、流弹横飞的废墟城市,这面盾牌就是一道保命屏障。
闪光震撼弹、烟雾弹规整收纳进携行具。按照罗德岛战时规定,杀伤型破片手雷不在她个人配给之内,只有到达搜救集结点之后,根据现场态势按需申领。
之后,她领取了罗德岛配发的前线应急医疗背包。背包体积不小,里面塞满加压止血绷带、胸腔密封贴、止血粉、气道辅助器具、抗休克补液、医用止血带、消毒药剂,还有数支登记管控的镇痛针剂。每一支管制药剂都有编号,使用之后必须登记报备。
她把医疗背包背在后背,与武器背包并列。现在的她,既是突击战斗人员,又是临时的前线急救者。
一切收拾完毕,她随人流登上登陆运输艇。登陆艇舱门闭合,引擎轰鸣,载着一批搜救干员朝着正在燃烧的切尔诺伯格疾驰而去。
隔着登陆艇舷窗,娜特德拉望向远方。
整座移动城邦已经不复往日繁华。滚滚黑色浓烟直冲云霄,大片楼宇垮塌,火光在楼宇断壁之间不断跳动。爆炸的火光时不时在城市轮廓线上一闪而逝。硝烟的味道哪怕隔着很远距离,似乎都已经能够隐隐嗅到。
登陆艇重重降落在城市外围相对完好的一块广场平台。舱门向下翻开,嘈杂混乱的声响瞬间涌入舱内。炮火的闷响、远处的枪声、建筑坍塌的轰隆声、受伤者的哀嚎、人群混乱的呼喊交织在一起。空气中漂浮着细密的源石粉尘,防护面罩强制自动闭合,过滤装置开始工作。
混合搜救分队迅速整队。这支队伍人员构成十分驳杂,有罗德岛作战干员,医疗干员,工程干员,还有少数像娜特德拉这样的外派合作人员。指挥干员快速通报当前态势:城市内部局势持续恶化,整合运动多股武装在街区之间游走,部分移动板块已经出现错位断裂,大量平民被困在楼宇废墟、地下通道、地铁隧道之内。搜救任务分组散开,各组划定搜救扇区,设立临时伤员收集点,伤员经过现场紧急处置之后,通过后送路线转运至外围登陆平台。
“注意,后送通道不是永久安全。随时可能被战火切断。一旦收到撤退信号,优先携带重伤员撤离,不可恋战。”分队指挥官高声强调,“医疗力量严重不足,很多点位,战斗人员需要兼任急救。”
队伍随即拆分,数支小队向着不同的街区缺口钻入燃烧的城市。
娜特德拉被分配在一支中小型搜救小队当中。小队一共七个人,两名作战干员,一名正式罗德岛医疗干员,两名工程干员,另外还有两名外派协助人员,娜特德拉便是其中之一。小队的目标是一片居民楼群,情报显示还有不少居民被困在坍塌楼宇的下层空间。
小队沿着楼房的残垣断壁之间小心翼翼向前突进。
满目皆是灾难过后的惨状。墙体崩裂,钢筋扭曲裸露在外面,道路被巨大的混凝土碎块阻断,燃烧家具的余烬还在冒着青烟。地上散落着碎片,部分街道上残留交火过后的痕迹,弹壳散落一地。时不时远处传来轰隆巨响,又一处建筑结构承受不住震动,轰然垮塌,扬起漫天尘土。
鲁珀血统带来的敏锐嗅觉在此时发挥作用。硝烟、燃烧塑料、混凝土粉尘、源石尘埃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可娜特德拉依旧能够分辨出硝烟底下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人类汗液的气息,指引小队感知附近是否有幸存者。
菲林的感官捕捉着环境里每一处异动,远处零星枪声,碎瓦之上细小石块滚落的响动,都被她收入感知之中。
小队刚刚转过一处倒塌的隔墙,前方的居民楼残块下方,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这里有幸存者!”工程干员压低声音喊道。
几个人快速靠上去。眼前是半垮塌的居民单元楼,一层大半被混凝土掩埋,一道狭窄缝隙之下压着三个人。一名中年男人半边身子被落石砸伤,腿部严重变形,大片鲜血浸透衣料,意识已经开始恍惚。一名女性被横梁剐蹭出大面积撕裂伤,不断流血。还有一个半大孩子,被成年人护在身下,虽然受到惊吓,外伤反而相对较轻。
正式的罗德岛医疗干员立刻上前处置重伤的男性伤者。可就在这个瞬间,斜上方一栋受损楼房的窗口,骤然响起枪声。
“敌袭!”
子弹呼啸着打在旁边的混凝土墙体,迸溅出大量碎石。是小股整合运动散兵,躲藏在残破楼房的高处,瞄准搜救小队开火。
作战干员立刻举枪还击。
娜特德拉一瞬间完成判断。这里不能久留。敌人占据高处点位,小队暴露在开阔的残垣之间。可缝隙下面还有三名被困平民,重伤男人生命正在飞速流逝。正式医疗干员被敌方火力压制,没办法继续维持处置。
“我来稳住伤者!你们压制火力!”娜特德拉高声喊道。
她没有犹豫,一把将背后的应急医疗背包扯下来甩到地面。M4A1端在手中,先向着敌方窗口打出一个短点射。全自动模式,一、二、三、四、五、六。第六发子弹出膛,血脉本能让手指骤然弹开。零点一两秒,她的指尖立刻重新扣回扳机,继续倾泻火力,压制对面窗口敌人,不给对方从容瞄准的机会。
她很清楚此刻的风险。自己只有一个人,一边要对抗来袭敌人,一边要处理濒死伤员。没有安全处置台,没有完备医疗环境,到处是流弹与随时可能二次垮塌的建筑废墟。
“掩护我!”
借着队友火力短暂压住敌方的间隙,娜特德拉矮身冲到缝隙旁边。
重伤男人的情况万分凶险。下肢粉碎性创伤,大动脉极大概率破损,血液正大量流失,面色惨白,脉搏越来越微弱,意识在清醒和昏迷之间来回摇摆。
这就是凯尔希所说的考试。
目标不是治好这条破碎的腿,不需要做接骨,不需要处理复杂的粉碎创口。唯一的任务,让他活着。止住致命大出血,抗休克,维持生命体征,撑到能够转运离开这片死亡街区。
碎石在耳边不断飞溅,远处枪声持续轰鸣,爆炸声此起彼伏。娜特德拉半跪在满是尘土与血迹的瓦砾堆上,完全无视周遭恶劣环境。防护面罩推起一部分,方便操作。她的手很稳,是无数次训练打磨出来的稳定。
快速撕开伤者沾满尘土与鲜血的裤腿。汹涌的出血立刻映入眼帘。她毫不犹豫,止血带迅速在伤口近端大腿位置牢牢锁紧,旋紧卡扣,阻断动脉大出血。止血带记录时间,她用记号笔直接写在伤者皮肤之上。
紧接着加压绷带,配合止血粉处理创面的渗血。伤者已经开始出现休克征兆,呼吸浅促,身体发凉。娜特德拉打开医疗背包,取出抗休克补液,快速建立简易通路。
“坚持住,听我的呼吸。”她对着已经半昏迷的男人沉声说道。
就在这个时刻,高处敌人重新找到射击窗口,几发子弹朝着这边扫射过来。
“小心!”
身旁作战干员嘶吼着开火拦截。一颗流弹擦过旁边的混凝土,碎片弹射过来,直奔娜特德拉方向。
她来不及躲闪。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同时伸手拽过靠在一旁的架设式重型盾牌,盾牌重重杵在地面落地架设。砰!碎片狠狠砸在盾牌面板之上,迸溅出火花。
盾牌稳稳挡住这一波碎片冲击。
但短暂的分心,让伤者的状态又下滑一截。他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娜特德拉强迫自己摒除周遭枪炮声响带来的干扰,全部注意力落回伤员身上,检查气道,确认没有异物堵塞,观察胸廓起伏。
旁边那名女性伤者同样失血严重,不断因为疼痛而颤抖。娜特德拉分出一部分精力,快速给她做创面密封、加压包扎。那个孩子缩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
高处整合运动的士兵依旧没有退走。小队作战干员压力越来越大,弹药消耗飞快。工程干员尝试开辟一条可以把被困人员拖拽出来的通道,但是上方楼房结构已经受损严重,作业过程之中,不断有碎石簌簌往下掉落,随时会发生二次坍塌。
“不能在这里耗!”一名作战干员大喊,“敌人的援兵有可能赶过来!”
娜特德拉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重伤男人。止血带生效,致命大出血已经被压制,抗休克补液输入体内。他依旧十分危险,伤势没有得到根治,但是生命体征被硬生生稳住了。
他活下来了,暂时。
这就是凯尔希这场考试的及格线。不是痊愈,只是活着。
“重伤员生命体征暂时稳住,必须立刻后送!”娜特德拉抬声汇报,“但是通道还没有打通,楼房随时二次垮塌。”
就在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头顶上方传来令人牙酸的钢筋扭曲的刺耳声响。
“不好!结构要塌!快撤!”工程干员惊恐大吼。
大块的混凝土块从上方摇摇欲坠。整面楼板正在向下位移。
所有人立刻行动。工程干员拼尽全力撬动缝隙,把三个人从废墟缝隙里面拖拽出来。作战干员持续对着高处敌人进行火力压制。娜特德拉一把收起医疗背包,单手拎起架设盾牌,另一只手握着步枪,一边掩护后撤,一边时刻留意重伤男人的状态,防止包扎移位、止血带松脱。
石块接二连三砸落在他们刚刚停留过的位置,扬起漫天尘土。那一片方才的救援地点,瞬间被厚重废墟彻底掩埋。
小队不敢停留,背负、搀扶着三名幸存者,在枪林弹雨之中快速向后撤离,向着预先设定好的伤员临时收集点转移。一路上依旧不时遭遇零散整合运动人员袭扰。娜特德拉反复切换角色,举枪射击压制敌人,枪声之中全自动六发之后手指本能弹开,又飞快重扣扳机;转瞬又蹲下身检查伤员的脉搏、呼吸,确认止血带没有松动。
菲林的身体承受着巨大负荷,精神高度紧绷,肉体与神经被持续压榨。她没有多余的人手可以依赖,战斗与急救的担子一同压在自己肩上。
一路上,娜特德拉脑海之中会闪过凯尔希在出征之前说过的话语。不要强行做自己驾驭不了的处置,目标仅仅是让伤者活着。
抵达临时伤员收集点的时候,外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从各个搜救点位送过来的伤者。罗德岛的医疗人员忙得脚不沾地。娜特德拉把三名幸存者移交正式医疗队伍。
负责接收的医疗干员迅速检查重伤男性,看见皮肤上记录的止血带时间,规范的加压包扎,已经建立好的抗休克补液通路,伤者虽然依旧危重,但致命的失血休克已经被遏制。
“处置很到位。”医疗干员抬头看向满身尘土硝烟的娜特德拉,“是你做的现场急救?”
“是。”娜特德拉点头。
“保住了性命。如果晚几分钟,人就没了。”
听到这句话,娜特德拉心中轻轻一松。
这场属于她个人的前线考试,这一道考题,她完成了。
但这仅仅只是切尔诺伯格地狱之中无数考题的其中一道。远方城市深处,炮火依旧没有停息,还有数不清被困的平民,数不清流血濒死的伤者等待搜救。
短暂交接完毕,搜救小队接到新指令,需要继续向城市更深的区域推进。
娜特德拉重新背上武器与医疗背包,M4A1握在手中,头盔之下,菲林的瞳孔望向那片燃烧的城市深处。
爆炸的火光在远方不断明灭。
她清楚,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生死摆在自己面前。她依旧会面对那道血脉带来的微小射击间隙,依旧要在枪炮轰鸣的绝境之中,反复实践那一句简单又沉重的标准:不需要治好,只要让他们活着。
登陆点方向,遥远的位置,罗德岛本舰静静停泊在城邦之外。凯尔希并不能看见城区之内发生的一幕幕,但是后续伤员的处置记录,会源源不断传回医疗部档案。娜特德拉这场没有书面试卷,没有分数的特殊考试,还远远没有结束。
浓烟遮蔽了切尔诺伯格的天空。战火,废墟,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交织成焚城之下无尽的磨难。娜特德拉随小队再一次迈步,走入那片被火焰吞噬的城邦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