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的外勤任务告一段落,难得有几天空档,能天使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直接找上门来。
“喂,娜特德拉,反正你现在有空,跟我回一趟拉特兰呗,就当旅游散心。”
娜特德拉本来还想推脱,架不住能天使软磨硬泡。蕾缪乐去找自己义姐蕾缪安反复游说,靠着这份姐妹人情,再加上娜特德拉血脉档案中留存的、已故父亲生前为她办理过的萨科塔守护铳相关许可记录,一份外来访客临时入境许可很快审批完毕。真正签署特许文书、动用教皇厅权限完成审批的,依旧是身居第七厅枢机的蕾缪安。
边境安检口,流程一路走到最后,安检人员伸手打算接过娜特德拉随身的大号收纳包,刚一提手,胳膊猛地往下一沉。
安检人员皱起眉头,一脸费解:“你这是手提包里面套了个手提包吗?你这手提包,你…你…这玩意怎么这么沉呢?不是大姐,你这里面是什么玩意啊?”
娜特德拉把包拉链往下拉开大半,露出盾身的边缘。
“呃……防弹盾。”
安检人员瞳孔微微放大,语气都磕巴起来:“……这这玩意儿不能带进去,主要是这玩意个头太大了,这盾少说也有个一米八,而且这玩意是一般人拿得起来的吗?”
娜特德拉轻轻耸肩,没有多做解释。
“啊~哈~”安检官干笑一声,算是见识到对方天生神力,也不想再多纠缠,“算了算了,把那个盾放那边的那个储藏室,如果你要离境的话,我们会把那面盾带出来交还到您的手上的。”
安检档案可以调取到她名下登记过守护铳的合法权限,但她此行行囊之中根本没有携带守护铳。
按照常规条例,外来者的制式火器理应全部扣留。不过凭借蕾缪安批复的特批文书,娜特德拉的M4A1突击步枪、Glock 18C手枪获得短期临时入境自卫许可,枪械编号、弹药数量全部登记在册,明令禁止未经许可在城市内开火。
几番手续走完,重盾留在边境仓库,两把黑钢制式枪械得以随身带入城内,另外还有一把登记备案的小型求生小刀。
就这样,昔日黑钢的爆破突击手,纸面拥有守护铳资格却从来不用,挎着靠能天使人情争取来特许的两把火器,跟着蕾缪乐踏入拉特兰洁白的城市街巷。而远方的钟楼之下,万国峰会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街道旁的广场,莫斯提马斜靠在石质廊柱边,单手随意搭着法杖,漫不经心地望着来往人流。能天使一眼看见她,立刻拽着娜特德拉快步走上前去。
“莫斯提马!刚好碰到你,给你介绍个人。”蕾缪乐侧身让出位置,把娜特德拉推到前面一点,“这位是娜特德拉,我朋友,黑钢的外勤干员,这次跟着我过来拉特兰逛逛。”
莫斯提马抬眼打量着面前的菲林女人,目光扫过她身上并不属于拉特兰的作战装具,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好奇。两人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交集,谈不上熟识。
“哦?外来的访客。”莫斯提马语调平缓,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难得有机会,不是为峰会公务而来,单纯来观光的吗?”
娜特德拉微微颔首,神色克制礼貌:“算是,请假出来散心。”
能天使在一旁乐呵呵地接话:“她可厉害,黑钢那边出来的,战斗力相当靠谱!”
莫斯提马轻轻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白色楼宇,钟楼的钟声遥遥传来,峰会的风暴,已经在这座城市的缝隙之间悄然发酵。
几番手续走完,重盾留在边境仓库,两把黑钢制式枪械得以随身带入城内,另外还有一把登记备案的小型求生小刀。
就这样,昔日黑钢的爆破突击手,纸面拥有守护铳资格却从来不用,挎着靠能天使人情争取来特许的两把火器,跟着蕾缪乐踏入拉特兰洁白的城市街巷。而远方的钟楼之下,万国峰会的暗流,已经悄然涌动。
街道旁的广场,莫斯提马斜靠在石质廊柱边,单手随意搭着法杖,漫不经心地望着来往人流。午后的阳光落在拉特兰成片洁白的穹顶建筑上,把石砖地面晒得温热,萨科塔行人三三两两走过,羽翼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能天使一眼看见廊柱下熟悉的身影,立刻拽着娜特德拉快步走上前去。
“莫斯提马!刚好碰到你,给你介绍个人。”蕾缪乐侧身让出位置,把娜特德拉推到前面一点,“这位是娜特德拉,我朋友,黑钢的外勤干员,这次跟着我过来拉特兰逛逛。”
莫斯提马抬眼打量着面前的菲林女人。视线先是扫过娜特德拉耳朵边缘淡淡的菲林绒毛,再落到她身上那套偏实用主义、和拉特兰优雅风格格格不入的外勤战术外套,最后短暂停留在她腰间枪套与背上枪带的轮廓,眼底带着几分慵懒的好奇。两人在此之前几乎没有交集,谈不上熟识,仅仅是通过能天使的口中听过寥寥几句关于这个人的传闻。
“哦?外来的访客。”莫斯提马语调平缓,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难得有机会,不是为峰会公务而来,单纯来观光的吗?”
娜特德拉微微颔首,神色克制礼貌。刚刚经过安检,周围路人那一道道诧异的目光还残留在感知里,她已经习惯旁人对自己装备投来异样的视线。
“算是,向黑钢申请了短期休假,出来散心。”
能天使在一旁乐呵呵地接话:“她可厉害,黑钢那边出来的,战斗力相当靠谱!之前执行过不少高危外勤任务。”
莫斯提马轻轻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战斗相关的话题,只是目光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白色楼宇,厚重悠远的钟楼钟声顺着风遥遥传过来,一声接着一声,震荡在整座城市上空。峰会的风暴,已经在这座城市的缝隙之间悄然发酵,街头随处可见来自各个国度的使节、随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紧绷。
“最近城里可不太平。”莫斯提马随口提醒,指尖轻轻敲了敲法杖杖身,“万国峰会召开,四面八方的人都涌到拉特兰。人一多,各种各样的麻烦也会跟着冒出来。就算是旅游,晚上也尽量不要往偏僻的小巷乱跑。”
娜特德拉闻言微微挑眉。黑钢外勤出身,对于环境危险的感知本就敏锐,进城一路走来,她也已经留意到街头巡逻的教廷护卫数量明显比寻常时候多出不少。
“多谢提醒,我会留意。”
“哎呀不用这么紧张嘛!”能天使摆了摆手,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有我带着呢!我带你去尝尝拉特兰本地的点心,还有广场那边有名的冷饮摊,味道超级棒!”
她说完,便不由分说地拉起娜特德拉的胳膊,打算直接离开广场。
“我就不跟着你们到处闲逛了。”莫斯提马直起身,法杖在地面轻轻顿了一下,深蓝色的眼眸掠过远处钟楼的方向,“还有一点私事要处理。祝你们游玩愉快,希望这座城市不会给外来的客人留下太糟糕的回忆。”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告别,莫斯提马转身汇入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
能天使完全没有察觉到话语底下潜藏的重量,兴致勃勃拽着娜特德拉穿梭在拉特兰的街道。两侧建筑皆是洁白精致的石材雕琢而成,彩绘玻璃窗折射出斑斓的光斑,街边小摊贩卖着圣像徽章、糖果与鲜花。往来大部分都是萨科塔,羽翼舒展,或是收拢在背后,偶尔也能看见少数其他种族的外来访客。
娜特德拉一边跟着能天使往前走,潜意识里依旧保留着外勤任务养成的习惯,视线不停扫过两侧建筑窗口、巷口出入口,默默标记可以当做掩体的石柱与墙体。M4A1被收纳在背负枪套之内,Glock18C稳妥固定在腰侧枪套。明明是来旅游,整个人却依旧维持着半警戒的状态。
“喂喂,放轻松一点!这里是拉特兰,不是什么交战区域!”能天使侧过头看见她紧绷的神态,忍不住吐槽,“你这模样,搞得好像下一秒就要遭遇伏击一样。”
娜特德拉稍稍松了松肩膀,却并没有彻底卸下戒备。
“职业习惯,很难改掉。”
两人走到热闹的中心广场,找了一处露天摊位坐下。能天使熟门熟路点了两份甜点与两杯冰镇果饮。玻璃杯外壁凝着细密水珠,甜香的气息漫开。周围坐满歇脚的市民与外来使节使团的随员,交谈声此起彼伏。
就在她们闲谈的时候,广场远处,一队教廷护卫列队快步走过,步伐整齐,神色严肃。人群之中响起细碎的议论,不少人的话题都绕不开正在进行的万国峰会,有人满怀期待,也有人暗自忧虑接下来可能爆发的冲突。
娜特德拉端起玻璃杯,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那座高耸入云的主钟楼。她只是一名借着休假过来观光的外来者,按道理,这场席卷拉特兰的风波本与她毫无干系。可身处这座暗流涌动的城池,她心里隐约生出一种预感,有些事情,恐怕不会让她安安稳稳过完这趟假期。
能天使还在滔滔不绝跟她介绍拉特兰各处好玩的去处,规划接下来几天的游玩路线,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之中缓缓凝聚起来的风雨。
“明天我带你去大教堂参观!内部的壁画超级震撼,然后我们再去……”
钟楼的钟声,再一次沉闷地响彻整座拉特兰。
莫斯提马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之后,蕾缪乐丝毫没有被方才暗流影响,一把拽住娜特德拉的胳膊,兴冲冲朝着广场另一侧的露天食摊走过去。
如今的她已经经历过过去的种种风波,不再是当初莽撞的新人,也就是私下放松的时候,才会露出这般活泼随性的模样,是属于新约时期的能天使。
露天摊位支着雪白的遮阳篷,桌面上摆着雕花玻璃杯与烘烤得金黄的点心,甜香混着花果香气扑面而来。摊位周围坐满歇脚的外来使节与本地的萨科塔市民,羽翼收拢在椅背上,低声交谈。
“老板,两份蜜渍花瓣挞,两杯冰镇浆果气泡饮!”能天使熟稔地报完菜名,转头看向娜特德拉,眼睛亮晶晶的,“拉特兰的点心一定要尝尝,别处很难吃到这个味道。”
两人找空位坐下,娜特德拉下意识依旧扫视四周巷口与楼顶,M4A1的枪带压在肩头,腰侧Glock18C稳稳卡在枪套里。明明坐在休闲的食摊,黑钢外勤刻进骨子里的警戒没有完全卸下。
“放松点啦,这里是吃东西的地方,不是任务现场。”蕾缪乐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就算真出事,教廷护卫遍布整个广场,轮不到我们出手。”
很快甜点与饮料端上桌。花瓣挞表层烘烤得酥脆,内里裹着蜜酿的花酱,一口下去甜而不腻。冰凉的气泡饮在舌尖炸开淡淡的果香。
娜特德拉咬下一口挞,眼神稍稍亮起来,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下去大半,忍不住低声感叹:
“拉特兰的甜点太好吃了!”
午后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钟楼的钟声隔一段时间便缓缓响起。周遭的人声喧闹,短暂之间,仿佛峰会所有沉重的风波都离她们很远很远。
娜特德拉指尖无意识摩挲玻璃杯冰凉的外壁,脑海里闪过故土叙拉古。
切利妮娜、娜特德拉、拉普兰德。
三个名字,音节首尾勾连,却是三段完全不同的人生。一个斩断家族过往漂泊在外,一个沉沦于疯狂与仇恨,而自己夹在中间,辗转黑钢,千里迢迢跑到拉特兰来休假。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把纷乱思绪压下去,眼下暂且不去想叙拉古那些盘根错节的恩怨。难得假期,就该好好享受眼前这份甜。
邻桌几名来自不同国度的访客正在低声交谈,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万国峰会闹得不小,听说不少诉求都僵持住了。”
“萨科塔内部意见也并不统一,有人支持改革,有人死守旧规。”
“天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蕾缪乐听到这些议论,脸上的笑意也淡了几分。她在拉特兰长大,比外来的娜特德拉更清楚这座城市平静外表之下积压的矛盾。
“本来还想安安心心带你逛完大教堂,再去看看集市。”能天使叹了口气,“但最近城里气氛确实越来越怪了。”
娜特德拉抬眼望向远方巍峨的大教堂穹顶,洁白石材在日光下耀眼夺目。
“来都来了,还是去看一看吧。”她放下手里的银质小叉子,“就算风暴快要来临,观光总不能半途而废。”
简单收拾桌面,两人起身离开食摊,顺着人流,朝着大教堂的方向缓步走去。街道两旁,教廷巡逻护卫的身影越来越多,沉重的阴影,已经一点点笼罩在拉特兰洁白的街巷之上。
简单收拾桌面,两人起身离开食摊,顺着人流,朝着大教堂的方向缓步走去。街道两旁,教廷巡逻护卫的身影越来越多,沉重的阴影,已经一点点笼罩在拉特兰洁白的街巷之上。
街道是大块打磨过的乳白色石材铺就,阳光落在地面,反射出柔和晃眼的光。两侧建筑的拱廊连绵延伸,彩绘玻璃把日光拆解成一块块斑斓色块,落在行人的羽翼与肩头。
来往的人比往日繁杂得多。
一身正式礼服的各国使节与随员,成群结队的教廷修士,背着行囊的朝圣者,还有不少抱着观望心态、从泰拉各地赶来的访客。随处可以听见不同语种交织在一起,细碎的议论顺着风断断续续飘过来。
“听说安多恩那一伙,依旧没有放弃诉求。”
“万国峰会本来希望弥合分歧,现在反倒矛盾越摆越明。”
“教宗阁下的态度依旧不明朗……”
娜特德拉一边走,一边习惯性地把环境一点点记在心里。哪些巷口可以迂回撤离,哪些拱廊石柱可以充当掩体,哪里的屋顶具备居高临下射击的条件。M4A1的枪带在肩头微微下沉,腰侧枪套里的Glock18C安稳贴着胯部。
明明是休假观光,黑钢外勤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不会轻易休眠。
蕾缪乐走在她身侧,看着街道上明显增加的护卫,神色也不像方才吃甜点时那么轻松。
“以前拉特兰不是这个样子。”她低声开口,“街道不会这么紧绷,巡逻也不会密集到这种程度。峰会把整个泰拉的目光都拽到这里,也把藏在内部的裂痕全部翻到了台面上。”
“裂痕本来就存在,峰会只是给了它一个爆发的机会。”娜特德拉平静地回应。她见过叙拉古无数家族之间暗流涌动,也在黑钢见过无数地方矛盾,很多问题从来不是一场会议就可以抹平。
一路向前,大教堂宏大的轮廓在视野之中越来越清晰。
高耸的尖顶直刺天空,巨大的拱门肃穆庄重,外墙雕刻着萨科塔古老的浮雕故事。广场前聚集着大量朝圣者与游客,也有两队教廷护卫分列大门两侧,神色戒备,仔细核查每一个想要进入大教堂内部的人。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广场台阶下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旁边的拱廊下走了出来。
蕾缪安一身枢机的正式装束,羽翼收拢在身后,神情淡淡的,目光扫过涌动的人群,很快就落到蕾缪乐与娜特德拉身上。
“你们倒是很有闲心,这种时候还在街上闲逛。”蕾缪安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蕾缪乐吐了吐舌头:“难得娜特德拉过来一趟,当然要带她参观一下大教堂。”
蕾缪安的视线短暂落在娜特德拉身上,下意识扫过她身上两套经过特批才允许入城的火器。想起安检那天那份自己亲手签署的特许文书,她微微顿了顿。
“城内局势一天比一天紧张。”蕾缪安提醒道,“外来访客身份可以掩护很多东西,但也意味着一旦出事,你们不会受到教廷内部规则的完整庇护。不要往冲突最中心的位置凑。”
娜特德拉微微颔首:“我明白,我只是来观光。”
“希望你真的只是观光。”蕾缪安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没有再多停留,转身汇入另一侧的人流,去处理峰会堆过来的种种事务。
看着姐姐走远,蕾缪乐轻轻叹了口气:“姐姐最近忙得连休息时间都很少。第七厅现在几乎被峰会的事务填满。”
娜特德拉没有接话。她远远望向大教堂紧闭的主大门。
她还不知道,用不了多久,这座象征拉特兰信仰的建筑之内,将会上演足以震动整个萨科塔国度的对峙。安多恩的执念,教宗的抉择,无数人的命运,都将在那座大殿之中碰撞。
眼下,喧嚣还只是浮于表面。
广场上依旧有朝圣者低声祷告,孩童追逐嬉闹,卖圣物徽章的小贩吆喝叫卖。和平的假象依旧完整地包裹着这座城市,只是那层外壳,已经薄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我们进去吧。”蕾缪乐迈步踏上大教堂前的石阶。
娜特德拉跟上她的脚步,背负的步枪随着迈步轻轻晃动。
她只是一名来自叙拉古的外来者,本不该卷入拉特兰的命运。
可命运很多时候,并不会给人选择的机会。
大教堂厚重的雕花石门向访客敞开,跨进门扉的一瞬间,外界广场上的喧嚣仿佛被一层无形屏障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熏香与石材冷却之后的淡淡凉意,穹顶高得令人仰止,无数彩绘玻璃窗将正午的日光切割成大片斑斓的色块,红、金、钴蓝的光斑洒在地面的大理石地砖上,随着微风拂过窗棂缓缓流动。
宽阔的主殿向深处无限延伸,一排排长椅整齐排列,不少朝圣者正安静静坐,低声祷告,羽翼收拢,神情肃穆。立柱高耸,墙壁之上布满讲述萨科塔古老传说的浮雕,一代代的历史凝固在冰冷石材之中。
脚步声在空旷大殿内荡开轻微回响,蕾缪乐不自觉放轻了脚步,说话的音量也压得很低。
“每一次万国峰会召开,这里都会接待来自各个国度的使节。”她侧过头,声音压成耳语,“平时不会有这么多外来人。”
娜特德拉缓缓环视四周,黑钢外勤养成的警觉依旧没有完全消散,只是被大殿庄重的氛围压下去不少。目光扫过立柱阴影、二层回廊的出入口、高处的观景露台,脑海里下意识快速过一遍这里的地形,哪些位置适合布防,哪里是紧急撤离的通道。
M4A1收纳在背部枪套之中,轮廓被宽松的战术外套遮掩大半,只有腰侧Glock18C枪套的硬壳轮廓,依旧十分惹眼。偶尔有路过的萨科塔修士、公证所人员,视线会短暂落在那处位置,眼神掠过一丝诧异,却看见对方胸前挂着蕾缪安批复的访客身份牌,便又收回目光,不多过问。
两人沿着主殿一侧慢慢往前走,绕过祷告的人群,走向侧面的小礼拜堂。
还没走到拱门入口,前方回廊转角传来一阵干脆利落的脚步声。
菲亚梅塔一身公证所制式制服,羽翼束得整齐,眉头微蹙,手里捧着一叠卷宗,正低头翻阅,身旁跟着两名公证所的外勤人员。她正忙于峰会期间的安保排查工作,全城的异常动向、可疑人员,都需要公证所逐一梳理核实。
抬眼之间,菲亚梅塔看见了蕾缪乐,视线再往后挪,落在娜特德拉身上。
她的目光先是停留在那枚第七厅签发的外来访客证件,随即敏锐捕捉到战术装束之下,枪械枪套的轮廓。
菲亚梅塔脚步一顿,脸上写满明显的疑惑。
“蕾缪乐?”菲亚梅塔走上前,声音刻意压低,避免打扰大殿内祷告的其他人,“这位是?”
“娜特德拉,我的朋友,黑钢国际的外勤干员。”蕾缪乐简短介绍,“休假过来拉特兰观光。”
“观光?”菲亚梅塔眉梢挑了一下,眼神扫过娜特德拉全副外勤作战的配置,语气里充满现实的不解,“观光游客,会随身佩戴制式军用火器?现在可是万国峰会,全城都在收紧武器管控。”
“是蕾缪安枢机批下来的临时自卫许可。”娜特德拉平静开口,抬手将挂在脖颈的证件翻开,把印章与签名展示给菲亚梅塔看。
菲亚梅塔低头仔细浏览文书内容,第七厅鲜红的印章、蕾缪安的签名确凿无误,所有登记备案条目齐全,弹药数量、枪械编号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公证所恪守律法,可这份文书来自第七厅枢机,程序完全合法。
她捏着那一页证件的边角,一时间也陷入无言。
律法白纸黑字禁止外来者携带军用火器入城,但是高层特批,直接在规则之上撕开一道口子。
“……明白了。”菲亚梅塔把证件还给娜特德拉,面色算不上愉快,“手续完备,公证所没有理由对你进行扣押。但我必须提醒你,大教堂属于宗教核心区域,就算拥有特批许可,非极端生命危险,绝对不允许拔枪。一旦城内发生动乱,你的武器如果造成伤亡,无论缘由,公证所都会第一时间介入。”
“我清楚。”娜特德拉点头应下。黑钢外勤守则之中,本就对武器使用有着严苛约束。
菲亚梅塔又看向蕾缪乐,轻轻叹气:“蕾缪乐,最近城里越来越乱,你也尽量少在外闲逛。安多恩一派依旧在四处活动,不少潜藏的矛盾随时都可能爆发。公证所现在人手已经快要捉襟见肘。”
“我心里有数。”蕾缪乐答道。
简单交代完几句警示,菲亚梅塔不再多做停留,抱着卷宗,带着下属匆匆离开,继续去完成公证所堆积如山的排查任务。望着她远去的背影,蕾缪乐小声感慨。
“菲亚梅塔最近也被峰会折腾得够呛。公证所这段日子几乎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
娜特德拉望向大殿深处那座高大的圣像。
“风暴来临之前,所有守规矩的人,永远是最忙碌的那一批。”
两人继续向礼拜堂深处走去。
小礼拜堂相比主殿狭小许多,光线更加柔和,寥寥几名朝圣者静坐于此。彩绘玻璃窗上绘制着萨科塔先民走出故土的故事,色彩历经岁月依旧鲜亮。
娜特德拉站在彩绘玻璃之前,望着画面上羽翼纷飞的萨科塔先民,不由得想起自己那名早已逝去的萨科塔父亲。
父亲生前为她申请过守护铳的合法资格,那份档案至今依旧保存在拉特兰教廷的资料库中,可她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拥有过一把属于自己的守护铳。她的武器是黑钢的步枪与手枪,是爆破炸药,是赛雷娅赠予的重盾——那面一米八高的盾牌,此刻还安安静静锁在边境关卡的储藏室。
血统一半扎根于此,可她却完完全全是一个外人。
切利妮娜、娜特德拉、拉普兰德。
三个音节首尾勾连的名字,三个漂泊在泰拉大地之上的叙拉古菲林。
切利妮娜斩断家族,远离故土;拉普兰德沉沦于疯狂;而自己辗转各个势力,此刻站在拉特兰的大教堂之中。
思绪飘散开,一时间有些出神。
“在想什么?”蕾缪乐看见她伫立在玻璃前久久不动,轻声问道。
“在想故土,还有一些故人。”娜特德拉回过神,淡淡一笑,“没什么,只是一点胡思乱想。难得来一趟,好好看一看这里。”
礼拜堂之外,隐约传来远处街道上一阵短暂的喧哗,很快又归于沉寂。那声音隔着厚重石墙模糊不清,分不清是民众争执,还是护卫在维持秩序。
大殿之内依旧宁静,可这一份宁静,已经越来越像一层薄薄的伪装。
离开小礼拜堂,两人重新走回主殿。
越来越多的使节与随从陆续进入大教堂,各路人马汇聚于此。低声交谈的声音慢慢多起来,空气中,紧绷的气氛正在无声滋长。
有教廷内部的保守派低声抱怨变革派得寸进尺;也有来自其他国度的使者,悄悄讨论着萨科塔的内部裂痕会给整个泰拉带来何等影响。
就在这时,二楼回廊之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安多恩站在栏杆之后,身影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之中。他俯视着大殿底下来来往往的人群,目光掠过下方人群之中那名背负步枪的外来菲林女人。
方才广场上那一幕,他记忆犹新。一份来自蕾缪安的特批,外来者便可带着军用火器行走在拉特兰城内。
律法,特权,信仰,现实。无数矛盾在他心底翻涌。
他没有下楼,只是远远看了片刻,随后转身,消失在回廊的幽暗通道之中。
娜特德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安多恩远远注视过。
她跟着蕾缪乐走到主殿靠后的长椅旁,找位置坐下。
周围朝圣者的祷告声、使节细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穹顶之上,巨大的圣像垂眸俯视着殿内所有人。
娜特德拉靠在长椅木质靠背之上,闭起双眼。
她本是来休假吃甜点观光的游客。
可周遭每一丝空气都在提醒她:这场假期,恐怕很快就要结束。
远方钟楼的钟声,隔着石墙,沉闷地震荡过来,一声,又一声,仿佛是风暴到来之前的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