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锐的警报声在拉特兰的夜空反复回荡，穿透层层叠叠的穹顶与街巷。红蓝色的警示灯光从大教堂建筑群的高处闪烁投射下来，把附近建筑的石质外墙映照得忽明忽暗。
街上原本零星还在闲逛的路人瞬间慌乱起来，纷纷收拢脚步，或是躲进街边店铺，或是快步向着住宅的方向撤离。一队又一队教廷护卫加快行进速度，向着大典仪式核心区集结，守护铳的金属外壳在警报灯光下泛出冰冷的反光。
蕾缪安指尖飞快滑动通讯终端，不断接收来自各个哨点传来的汇报，眉头紧紧锁起。
“消息很乱，闯入者身份暂时没有确认，不是大规模武装冲击，是小股人员渗透。仪式主厅的防护屏障已经启动，内部参与大典的人员暂时被封锁在建筑之内。”她抬起头，快速扫视面前几人，“现在过去风险很高。我依旧遵守之前的约定，你们可以跟我前往外围，但记住那三条底线，绝对不能越界。”
能天使脸上的轻松笑意彻底消失，她抬手握住了腰间守护铳的握柄，萨科塔的光环微微泛起微光。
“明白。至少我们得搞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莫斯提马单手搭在法杖之上，淡漠的眼眸望向大教堂那片被警报红光笼罩的轮廓。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自己并无异议。
娜特德拉站在巷口，心脏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加速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快速做着出发前的检查。外套之下，罗德岛配发的重装防护组件牢牢贴合躯干，肩甲、胸板虽然并非全套作战配置，但足以抵御一部分冲击与碎片。她伸手摸向腰间，确认M4A1与Glock18C的枪套卡扣扣合牢固，枪械编号与弹药全部登记在册，蕾缪安的特批文书被折叠好收在内层口袋。
右手探进另一侧口袋，指尖触碰到那包猫薄荷。那股令人心痒的渴望在此刻又冒了出来，神经隐隐发痒。她用力攥了攥包装袋，又松开。现在绝对不是沉溺嗜好的时候。
紧接着她翻开随身的挎包，清点战场急救包。纱布、止血药剂、固定夹板，都是在罗德岛的时候，凯尔希亲手督促她反复熟悉使用的物资。那些急救的流程、处理创伤的要点在脑海里飞速过了一遍。
优先处理大出血，注意环境安全，不要在炮火正中开展施救，评估自身能不能活着把伤员带出来。
凯尔希当初的叮嘱清晰回响在耳边。
她只是一个外来的重装干员，可以掩护，可以救人，但不能肆意插手拉特兰内部的恩怨。火器，仅仅只能用来保全自己和身边同伴的性命。
“装备确认完毕。”娜特德拉抬眼，声音沉稳，“随时可以动身。”
“走，绕主街侧面的辅路，正面主干道已经被教廷护卫封锁。”蕾缪安把终端收好，率先迈步冲出小巷。
一行人借着建筑的阴影掩护，沿着相对偏僻的支路向着大典仪式场地迂回前进。
沿途的景象一点点变得愈发混乱。部分街道已经实行临时戒严，店铺大门纷纷落下，偶尔能够听见远处传来短促的呼喊声。有落单的平民慌慌张张奔跑躲避，也有少量教廷护卫正在逐片街区排查可疑人员。
转过一道拱门，他们撞见一小队正在疏散民众的萨科塔护卫。对方看到蕾缪安的教廷制服，稍稍放松戒备，但目光落在娜特德拉身上携带的两把制式火器时，光环骤然一凝，手指本能搭到守护铳扳机上。
蕾缪安立刻上前半步，亮出特批备案记录，简短解释几句，护卫才收回戒备，只是依旧投来警惕的视线。
路过一处街角，地面躺着一名摔倒擦伤的普通市民，胳膊被石块划开一道伤口，正蜷缩在墙角忍痛。娜特德拉脚步一顿，几乎下意识就要上前，却又快速环顾四周。这里并非致命危险，周围已经有教廷的医务人员正在赶来。她克制住立刻冲上去施救的冲动，遵从底线，只是远远指给医务护卫方向，便继续跟上队伍。
一路疾驰，终于，大教堂仪式区的外围高墙出现在视野前方。
高大厚重的石墙已经完全封闭，几道出入口全部被护卫严密封锁，能量屏障淡淡的光晕笼罩整座仪式建筑。墙内隐约传来隐约的喧哗、器物碰撞的声响，隔着厚重的石壁听得并不真切，可谁都能感觉到，围墙之内，已经彻底乱作一团。
蕾缪安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几个人隐身在围墙外侧一排雕塑的后方，压低身形，探头望向仪式区大门方向。
“我们到外围了，不能再继续往前。”蕾缪安压低声音，“屏障把内部和外界隔开，不知道里面渗透进来的人目的究竟是什么。是冲着大典仪式，还是另有图谋？”
能天使皱起眉头，目光紧紧盯着那层发光的防护屏障：“安多恩不在此处，塑心也依旧在城市另外一边，那闯进来的到底是谁？”
莫斯提马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法杖已经悄悄解除保险，源石技艺的力量在杖身之下悄然积蓄。
娜特德拉靠在冰冷的石雕背后，菲林的耳朵竖得笔直，仔细捕捉墙内传出的每一丝动静。她的手悬在枪套上方，却没有拔枪。脑海之中，叙拉古家族动乱、哥伦比亚街头冲突的记忆碎片不断闪过。
她清楚，接下来的局面，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失控。
就在此刻，通讯终端在蕾缪安手上再度疯狂作响，一条紧急情报弹了出来。
蕾缪安低头一瞥，脸色骤然剧变。
“不好。闯入者不止一小股，有一部分人，已经尝试着手破坏仪式区内部的源石核心装置。”
源石核心装置。
仅仅这几个字，就让在场所有人心里一沉。
那是维持大典整套仪式运转的根基，同时也承载着拉特兰诸多法术屏障的能量供给。一旦核心遭到损毁，不光大典会彻底崩溃，笼罩仪式区的防护屏障也会随之失效。到那个时候，里面混乱的局面会毫无阻拦地向外蔓延开来。
“他们想要毁掉核心？”能天使的声音压得极低，光环因为情绪波动泛起一阵微光，“可就算得手，他们自己也会在此地 subjected to 法术反噬，这完全是不计后果的做法。”
“走投无路之人，本就不会计较自身安危。”莫斯提马的目光穿透夜色望向那层泛着柔光的能量屏障，法杖表面流转起淡淡的靛蓝色源石光华，“异见者之中，从来不缺愿意以命相搏的人。”
蕾缪安手指飞快地在终端屏幕上滑动，不断接收来自内部突围出来的守卫的碎片化汇报，一条条零碎的信息拼凑出里面的惨状。
“内部守卫已经分出大半兵力前去阻拦破坏核心的人员，仪式大厅的主入口防御正在变薄。不少参加大典的宾客被困在建筑深处，护卫既要对抗渗透者，又要保护平民，人手已经捉襟见肘。”
她合上终端，转头看向三人，神色无比严肃。
“屏障短时间内无法从外部破开。教廷的主力增援还在街区之间清剿零散渗透分子，抵达这里还需要一段时间。现在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个选择：原地等待援军抵达，或是找一处屏障薄弱点，冒险潜入仪式区内部。”
这句话落下，雕塑后方陷入短暂的沉默。
原地等待，最为稳妥，完全恪守蕾缪安定下的三条底线，不会触碰拉特兰内部纷争。可代价是，在援军赶来之前，仪式区里面会发生什么，所有人都无从得知。被困的宾客、普通的教廷职员，他们的命运全部交由未知。
若是选择潜入，则等于主动踏入风暴中心。一旦行动稍有差池，娜特德拉手上那两把登记在册的火器，极有可能被迫卷入本土的厮杀，蕾缪安给的特批许可随时会直接作废，等待她的就是驱逐，甚至更加严重的后果。
娜特德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菲林的耳朵微微颤动，墙内隐约传来的惨叫声断断续续飘过来，隔着能量屏障，听着依旧刺人耳膜。罗德岛教会她，看见受难者不能视而不见，可蕾缪安的警告还在脑海回响——外来者，不该插手拉特兰的命运。
她的指尖无意识摩挲过外套内侧，那里叠放着特批文书。
“我明白风险。”娜特德拉压低嗓音，“我的火器依旧只用来自保，不会主动向拉特兰本土人员开火。但我受过战场急救训练，如果潜入进去，我可以负责伤员救助，掩护你们，尽量不去直接参与厮杀。”
她没有冲动喊着要去击溃闯入者，只是守住自己作为重装干员最本职的那一部分。
能天使咬了咬嘴唇，看向蕾缪安：“我也倾向进去。就算不为阻止动乱，至少要尽可能救出被困的普通人。”
莫斯提马轻轻点了下头：“待在外面，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一旦局势彻底崩坏，我会优先保全我们几个人的性命，不会做无谓的牺牲。”
三个人的态度已经明了。
蕾缪安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挣扎，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既然你们都决定了。那我们就找屏障的裂隙。”蕾缪安抬手指向高墙偏左侧，一处被碎石磕碰过的位置，“那里刚刚内部发生过小爆炸，屏障出现短暂波动，是整片防护上相对最弱的点位。但记住，所有人，牢牢守住底线。”
几个人压低身形，借着雕塑与灌木丛的掩护，弓着腰，贴着石墙的阴影一点点向那处屏障薄弱点迂回移动。
街道远处，教廷护卫整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是正在赶来的增援，可远水解不了近渴。
靠近之后，能够清晰看见那一层半透明的能量屏障。淡淡的白光流转，在那一块受损的位置，光幕微微扭曲，泛起一圈圈涟漪，时不时出现转瞬即逝的细微裂痕。
“这个缺口不会持续太久，随时可能自我修复闭合。”蕾缪安侧过头，“我来计算时机，等到屏障出现裂隙的一瞬间，我们立刻冲进去。”
娜特德拉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再一次快速过一遍身上所有装备。
枪套卡扣牢固，急救包就在挎包外侧随手可及的位置。口袋里的猫薄荷包装被手心的汗水浸得微微发潮，那股成瘾带来的躁动，在高度紧绷的精神之下被暂时压在了心底。
她深吸一口气，脑海回响凯尔希的教导，回响蕾缪安的三条铁则。
救人，掩护，自保。不主动挑起战斗。
仅此而已。
“来了，裂隙出现！”
蕾缪安低声喝出。
光幕猛地向内凹陷，撕开一道只够单人穿过的短暂缺口。
“快！”
没有半分迟疑，蕾缪安率先侧身钻过屏障。紧随其后，能天使、莫斯提马接连闪身冲入。
娜特德拉最后跟上。
穿过屏障的一瞬间，一阵轻微的麻痹感顺着皮肤窜遍全身。下一秒，外界街道的警报声被隔绝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仪式区内部喧嚣、混乱，无比真实的厮杀声响，轰然将几人吞没。
穿过屏障裂隙的刹那，周遭光线骤然变化。
外面街道红蓝交替的警示灯光被能量层隔绝在外，仪式区内部，高大穹顶之下，廊柱之间散落着被打翻的礼器，破碎的彩绘玻璃碎片铺满地砖，折射着殿内摇摇欲坠的法术灯火。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源石烟尘，混杂着血腥味，沉甸甸压在人的肺叶。
耳边不再是远处模糊的惨叫，而是近在咫尺的碰撞、嘶吼与守护铳开火的短促爆响。
这片区域属于大典仪式的侧廊，并非中央主厅。几人落地之后立刻贴住粗大的大理石廊柱，迅速分散开来，警惕扫视四周。
娜特德拉落地的瞬间，身体本能压低重心。重装组件的重量压在肩膀，布料下护板和石柱轻轻摩擦。她没有拔枪，双手虚悬在腰侧枪套附近，菲林双耳完全竖起，捕捉四面八方每一点动静。
不远处，两名教廷护卫正背靠背抵挡数名渗透者的进攻。渗透者没有统一制式铠甲，衣着杂乱，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手中握着改装过的源石简易武器。铳火一闪，火花溅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胳膊被源石流弹擦过，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伤口立刻渗出血迹。
“那边有伤员。”娜特德拉低声开口，目光死死盯住受伤的护卫。
救人的念头几乎条件反射般冒出来，可蕾缪安定下的底线又横在心头。不能主动介入争斗。现在混战还在进行，冲上去施救等于把自己暴露在双方的火力之下。
“不能直接冲过去。”蕾缪安皱紧眉头，目光快速扫过侧廊环境，“混战没有结束，贸然接近，我们会被当成任意一方的敌人。”
能天使握紧腰间守护铳，光环微微震颤：“可再拖下去，他会失血过多。”
莫斯提马握着法杖，靛蓝色源石光芒在杖头缓缓盘旋，她没有直接释放攻击法术，目光观察侧廊的布局：“左侧有一处废弃的典礼道具隔间。如果我们能够制造一次短暂的阻隔，把那名伤员拉扯到隔间附近，就可以安全开展急救。但这依旧属于干预冲突。”
蕾缪安牙关紧咬，内心剧烈拉扯。一边是教廷的戒律、外来者不得插手的铁则；一边是就在眼前正在流血的同僚。
短暂数秒的权衡。
“只做这一次。”蕾缪安声音压得极低，“制造阻隔，只掩护撤退，不杀伤敌人。娜特德拉，你负责急救，记住，你的枪械，除非死亡威胁降临，绝对不要出鞘。”
“明白。”娜特德拉指尖攥紧挎包的背带，急救包已经滑到手掌可以立刻掏出的位置。
莫斯提马向前踏出半步，法杖轻轻向下一顿。
并非毁灭性质的攻击法术。数道宽大、半凝固的源石迷雾屏障凭空生成，横亘在混战双方之间。淡蓝色雾墙阻隔视线，也能挡下一部分低速的源石攻击。突如其来的迷雾瞬间打乱渗透者的进攻节奏。
“机会！”
趁着敌方视线被遮蔽，能天使迅速闪身冲上前，手上守护铳并未对准敌人，只是抬手抓住受伤护卫的胳膊，拼尽全力将人往后拖拽。
“砰！”
一枚流弹擦着能天使的肩头飞过，打在廊柱之上，碎石碎屑飞溅开来。
娜特德拉立刻迎上去，和能天使一左一右架住这名萨科塔护卫，脚步飞快，退向那处道具隔间。蕾缪安举着手上的防卫装置，在后方警戒，盯着迷雾另一边随时可能冲出来的渗透者。
几人跌进隔间，厚重的木门被蕾缪安反手合上，勉强隔绝外面的喧嚣。
隔间内光线昏暗，只有门缝漏进来一点点微弱火光。受伤的护卫靠着墙壁滑坐倒地，右臂伤口血肉模糊，源石灼烧的创面还在不断渗血，脸色已经苍白。
娜特德拉没有丝毫耽搁，当即蹲下身，一把扯开挎包，将急救包摊开在地。
“压住伤口，先清理源石灼伤。”
她的动作熟练干脆，是在罗德岛无数次模拟训练打磨出来的成果。凯尔希曾经拿着模拟创伤教具，一遍一遍纠正她包扎、止血的手法，告诫她战场急救最忌讳慌乱。
她撕开消毒药剂，先处理创面，纱布层层缠绕压住出血点，固定夹板就位。隔间外面依旧传来打斗撞击的巨响，每一次震动，木门都跟着微微摇晃。
这名受伤的萨科塔护卫喘着粗气，看向眼前这个长着菲林耳朵、一身外来装束的女人，眼神混杂着诧异与感激。
“多谢……”他气息虚弱。
“安心休息，这里暂时安全。”娜特德拉简短回复，手上动作不停，完成最后的绷带打结，“你的伤势暂时稳住，但需要专业的医疗人员接手，我们没办法在这里完成完整治疗。”
就在急救快要收尾的时刻，隔间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金属武器摩擦地面的声音，隔着门板清晰传入。
有人循着痕迹，找过来了。
娜特德拉身体瞬间绷紧，缓缓站起身，挡在伤员身前。她的右手，终于握住了Glock18C的枪柄，却依旧没有把枪械从枪套完全拔出来。
蕾缪安、能天使、莫斯提马也迅速站位，背靠背围成防御姿态。
木门之外，杂乱的脚步声停下。
一声沉闷的敲击，重重落在门板之上。
咚——
敲击声并不猛烈，却在密闭狭小的道具隔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板是厚重的实木，用来堆放大典闲置的礼冠、仪仗旗帜与装饰摆件，并不具备真正防御的能力，几道浅浅的裂纹顺着敲击点向外蔓延。门外的人没有立刻破门，隐约传来低声的交谈，听不清具体内容，可那混杂着怒火与焦灼的语调，每个人都感受得到。
“他们就在里面，血迹一路延伸到门口。”门外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是渗透者。
莫斯提马抬手，法杖横在身前，靛蓝色的源石光晕收敛起来，不再是大范围遮蔽的迷雾，转而凝聚为数道锋利的能量刃悬在半空，蓄势待发。但她依旧没有出手，恪守着方才默认的底线，不到对方冲进门内不会主动挥出法术。
能天使双手握住守护铳，光环剧烈地闪烁，银白色的铳口对准门板，呼吸放得极轻。
蕾缪安侧身贴在门旁的墙壁，一手握着教廷的防卫装置，另一只手悄悄打出手势：不要率先开火。
隔间之内，受伤的萨科塔护卫靠在墙角，脸色愈发惨白，他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想要拿起掉落在身旁的短铳。
“别动。”娜特德拉低声制止，“你的伤口会崩开，这里交给我们。”
她站在最靠前的位置，重装护板撑起了身形。右手已经将Glock18C抽出大半，枪身大半还留在枪套之中，手指搭在护圈之外，没有压到扳机。特批文书的警告、驱逐的后果在脑海一闪而过，可门外敌人的脚步声近在咫尺，这已经属于直接的生命威胁，是蕾缪安许可的自卫范畴。
口袋里的猫薄荷包装被攥得咯吱作响，高度紧绷的神经放大了那股成瘾带来的发痒冲动，她强行把那股欲望压下去，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门板的动静之上。
“砰！！”
猛烈的撞击轰然砸在木门上，整块门板剧烈向内凹陷，木刺纷飞。
第二记冲撞紧随而至，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惨叫，一块木板直接碎裂开来，一道缺口暴露出来，外面昏暗的火光顺着破洞灌进隔间。
数道黑影顺着缺口向内窥探，疯狂的眼神落在隔间内众人的身上。
“找到了。”
一名渗透者高举手中改装源石武器，就要顺着缺口向内轰击。
“退开！”蕾缪安低喝一声，率先扣动防卫装置，一道刺眼的闪光骤然爆发。
强光顺着破门的缺口倾泻出去，门外渗透者猝不及防，瞬间被晃得失明，爆发出一阵痛呼。趁这个间隙，莫斯提马手腕轻抖，悬浮在空中的源石能量刃骤然飞出，并非取人性命，而是精准劈砍在他们手中的武器之上。
哐当两声，两把改装源石武器被直接劈落在地。
“不要恋战！”蕾缪安高声提醒，“这里会吸引更多人！”
门外的渗透者陷入混乱，但更多的脚步声正在快速向这边靠拢，更多敌人正在赶来。留在隔间固守只会被彻底包围。
娜特德拉转头瞥向墙角的伤员。刚刚包扎好的绷带边缘已经微微渗出红色，他根本没有能力移动，更不可能跟着众人突围。
“伤员不能跟我们走。”娜特德拉语速飞快，扫视隔间内部，“这里还有堆叠的仪仗木箱，可以把他藏在木箱夹缝，暂时遮挡视线。”
没有多余时间犹豫。
能天使迅速上前，小心翼翼搀扶住受伤护卫。娜特德拉合力抬起沉重的雕花仪仗木箱，挪出一处狭窄隐蔽的夹缝，两人合力将伤员安置进去，用布料遮挡住他的身形。
“尽量保持安静，教廷增援很快就会抵达。”娜特德拉压低声音对伤员说道。
护卫艰难地点了点头。
就在完成藏匿的一瞬间，外面重新传来怒吼，恢复视力的渗透者已经重整过来，新一轮撞门开始。
整块木门轰然崩碎，木屑漫天飞舞。
“走！”
蕾缪安一声令下。
几人不再固守隔间，直接向着隔间后方一道狭窄的后勤通道冲过去。那是大典工作人员搬运道具使用的窄巷，通道低矮，灯光忽明忽暗。
身后，渗透者已经冲进道具隔间，很快就会发现人已经撤离，追击的呐喊声紧随其后，在通道里回荡。
通道岔路纵横交错，两侧墙壁布满管道与线路，头顶法术灯时不时闪烁熄灭，陷入短暂黑暗。
娜特德拉跑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充当断后。肩膀上重装护板磕碰着墙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她没有开枪，只是时不时回头观察追兵距离，手里的手枪始终处于待击状态，却依旧克制着扣下扳机的念头。
“前面分叉口！”蕾缪安指着前方，“向右通往仪式副厅，向左可以靠近源石核心的机房！”
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已经可以听见兵器摩擦的声响。
莫斯提马眉头紧锁：“渗透者的目标是源石核心。他们很大一部分主力应该集中在机房方向。往左边走，等于直接撞进敌人主力。”
“可如果放任他们破坏核心，整个仪式区的屏障全部崩溃，外面整座拉特兰城都要受到波及。”能天使语速急促，“副厅那边大概率全是被困的平民宾客，我们过去也只能掩护逃亡，解决不了根源的危机。”
生死抉择摆在眼前。
娜特德拉一边奔跑，大脑飞速运转。
她只是外来者，按照底线，她不该去干涉源石核心的命运。可一旦核心被毁，无数无辜之人要为此陪葬。
通道深处，远方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地面微微震颤。
源石核心机房的方向，又一次爆炸响起。
留给他们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地面的震颤顺着脚底蔓延上来，管道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落，头顶摇摇欲坠的法术灯泡疯狂闪烁，明暗交替之间，每个人的脸色都忽明忽暗。
爆炸的余波尚未消散，机房方向传来金属扭曲的刺耳尖鸣。
“再耗下去核心撑不住。”蕾缪安咬着牙，终端在颠簸中险些脱手，屏幕上不断跳出来红色告警，“机房防护层的耐久度正在断崖式下跌，渗透者已经突破了外层防护，离核心本体只剩最后一道闸门。”
身后追击者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嘶吼声隔着狭长的后勤通道滚滚而来，木质碎片、碎石被对方踢得满地乱响。留给他们犹豫的时间已经被压榨到极限。
莫斯提马法杖握得更紧，靛蓝色源石光芒在杖头翻涌。
“往左边，机房。”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就算不去主动剿灭全部渗透者，至少也要拖延他们破坏装置的速度。只要撑到教廷大部队赶到，危机自然解除。记住，我们只阻拦，不屠杀。”
能天使握紧守护铳，光环的光芒剧烈跳动：“同意。不能让他们把核心毁掉。”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娜特德拉身上。
菲林的耳朵微微向后抿。理智一遍一遍提醒她蕾缪安定下的三条铁则，外来者不要深度介入拉特兰本土的冲突，火器仅限自保。可爆炸每一次轰鸣，都代表着灾难更进一步。一旦源石核心损毁，仪式区法术屏障崩溃，爆炸、源石泄露会席卷这片建筑，被困在此地的宾客、护卫，还有刚刚藏在道具隔间的那名伤员，全部都会身处绝境。
她手掌收紧，Glock18C依旧握在手中，枪身冰凉。
“我跟你们去机房。”娜特德拉沉声道，“我依旧不会主动对人开火。我的任务是掩护，处理伤员，如果核心周边出现坍塌，重装护具可以扛落石碎片。”
她把自己的位置牢牢锁死在重装干员的职责，不去争当杀敌的战士。
“好。”蕾缪安点头，“全员左转，目标源石核心机房。”
几人不再迟疑，脚下发力，向着左侧通道狂奔而去。
身后的追兵已经冲到方才的岔路口，看见他们转向，怒吼一声，紧追不舍。狭窄通道不利于大规模冲锋，追击者只能排成一列追过来。
“我来拖住几秒。”莫斯提马脚步稍缓，法杖向后虚点。
数道厚重的源石冻土凭空从地面隆起，直接堵死大半通道，碎石泥土轰然堆积，短暂迟滞追兵前进的脚步。后方传来渗透者撞开冻土障碍的砰砰巨响，但这已经为众人争取到了宝贵的几十秒。
众人顺着蜿蜒的后勤通道一路向前，通道墙壁上逐渐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源石管线，管壁流转着淡淡的白光，空气中源石粒子浓度明显升高，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微微的灼热感。
前方尽头，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横亘在道路中央，闸门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凹坑与灼烧痕迹，数道裂缝如同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闸门缝隙之中透出刺眼的赤红亮光，伴随着持续不断的撞击声与喊杀声。
这里，就是源石核心机房的外围闸门。
隔着合金门板，能够清晰听见里面渗透者疯狂的叫喊，还有教廷护卫拼死抵抗的铳声。
“闸门快要扛不住了。”蕾缪安伸手触摸冰冷的合金表面，指尖能感受到门板传来一阵阵剧烈震动，“内部的护卫已经伤亡惨重。”
娜特德拉环顾四周，通道侧壁有一处小型维修检修口，尺寸不大，刚好允许单人匍匐钻过去，可以绕到机房闸门的侧面。
“那边检修口。”她抬手指过去，“可以绕到侧方，不用正面硬闯主闸门。”
“那入口狭小，容易被伏击。”能天使眉头紧锁。
“但主闸门正面全是敌人，硬冲等于直接撞进火力网。”娜特德拉说道，“我穿着重装组件，我第一个钻过去，就算遭遇伏击，护具可以扛下第一波伤害。”
不等其他人回应，娜特德拉已经迈步走到检修口跟前。
她把挎包挪到身前，防止匍匐时挤压到急救物资，右手依旧握持着手枪，脑袋微微侧过来，菲林耳朵全力捕捉检修口内部的动静，里面一片嘈杂，暂时没有听见就近的脚步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猫薄荷带来那阵发痒的躁动，弯腰，俯身钻进狭窄漆黑的检修通道。
通道内部又黑又矮，金属外壳蹭过她肩膀的重装护板，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灰尘沾满衣袖。空间局促，很难举枪瞄准，她只能半握枪械，缓慢向前匍匐前进。
身后，蕾缪安、能天使、莫斯提马紧随其后依次钻入检修口。
通道不长，短短数十米，尽头透出机房内部通红的火光。
娜特德拉放慢动作，一点点挪到出口边缘，悄悄探出头。
宏大的机房空间在眼前铺开。
巨大的源石核心悬浮在大厅中央，通体流转耀眼的红白光芒，无数粗大管线如同藤蔓一样连接在核心本体。地面倒着数名受伤倒下的教廷护卫，残存的少数护卫背靠着核心基座，拼死抵挡十几名渗透者的猛攻。
渗透者们一部分纠缠护卫，另外几人正举着改装源石武器，不断轰击核心外围的防护壳。
每一次轰击，核心的光芒都会剧烈闪烁一次，防护壳裂纹不断扩大。
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防护壳就会彻底崩碎。
就在娜特德拉观察局势的瞬间，一名守在检修口出口附近警戒的渗透者猛然转头，视线直直对上了她探出来的半张脸。
“这边有入侵者！”
对方厉声大吼，手中的源石武器瞬间对准检修口！
红色的源石炮光直奔检修口喷涌而来。
娜特德拉反应极快，脑袋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重重贴回检修通道的金属内壁。灼热的源石流弹擦着出口边缘轰在墙壁上，金属表层瞬间熔化，飞溅滚烫的金属碎渣，一部分弹进狭窄通道，打在她肩部重装护板上，发出噼啪刺耳的撞击声。
护板挡住了致命伤害，但冲击力依旧顺着骨骼传过来，肩膀一阵钝痛。
“发现我们了！”娜特德拉压低声音回头向后喊道。
检修通道空间狭小，根本没有回旋躲闪的余地。外面那名渗透者已经开始朝检修口持续倾泻火力，一道道源石火光不断灌入通道，出口四周的金属不断被烧得发红变形。
莫斯提马挤在后方，法杖前探，对着出口缝隙甩出一层厚实的源石屏障，挡在洞口，硬生生接下接连而来的轰击。屏障表面泛起一圈圈震荡的涟漪，每承受一次打击，光芒就暗淡一分。
“撑不了太久，这屏障扛不住连续轰击。”莫斯提马眉头紧锁，“必须冲出去。”
“我先出去。”娜特德拉握紧手枪，“重装护具能扛第一波集火，你们紧随我之后。”
她把急救包牢牢扣在腰间，口袋里猫薄荷的包装袋被手心汗水捏得变形，那股成瘾带来的瘙痒感在精神高度紧绷下被强行压入心底。
她心里反复默念那几条底线：只自保，不主动杀戮，优先掩护与救人。
“准备好了。”
莫斯提马猛地撤掉屏障。
就在屏障消散那一瞬，娜特德拉身体发力，整个人直接从检修出口翻滚跃入机房大厅。
落地的瞬间她侧身蜷起，肩甲迎向敌人方向。数道源石弹立刻扑面而来，重重砸在她的护板之上，火花四溅，冲击力把她撞得向后踉跄两步。
剧痛透过护具传到躯体，但没有贯穿伤害。
机房内的渗透者没有料到会有人从侧面检修口杀出来，一瞬间出现短暂混乱。
“就是现在！”
紧随娜特德拉冲出，蕾缪安、能天使、莫斯提马接连跃出检修口。
能天使守护铳火光迸发，却刻意避开要害，专打敌人手中的武器；蕾缪安手中教廷防卫装置不断释放强光干扰敌人视线；莫斯提马的源石法术横扫地面，制造一道道阻隔墙体，分割渗透者的阵型。
娜特德拉依旧没有扣动扳机射击人员。她举枪威慑逼近自己的敌人，一旦有人挥舞武器朝她劈砍过来，她才用枪身格挡，同时目光快速扫过大厅地面，寻找倒地受伤的教廷护卫。
地面好几名护卫倒在血泊之中，有的人还尚存气息，在碎石之间痛苦喘息。
“这边有伤员！”娜特德拉大吼一声，借着莫斯提马制造的墙体掩护，矮身快步冲过去。
一名渗透者看见她俯身要救助伤员，嘶吼着撇开纠缠的教廷护卫，举着改装源石棍棒径直朝她后脑挥来。
风声从脑后袭来。
生死一瞬，这已经是赤裸裸的致命威胁，完全落在蕾缪安准许的自卫权限之内。
娜特德拉没有回头，听觉捕捉到棍棒挥来的轨迹，身体猛地侧转，同时手上Glock18C抬枪，枪口对着对方的肩膀，果断扣下扳机。
砰！
枪响在机房大厅轰然回荡。
子弹命中对方肩头，渗透者惨叫一声，重心失衡摔倒在地，武器脱手滚出去很远。
娜特德拉没有补枪，立刻收回枪口，重新蹲下身，伸手去查看地上护卫的伤势。
“你……开枪了。”不远处蕾缪安余光瞥见这一幕，心头一紧，但看见目标仅仅是被击伤而非射杀，又稍稍松了一口气。
局势依旧凶险。
虽然四人的出现打乱渗透者的节奏，但是敌人数量依旧不少，还有数人不顾伤亡，依旧疯狂朝着源石核心的防护外壳持续轰击。
核心外层的防护壳裂纹已经如同蛛网一般铺满大半表面，红白交织的光芒开始不稳定地明暗闪烁，整个机房都在一阵阵轻微的地震式震颤。
“再拦不住，核心就要过载崩毁！”蕾缪安高声呼喊，看向核心基座方向。
就在这一刻，机房厚重的主合金闸门外面，骤然响起潮水一般密集的铳声与整齐的呐喊。
教廷的主力增援，终于赶到。
轰隆！
巨大的合金主闸门被外部强力爆破炸开，大批全副武装的教廷护卫如同潮水一般涌入机房，守护铳炮口火光接连亮起。
大势已去。
渗透者们听见身后闸门崩开的巨响，不少人脸上露出绝望。一部分人放弃轰击核心，转身试图对抗涌入的教廷部队；还有少数最偏执的几人，依旧不顾一切，继续朝着核心外壳疯狂输出源石火力。
娜特德拉一边快速给手边受伤护卫做紧急止血包扎，眼角余光死死盯着那几名死战到底的渗透者。
源石核心的外壳，裂纹还在继续扩大。
合金闸门轰然碎开，大批教廷护卫如潮水涌入机房，铳火的爆响填满整座大厅。残存的渗透者腹背受敌，瞬间陷入绝境。
大部分人看见铺天盖地的增援，斗志彻底溃散，扔掉手中改装武器，抱头蹲伏在地选择投降。唯独三名最为偏执的人，全然不顾身后的围剿，依旧不顾一切朝着源石核心的防护外壳倾泻源石攻击。
“阻止他们！不能让核心崩解！”蕾缪安厉声大喊。
守护铳的光束朝着那三人射去，为了保全性命优先击伤他们的四肢。两道身影中弹倒地，可最后一人已经冲到距离核心不足数米的位置，手中过载的源石装置亮起刺目的白光，拼尽全部余力狠狠砸向防护壳最脆弱的裂痕处。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共鸣响彻机房。
源石防护壳承受不住这最后一击，大片外壳轰然碎裂，滚烫的源石碎片四下飞溅。核心本体裸露出来，红白光芒疯狂暴涨，整座建筑剧烈摇晃，头顶管线一根根崩断，滚烫的碎屑如雨一般坠落。
“要过载了！快撤离机房！”蕾缪安高声嘶吼。
巨大的能量乱流在大厅内翻涌，源石粒子浓度急剧飙升。悬浮的核心开始不受控制地震颤，爆炸的危机悬在所有人头顶。
娜特德拉还半蹲在地上，正在处理那名受伤护卫的伤口。头顶一块燃烧的金属板轰然脱落，直直朝着二人的位置砸落。
她几乎是本能，猛地侧身一转，身上重装护板正对上方，张开身体死死护住身下的伤员。
哐的一声巨响！
沉重金属板狠狠砸在她的肩背护板之上。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拍向地面，肋骨传来一阵钻心的钝痛，喉咙涌上一股腥甜。护板严重凹陷变形，万幸没有被贯穿。
“娜特德拉！”能天使见状心头一紧，立刻快步冲过来。
娜特德拉咬着牙，硬撑着没有晕厥，手臂依旧死死把受伤的护卫护在身下。她用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菲林的耳朵嗡嗡作响。
“我没事……快把伤员带走。”她沙哑出声。
莫斯提马抬手铺开一层宽大的源石缓冲屏障，挡下漫天飞溅的碎片。教廷护卫迅速行动，一边抓捕剩余负隅顽抗的敌人，一边抢救大厅内所有伤员。
“核心失控，启动紧急抑止程序！”几名教廷技术人员冒着能量乱流的风险，扑向控制台，手指飞快在面板上翻飞操作。
刺眼的光芒一波接着一波从核心涌出，每一秒都像是煎熬。数秒漫长的等待过后，控制台迸发出一阵火花，抑止程序强行接入。
耀眼的红白光芒缓缓收敛，狂暴翻涌的源石能量一点点被压制回核心内部。
过载爆炸的危机，终于被掐灭在了最后一刻。
机房之内硝烟弥漫，遍地破碎的管线、武器与血迹。危机已经度过，这场针对拉特兰大典的渗透动乱，到此彻底平息。
战斗结束，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娜特德拉身上凹陷变形的重装护板沉甸甸压在肩头，肋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她踉跄着站直身体，缓缓收起手中的Glock18C，将枪械归回枪套。
方才那一发自卫射击，还回荡在她的脑海。
蕾缪安走到她的面前，神色复杂，目光落在她已经变形的肩甲，又看向她枪套里的手枪。
“你开枪了。”
“对方要击杀我，属于自卫。”娜特德拉如实回答，“我没有取对方性命，只造成了贯穿肩臂的贯通伤。”
蕾缪安沉默片刻，翻看终端上面记录的武器开火备案，又回望满地被逮捕的渗透者、被抢救下来的一众伤员。
“我看见了。你恪守了底线，没有主动屠戮，你的特批文书依旧有效。”蕾缪安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记住，这是特例。外来者在拉特兰，永远不能轻易扣动扳机。”
“我明白。”娜特德拉点头。
教廷的医疗队伍大批开进机房，担架接连不断抬走伤员。之前藏在道具隔间的那名护卫也被搜救队伍平安找到，伤势稳定，没有生命危险。
这场动乱死伤无数，万幸源石核心没有发生毁灭性爆炸，没有酿成全城的灾难。
夜色已经走向尾声，天边开始泛起淡淡的鱼肚白。惊心动魄的一夜终于落幕，大典彻底中止，拉特兰全城进入事后戒严。
一行人离开满目疮痍的源石核心机房，沿着已经被教廷完全控制的回廊向外行走。
街道之上，硝烟尚未散尽，随处可见教廷护卫巡逻，被抓捕的渗透者排成队列被押走。不少市民从房屋内走出，神色恍惚地看着一夜之间伤痕累累的圣城。
娜特德拉一边走，伸手摸向内侧口袋，掏出那包被攥得皱巴巴的猫薄荷。经历整夜高度紧绷，成瘾带来的渴望此刻汹涌上来。她拆开包装，捻起一点，深深吸了一口。
一股昏沉松弛感缓缓包裹住神经，整夜积攒的疲惫汹涌袭来。
能天使看着她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真是折腾的一晚，好好的大典，变成这个样子。”
莫斯提马抬眼望向天边初亮的天色，法杖收在身后：“矛盾不会因为一场动乱就消失，今夜平息的，仅仅只是暴力。拉特兰要面对的麻烦，还远远没有结束。”
蕾缪安的通讯终端不停弹出各类汇报，善后、审讯、伤员统计，无数工作压到她的肩头。
“大典宣告作废，后续会发布全城公告。”蕾缪安看向娜特德拉，“你的短期入境许可时限还剩下一段时间。不过经历这件事，想必你也不会再有游览的心思。什么时候打算离开拉特兰，可以通知我，会帮你安排离境手续，你寄存的那面一米八的防爆盾牌，到时候也可以归还给你。”
娜特德拉望向远方大教堂伤痕累累的穹顶，菲林的眼眸之中五味杂陈。
她作为罗德岛外派的重装干员，凯尔希的战场急救学员，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卷入拉特兰的风暴。她恪守底线，救人，掩护，仅仅在致命威胁下自卫开枪。见证了这座圣城光鲜外壳之下积压已久的伤痛与愤怒。
这里不是叙拉古，也不是哥伦比亚，更不是罗德岛陆行舰。她终究只是一名过客。
“等休整几日，我就会离开。”娜特德拉缓缓说道。
天边的朝阳一点点爬升，金色晨光洒遍拉特兰高低错落的建筑。警报声已经停歇，可这座城市的故事，远未落幕。
而属于娜特德拉的旅途，在离开拉特兰之后，也将要朝着叙拉古的方向继续前行。
【拉特兰大典，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