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雷妮的回忆)
伊雷妮:卡车………什么什么……抱歉,您刚刚说的名字实在是太长了。
拉维妮娅:“新沃尔西尼货运工人和卡车司机联合互助会”……我们需要学习一下维多利亚和哥伦比亚的这种工人组织。要对抗家族的威胁,首先要让我们自己团结起来,拥有与他们对抗的力量。
莱昂图索:运输业是一个城市的命脉。在过去,在叙拉古的任何一座城市,它始终都被家族掌控着。我们想要改变这种现状。在新沃尔西尼,卡车不再是黑帮的快递箱,它只属于驾驶它的人,还有每一个正直的市民。
伊雷妮:可是,为什么是我?我以前只是给索默尔的小超市开车进货……虽然车开得还算可以……
莱昂图索:在新沃尔西尼,没有接受过贿赂的市政府职员,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伊雷妮:那是因为……
拉维妮娅:对不起,伊雷妮。之前我私下调查过你和索默尔的经历。我知道那场惨案,我很抱歉。我在想,如果你只是仇恨纵火焚烧了你们超市的那个家族,你完全可以接受另一个家族的帮助,去完成复仇……但你没有这么做。只是我的一点揣测……如果有冒犯,还请原谅。
伊雷妮:谢谢您……拉维妮娅法官。
拉维妮娅:伊雷妮,姑且不论你是不是卡车工会负责人的最佳人选,我相信你是一个善良的人。请认真考虑一下这份邀请,好吗?
伊雷妮:……
1100年11月6日 4:47 P.M.
法院大厅明亮肃穆,冷白色的灯光铺满地砖,空气里裹挟着文书纸张的淡味与极致的规整感。
法官助理:伊雷妮小姐,请稍等。拉维妮娅法官正在主持一场庭审,等结束就可以来见你了。
伊雷妮:好……好的,不着急。
法官助理:你拿着的是要交给拉维妮娅法官的资料吗?我可以先转交给她。
伊雷妮:不!还是不用了……一会我自己给她吧。
伊雷妮垂眸,指尖愈发用力,将怀中厚厚的笔记本攥得紧实,纸页边缘被指节压出浅浅的褶皱,那本写满司机名单与秘密的册子,此刻重得几乎压垮她的手臂。
伊雷妮:请问,拉维妮娅法官这会儿在审的案子是那些企业的纠纷吗,还是、还是和昨晚的车祸有关?
法官助理:哦,都不是。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一场庭审,而是一场可能连拉维妮娅法官都没办法处理的申诉。当事人只是一名普通的新沃尔西尼市民,但情况比较特殊。
伊雷妮心头一沉,眼底盛满难以置信的茫然。
伊雷妮:她是新沃尔西尼的大法官,有什么案子是连她都……我能去听听看吗?
法官助理:当然。那你就在旁听席上等她好了。
高位庭庄肃穆,人声压抑,每一句对白都裹挟着无力的悲凉,重重砸在旁听席伊雷妮的心上。
【庭内原声】
拉维妮娅:……我会尽快联系蒙特卢佩市政府,寻求他们的协助抓捕凶手。同时,我们也会申请新沃尔西尼法院对这个案件的审判权。
悲哀的市民:那您能不能告诉我,可能性有多大?
拉维妮娅:……我会尽全力争取。提请异地审判,这年不是没有过类似的先例——
悲哀的市民:但是一次都没有成功过,不是吗?
拉维妮娅:……哪怕失败,我也会督促蒙特卢佩的同事公正地审理案件,让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
悲哀的市民:公正?拉维妮娅法官,要是那样的话,我们都知道会是什么结果!他们会说,是我的哥哥在酒吧喝醉了主动挑事,那几个家族的可怜人只是正当防卫,才失手酿成意外。您知道的,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是因为狂欢节相关的事宜才去的蒙特卢佩出差的,结果不小心得罪了当地的家族,活活打死在了肮脏的巷子里……拉维妮娅法官,我听说那个家族已经请过法院的人吃过饭了,您还是想跟我说,您能够督促您的同事公正地审理吗?
拉维妮娅:我——
悲哀的市民:我的哥哥是个好人,他一辈子没做过什么恶事,我们是最早申请加入新沃尔西尼的市民,大家都很喜欢他……
拉维妮娅:我很遗憾。
悲哀的市民:您不用遗憾,这种事情在叙拉古再常见不过了,不是吗?拉维妮娅法官,我想复仇。用我自己的方法,用在叙拉古再常见不过的方法……变卖家产,请一个杀手,或者投靠与那个家族有仇的其他家族。但这样是不是会违反新沃尔西尼的法律规定?您会审判我,新沃尔西尼会永久驱逐我吗?
拉维妮娅:……按照《新都市管理法案》确实如此。
悲哀的市民:新沃尔西尼的法律是严格的、有效的,可它只在新沃尔西尼严格,只在新沃尔西尼有效……您难道不觉得,这太可笑了吗?
拉维妮娅:……
拉维妮娅: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残酷,但法律正是如此,新沃尔西尼太过特殊,这是它的意义,也是它的缺憾。但我相信,我们会尽全力帮助你。
悲哀的市民:不,拉维妮娅法官,我的哥哥尸骨未寒——我想,我想放弃自己新沃尔西尼市民的身份,回到蒙特卢佩。
旁听席上的伊雷妮浑身发冷,心底的信念轰然开裂。
伊雷妮:……怎么会这样……
法官助理轻叹一声,语气里满是经年累月的无奈。
法官助理:唉,这都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新沃尔西尼是座特殊的城市,《新都市管理法案》无论内容本身,还是效力的来源,都与叙拉古长久以来的历史存在着冲突。从某种意义上讲,它与整个国家都格格不入。也正因如此,它才必须寸步不让。实际上,像这样的案例,这一年以来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了……抱歉,我不该和你讨论这些的。
伊雷妮:不,谢谢您……愿意和我讲这些。
【伊雷妮的回忆片段闪回】
昏暗简陋的卡车休息室里,索默尔的疲惫与绝望犹在耳畔。
索默尔:伊雷妮,这根本不是互助会能帮我解决的。
【回忆结束】
庭外走廊清冷寂静,拉维妮娅的声音平静却冰冷,击碎了伊雷妮最后一丝侥幸。
拉维妮娅:这里是新沃尔西尼,这里的法律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伊雷妮:……
刚刚申诉完毕的男人默然从二人身侧走过,步履沉重,面无表情。巨大的悲恸与麻木彻底吞没了他,眼底空空荡荡,读不出愤怒、委屈与不甘,只剩彻底的死寂。
法官助理:伊雷妮小姐,拉维妮娅法官正在处理案件相关的文书,我去跟她说一声,你就在这等我。
伊雷妮:……
办公室内,纸笔摩挲轻响,气氛压抑。
拉维妮娅:……
法官助理推门走入,轻声问询。
法官助理:拉维妮娅法官,您还好吗?
拉维妮娅:我没事,伊雷妮呢,你不是说她等了我很久吗?
法官助理:奇怪,刚刚还在这里的。
拉维妮娅:她有说什么事情吗,查到了那辆逃逸载具的下落?
法官助理:(摇头)
拉维妮娅:……以她的性格,估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新线索,等不及打招呼就走了,她会再联系我们的。
法官助理稍稍停顿,递来最新的工作通报。
法官助理:对了,刚刚警局的同事来过电话了。您拜托他们找的那个姓切塔尔多的……有下落了。
【镜头切换:重症病房,日光和煦,环境静谧】
纯白的病房里仪器滴答轻响,气氛安稳却暗藏紧绷。
德克萨斯将随身佩剑轻置在床头柜,抬手推开紧闭的玻璃窗。
整座城市正值雨季,却诡异地褪去了连绵阴云。暖亮的阳光铺满街巷,街道张灯结彩,行人熙攘笑语,处处都是狂欢节前的热闹生机。
明媚的景象太过鲜活,鲜活得近乎虚假。
她几乎认不出,这片灯火明亮、干净崭新的地块,就是一年前那座被连绵冷雨浸泡、潮湿阴郁的旧沃尔西尼。那时绵长的阴雨无休无止,她每天都要耗费许久,烘干被雨水打湿的尾毛。
若不是莱昂图索静静躺在病床上、若不是娜特德拉先前那句洞穿一切的预判犹在耳畔,德克萨斯几乎就要被这片和平假象蒙蔽,真的相信——叙拉古,真的已经挣脱了旧时代的泥泞,彻底变好了。
【德克萨斯的回忆】
狭小的行李箱旁,大帝懒散收拾着行李,碎碎的吐槽声清晰回荡。
德克萨斯:……
德克萨斯:老板,你把这些黑胶唱片也塞进行李箱里,不怕被刮花?
大帝:有什么办法!我可不喜欢叙拉古那些故作轻松的爵士乐,乍一听好像很优雅,实际上跟狼群撕来咬去时尾巴毛刷动的动静没区别。狂欢节、游行、演出……肯定到处都是音乐,我只是想见见老朋友,可不是让耳朵被侮辱。
德克萨斯:老朋友?你的同胞也会去吗?
大帝:我们以前就常去,过了这么久,叙拉古人又搞起了这个主题派对,那些家伙肯定会去凑热闹的。
大帝:喂喂,德克萨斯,嘴上嚷嚷着不感兴趣,行李却收拾的比我还快?
德克萨斯:本来就没有什么要带的。我们也不会待很久,事情结束就回来。
大帝:你一股子笃定这次肯定又会发生乱子的口气。说真的,扎罗输掉了他的游戏,你们的交易已经作废……你和叙拉古,和那些老熟人,确实有些我压根不感兴趣的纠缠,但该解决的都已经解决了。“最后的德克萨斯”已经翻篇了,你对叙拉古又谈不上有什么了不得的期待,那地方变好还是变差,和你又有什么关系?
德克萨斯:……
大帝:不想说,还是你自己也说不上来?算了,反正我可是给过你机会,让你留在龙门看家的。
德克萨斯:……
【回忆结束】
德克萨斯抬手合上窗户,隔绝外界喧嚣。
她垂眸,指尖探入外套内侧口袋,摸出两只质地不同的信封。
第一封规整正式,印着新沃尔西尼法院公章与莱昂图索的亲笔签名,是人人皆知的、光明正大的赴约理由——友情、道义、公务。
第二封空空如也,紫色封皮干净朴素,角落只有一幅潦草的手绘:一只孤零零的白狼,傍着一串饱满的葡萄。
这是无人知晓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私念。
她低声吐出那个名字,轻得像叹息,无人听闻。
德克萨斯:……拉普兰德。
【镜头切换:法院门外街景】
伊雷妮几乎是逃一般冲出法院大门,冰冷的风扑在脸上,才稍稍拉回她纷乱的神智。
方才庭审的冲击、信念的崩塌、心底的愧疚与挣扎死死缠绕着她,她不敢回望,不敢深思。她不知道自己见证了什么,又错失了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的沉默与隐瞒,究竟辜负了谁的信任。
一辆出租车稳稳停靠在她身前,车身干净,在明媚的日光里泛着柔和光泽。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究竟有没有抬手招手,这辆车就恰好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笑意明媚、温柔无害的侧脸,司机语气轻快健谈,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随性。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去哪里?
伊雷妮声音低沉疲惫,带着未散的茫然。
伊雷妮:卡车营地……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哦?是没听过的地方。
伊雷妮:都灵区,亚力托大街500号。是最外围地块,离这里很远,你没载过去那儿的客人很正常。
车内氛围松弛慵懒,司机的语气带着洞悉一切的温柔通透。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不顺的一天,对吧?
伊雷妮:嗯……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可怜的人,你是我来到新沃尔西尼后见到的最不开心的客人。为什么这么闷闷不乐?再有几天就是狂欢节巡游了,大家都在为这座新城市和自己的新生活开心不是吗?
伊雷妮:……
她沉默失语,满心荒芜,无从辩驳。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说起来,我对这里喜欢得不得了。看这张灯结彩的街道,美妙的派对,食物也很讲究。没有家族,也没有下雨,空气和尾巴永远是干燥的。
温柔的絮叨让伊雷妮愈发烦躁,她低声打断。
伊雷妮:司机小姐,安静点好吗?我现在不想说话。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唉,这位客人,到底有什么心事呢?不如聊聊嘛,说不定我能帮到些什么忙呢?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松动缝隙,伊雷妮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颓然与自我否定。
伊雷妮:……我做了些事,不,应该说,我没有做到些事。或者说,我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总之,我辜负了别人的信任。算了吧,我遇到的问题……没法解决。
司机轻笑一声,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刺骨的锋利与笃定。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不不不,在叙拉古,没什么问题是不能解决的。解不开的绳结可以用斧劈开,打不开的密码箱也可以用锤子砸烂,所有问题都是这样。很多时候,你只是需要换一种思路,给自己加上一点点胆量。然后你就会发现,所有事情都迎刃而解了。
伊雷妮抬眸,心底微动。
伊雷妮:你很有经验吗?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超乎你的想象,尊敬的客人。毕竟我在成为一名出租车司机之前,主要的工作就是帮我最好的朋友解决问题。那可是一个,很能惹麻烦的人,啧。
伊雷妮眸光一沉,生出几分警惕。
伊雷妮:号称能帮别人解决麻烦,听起来像家族做派。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那你可就误会我了。这里是新地方,已经不兴过去的那套做法了,我很清楚。看啊,人们都热情洋溢,人们都满怀爱意,还有,人们都戴着狂欢的面具。多有趣。有的时候我真的很好奇,你说这些人的面具下,都藏着什么样的表情?
对方的话语似真似假,句句戳中症结,让伊雷妮心底发寒。
伊雷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司机的声音轻缓温柔,却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层层剥开她的伪装与犹豫。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很简单,因为别人的约束而戴上假面,是会让自己喘不过气的。很多时候,其实你知道该怎么做,答案就在那里,再清楚不过。只是我们因为种种别的原因,拒绝直视它。可是,如果可以让自己轻松一点的话……为什么不呢?
这番话彻底击溃了伊雷妮最后的犹豫。
伊雷妮:不好意思,请停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司机利落踩下刹车,车身平稳停驻,动作干脆得仿佛早已等候这一刻许久。
伊雷妮抬头望向后视镜,清晰看见镜中司机骤然扬起的、灿烂又狡黠的笑容——那笑意藏在温和的表象下,带着全然的笃定与期待,好像从乘客上车的那一刻起,她就精准预判了所有的转折。
心绪翻涌间,伊雷妮终于下定决心。
伊雷妮:我不去卡车营地了,去另一个地方。
侃侃而谈的司机(拉普兰德):听您吩咐,尊敬的客人。
11月6日 晚10:15
阿尔贝托:我刚开了一瓶酒,你很会挑时候,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是你做的吗?
阿尔贝托:什么?
德米特里:别装傻!那场车祸,莱昂现在生死未卜……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阿尔贝托:冷静一点,德米特里。你跟了贝纳尔多那么多年,却没有学会他的智慧。我不喜欢受到无端的指责,更重要的是,我不喜欢有求于我的人是这个态度。
德米特里:……告诉我你知道的所有事。
阿尔贝托:不不不,关于这场意外,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但是我想讲一个故事,一个我很少提起的、很私人的故事。所以,安静一点,当一个好听众,好吗?
德米特里:……
阿尔贝托:我曾经,是很久以前的曾经,也有过一位“兄弟”。我们的关系很好,我们一起长大,一起度过了人生中最愚蠢的青春时光。但是后来,我们之间慢慢出现了一些不同。我开始学习打理家族的生意,学习叙拉古的规则,但是我的那位兄弟,很可惜,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喜欢维多利亚的文学、莱塔尼亚的音乐、叙拉古的戏剧……他的大把时间都耗在了那些滑稽的剧院里。在我刚刚接手家族生意的那一年,我在家里的停车场发现了他的尸体。当时我很愤怒,我知道他平时会得罪什么人,我完全有能力去为他复仇……但是我还是放弃了。德米特里,你知道为什么吗?
德米特里:因为你是个冷血的人。
阿尔贝托:哈哈,我不会把这个当做冒犯……但这个答案还不够准确。很简单,大多数人都误会了“家族”的含义。家族成员之间的联系从来不是义务,而是需要维护的投资。人们至少要有共同的目的和站在一起的决心,才能自称为家族。我的那位兄弟,在他选择了和我不一样的道路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家族的一员了。
德米特里:你想说什么?
阿尔贝托:我不喜欢与人争辩,做生意最重要的是寻找共识。如果你真的很在意伤害了你兄弟的凶手,你应该去找市政厅寻求合作。在这里,我们要谈的只有生意。时间差不多了。我的日程排的很满,该见下一位客人了。
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阿尔贝托,我和莱昂的恩怨,我会亲自去跟他算清楚……但这和你没有关系。别让我发现你在做过线的事。
转过一排排木质酒架,阿尔贝托缓步坐回那张修长的品酒桌前。
他向来守时、从不迟到,但有些时候,适当让来访者等待片刻,本身就是一种必要的分寸与筹码。
阿尔贝托:想要见你一面并不容易,伊雷妮小姐。我没记错的话,我应该已经邀请过你许多次。你今天主动到访,让我倍感惊喜。
伊雷妮:……
阿尔贝托:我知道你的来意,伊雷妮小姐。你是想将那辆闯了祸的卡车,连带着车上的货物,通通转交给我。
伊雷妮:是、是的。
阿尔贝托:将自己惹上的麻烦,转移到家族与家族的博弈之中,你很聪明。所以……我拒绝。
伊雷妮:阿尔贝托先生,为什么?
阿尔贝托:整件事情和萨卢佐没有任何关系。你应该也知道,因为过去在沃尔西尼的事情,我们被市政厅盯的很紧,完全没有必要在这时候引火上身。
伊雷妮:可是,这对您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是吗?短短一年时间,新沃尔西尼的重要街区几乎都能看见威尼斯载具公司的受卖点和检修站……可如果他们偷用违禁品的证据在您手里,您可以去找他们谈判,也可以交出去,缓和与市政厅的关系……无论怎样,对您都有好处的,不是吗?而你只需要让昨天晚上的事情和卡车互助会不再有任何关系——这对您来说应该不难。
阿尔贝托:为什么选萨卢佐?
伊雷妮:您说什么?
阿尔贝托:美第奇的投资公司、雷欧帝的药店、吉诺维斯的制糖工坊、洛卡的钢铁厂……被迫改头换面进入新沃尔西尼的家族比比皆是。你的选择明明有很多。
伊雷妮:……对我来说,这没有任何区别。我们这些司机只是想在这座新城市找个新活路,我们看不明白,也不会去管灰厅发生了什么变化,十二家族谁变强了谁变弱了……
阿尔贝托:所以这个答案才显得尤为重要。
伊雷妮:……我是在西西里城长大的,我从小就没见过我的父母……一个小超市的老板在我10多岁的时候收养了我,他有女儿,但对我视如己出,我是那个家的一份子。一年多前,因为一件小事,当地的一个小家族一把火烧了我们的超市,我的小妹妹也因此感染了矿石病。后来,我听说那个小家族因为不愿意让出地盘,被来到西西里城发展的一个大家族彻底抹去了……萨卢佐。这是我们唯一的关系。它让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到了萨卢佐这个名字,仅此而已。
阿尔贝托:……
阿尔贝托: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伊雷妮:您说。
阿尔贝托:我希望卡车公会能在未来,为萨卢佐酒业提供一些方便,一些只有你们能提供的方便。
伊雷妮:……不——不不不,我、我想您可能误会了。您得到一个筹码,捎带手帮我们解决一点麻烦,这个交易才是公平的,不是吗?卡车互助会不该和威尼斯家族再有任何来往,也不该和萨卢佐家族就此牵扯上任何关系,您不能……
阿尔贝托没有任何应答。
伊雷妮用力摇了摇头,逼迫自己不去胡思乱想。
阿尔贝托:伊雷妮小姐,你的时间不多了。
伊雷妮:……
阿尔贝托:你刚刚讲了一个很叙拉古的故事,这个故事很好。所以,当你选择用最叙拉古的方式解决问题时,就应该想到,当你坐在家族的桌边,很多事情便由不得自己了。
阿尔贝托重新开了一瓶酒,静静看着醒酒器中的酒液与空气缓缓交融,姿态优雅而疏离。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看向伊雷妮一眼。
伊雷妮:阿尔贝托先生。
阿尔贝托:请说。
伊雷妮:明天,明天我带你去藏车的地方。
11月7日 下午2:45
忙碌的警察:快到了,前面就是新沃尔西尼港。
诺埃米:哇——
忙碌的警察:怎么了,诺埃米,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诺埃米:前辈,你会不会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忙碌的警察:什么?
诺埃米:就是,每次来这里,我都不知道自己该站在哪儿,站在哪儿好像都很碍事……
依托哥伦比亚成熟的移动城市建造技术,新沃尔西尼拼接了十二座大型城市地块,依旧保有叙拉古诸城难以企及的航行速度。
新沃尔西尼港坐落于城市最外侧地块,占据整座城市近十分之一的面积,是整座城市对外吞吐的核心命脉。
脚下传来绵长而细微的震颤,是远道而来的货运路行舰对接城市接驳层的动静,平稳、规律,宛如一座年轻城市稳健搏动的心脏。
港区之内,集装箱层层堆叠如连绵山脉,各式卡车在通道沟壑间穿梭不息。工程吊车起落流转,将货物从底层接驳区吊运拆分,再由运输车辆送往城市各个角落。
诺埃米还记得,新沃尔西尼正式落成启用的那天,西西里夫人面向全城发布的通讯寄语——
这里,是叙拉古的货运枢纽,是这片土地崭新的、未来的心脏。
忙碌的警察:诺埃米,今天咱们可有的忙喽。我本来让你留在办公室值守,是你自己执意要跟过来。
诺埃米:前辈,虽然我还在实习,但多一份力量,说不定就能早一点破案。
忙碌的警察:不用喊前辈,我也就比你早三个月上岗。在叙拉古当警察,咱们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什么经验可言。
诺埃米:爸爸希望我能顺利转正上岗。当警察体面安稳,还能有余力照看家里的披萨店……
忙碌的警察:好了好了,这些话你入职当天就当着所有同事的面说过了。你这孩子,真是一点城府都没有。
诺埃米:啊,嘿嘿。
忙碌的警察:开工吧。全城十二个地块、五十六个检查点位,其余同事已经逐一排查完毕。卡车营地也已经派人跟进,现在就剩最后一片区域——新沃尔西尼港。绝大多数货运载具都会在这里完成业务对接,线索大概率藏在这。
诺埃米:可是这里也太大了,一辆肇事卡车藏在这里,简直就像一丛风滚草落进无尽荒野,根本无从找起。
忙碌的警察:比喻倒是贴切,但没你想的那么无解。再不抓紧,咱们今晚就得耗在港区了。分工来,你排查东侧区域,我负责西侧。记住重点排查有撞击、剐蹭痕迹的车辆,一点痕迹都别放过。
诺埃米:明白!
漫长的排查过后。
诺埃米:事故车辆……事故车辆……新沃尔西尼的卡车也太多了……
诺埃米穿梭在钢铁载具构筑的丛林中,港区工人、货运司机步履匆匆,没人留意这个四处巡查的年轻实习警察。
人群之中,有数名身着工装、气质却绝非普通务工者的人影,正不动声色地扫视整片港区。可每当诺埃米循着视线望过去,只看得见寻常忙碌的身影,寻不到半分异常。
诺埃米:不对……肇事逃逸的人,怎么会把赃车留在这么显眼的公共港区?等等,那边的篷布堆好高,完全遮住了里面的东西……前辈,你那边有发现吗?
忙碌的警察:还没有。怎么,查晕了?早跟你说早上喝点咖啡提神。
诺埃米:我从来不喝咖啡,太苦了。
忙碌的警察:所以我们都配着甜甜圈吃——
诺埃米:什么呀,别打岔!我知道肇事车辆大概率藏在哪了,你赶紧过来!
11月7日 下午3:15
阿尔贝托:……你们把车藏在新沃尔西尼港?
伊雷妮:我的人是在这里接的货,驶出城区不到一半,就发生了车祸。事发仓促,他不敢联系威尼斯的人,也不敢将受损车辆开回卡车营地,车厢破损太过显眼,极易引人怀疑。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原路折返港区。卡车司机大多熟悉港区布局,才暂时把车藏在了这里。
阿尔贝托:具体位置。
伊雷妮:……那边。
阿尔贝托:那是……
伊雷妮:港口临时划出来、专门停放狂欢节花车的区域。
阿尔贝托:花车?
伊雷妮:都是以叙拉古上古传说中的神秘野兽为原型打造的巨型巡游花车,是市政厅筹备半年、留给全城市民的狂欢节压轴惊喜。按照规划,庆典当夜,这些花车会列队横穿中央大道,引领全城巡游,将庆典氛围推至顶峰。为了保留最终惊喜,所有花车近期都用厚篷布严密遮盖,统一停放港区。
阿尔贝托:你的司机,把肇事卡车混进了花车堆里?
伊雷妮:没错。索默尔把卡车稍加伪装,藏进了花车阵列之中。我也分不清具体是哪一辆。阿尔贝托先生,您在这里稍等,我去找港区调度员沟通一下——
伊雷妮:……
伊雷妮:为、为什么所有花车突然动起来了……
空气里悄然漫开一缕若有若无的火药气息,远处隐约传来铁器碰撞的轻响,细碎低沉,转瞬隐匿在港区的机械轰鸣里。
阿尔贝托:伊雷妮小姐,你打算把所有花车逐一开出排查?未免太过兴师动众。
伊雷妮:不是,我还没有——
大型工程吊车同步启动,层层遮盖花车的厚重篷布被逐一剥离、落下。
沉寂许久的巨型花车缓缓驶出停放区,一尊尊形态诡谲、源自叙拉古传说的兽形轮廓暴露在天光之下,一场提前降临的、浩大而诡异的巡游骤然开启。
不待在场任何人反应,队伍末尾骤然腾起滚滚黑烟。
港区那几名伪装成工人与司机的暗哨,瞬间转头紧盯花车方向,掌心紧握着暗藏的铳械,神色骤然紧绷。
伊雷妮:——
阿尔贝托:——
暗哨队员(低声):完了……
一尊花车骤然燃起明火,烈焰舔舐着木质骨架与织物表层,在日光下灼灼燃烧。
那是「狼」的轮廓。
是叙拉古荒蛮时代诞生的野性图腾,是双月之夜潜入梦境、唤醒生灵本能与野性的古老象征,是镌刻在这片土地血腥历史与野蛮文明里的符号,也是新城市许诺的、无限未来的缩影。
此刻,图腾焚于烈火,崭新的未来,在浓烟与火光中寸寸化为灰烬。
忙碌的警察:怎、怎么回事?诺埃米,快通知港区工人救火!
诺埃米:好!我马上去——等等,前辈你看!这辆燃烧的花车侧面,有明显的撞击痕迹!难道说……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撞击市长座驾的肇事卡车?
忙碌的警察:晚了,火势已经彻底失控,等大火扑灭,所有证据都会被烧得一干二净。
诺埃米:这场火真的是意外吗?可如果是为了销毁证据,刻意把卡车藏进花车阵列、再当众纵火销毁……这个手法太刻意、太张扬、太明目张胆了。
忙碌的警察:或许,这就是对方的目的。不是隐秘销毁,是公然的宣告,是对整个市政执法体系的挑衅。
烈火彻底吞噬狼形花车,跳动的火舌扭曲了巨兽的轮廓,烈烈风声裹挟着燃烧的轰鸣,宛如荒古巨狼在火场中嘶吼挣扎。
一阵狂风卷过,漫天烟尘翻涌扩散,如厚重阴云笼罩全场,压在每一个人心头,也笼罩着这座尚且年轻的移动城市。
诺埃米站在烟尘边缘,心头第一次涌上难言的沉重。
她忽然明白,警察这份工作,远比她想象的更沉重、更复杂。
温柔的生物:好大的火……有点儿看不清,被烧毁的那只狼是照着谁的样子做的。你?我?扎罗或者阿涅塞?
慵懒的生物: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类的想象力永远无法突破自身认知的边界,他们生来脆弱,终日被恐惧裹挟……或许在他们眼里,所有脱离认知的未知生命,都是这般獠牙毕露、充满威胁的模样。
温柔的生物:不管怎么说,这是他们耗费半年心血打造的东西,就这样付之一炬,实在可惜。
慵懒的生物:……你的狼崽子不在身边,不必故作慈悯。她尚且看不懂顶层规则、不明棋局厮杀的真相,却几乎帮你拿下了这一轮博弈。这世上再没有比你更擅长布局的狼之主,恺撒。
恺撒:不。红,我亲爱的孩子,她的狩猎依旧破绽百出、远远称不上完美。她的心会为凡人动摇、会生出无谓的恻隐,距离真正的胜利,还差得太远。仇罗殒命非她之功,阿涅塞的孱弱獠牙亦未凋零。还有你,瓦古。这一轮棋局里,你的狼崽子藏得无可挑剔,连红的感知都无法捕捉他的踪迹。
瓦古:……
恺撒:我记得你说过,这是你无数次轮回博弈里,最满意的一次选择。你的狼崽子一直在蛰伏吗?静待旁人厮杀耗尽,再悄然现身,攫取最终的胜利?
瓦古:荒野一向如此,不是吗?
恺撒:唉。瓦古,你当真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狼崽子,藏在哪里。
瓦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