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V-3(恶客盈门)

作者:花样年华M9 更新时间:2026/10/21 7:00:01 字数:15754

每一位猎人进入荒野都会遇见狼。

狼说,柘木做的弓很坚韧,石头磨出来的刀很锋利,但想要活下来,就脱下你们为保护皮肉而穿上的衣服——唯独那一身皮囊之外的装饰,不属于荒野。

没有人相信。

所以那身着长袍大氅的猎人,被路面突兀凸起的树根绊住衣角,被交错丛生的藤蔓层层缠裹,四肢动弹不得,最终被循着动静围拢而来的野兽吞没。

所以那披挂重甲、将自己武装得密不透风的猎人,在渡河之时,湍急的河水顺着甲胄缝隙灌入,沉重的铁甲灌满死水,硬生生将他拖入河底腥臭冰冷的泥沙之中。

只有一位猎人听信了狼的忠告,也因此得到了狼的馈赠。狼亲手将自己的皮毛完整剥离,尽数披在猎人的身上。

那皮毛与皮肉贴合得浑然一体,仿佛本就同源而生,陪着猎人穿梭无数凶险绝境,次次全身而退、毫发无伤。

这身皮毛极致顺滑光洁,即便踏遍遍野厮杀,猎人走出荒野之时,衣料之上竟连半分血迹都未曾留存。

自此,猎人终生未再脱下。

——

1100年11月1日 晚上8:10

老旧裁缝铺的木窗敞开着,晚风卷着叙拉古秋夜的微凉,拂过堆叠整齐的布料与针线。昏黄的台灯晕开一片暖光,落在翁贝托花白的鬓角与案上两套近乎完工的礼服上,静谧又沉敛。

翁贝托:以至于猎人的后代,都习惯了这样挺括又舒适的穿着……慢慢地,它发展成了叙拉古人如今最常穿的套装。

卢奇诺趴在桌边,指尖轻轻蹭过礼服平整的面料,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无奈与熟稔。

卢奇诺:……爷爷,这没头没尾的故事,我几岁的时候您就在讲,我都十几岁了,您还在讲。

翁贝托沉默片刻,目光落在两套做工极尽考究的礼服上,神色郑重,褪去了方才的温和。

翁贝托:卢奇诺,这两套套装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如今只剩纽扣尚未缀上。既然是你自作主张替店里接下的订单,无论客人身份高低,我们都不能有半分敷衍。去里屋把那几枚特制纽扣取来,上面刻有萨卢佐家徽,你不会认错。

卢奇诺微微蹙眉,带着几分不解的执拗。

卢奇诺:可按您教我的规矩,定制礼服总要上门试衣、微调版型,尤其是这般贵重的款式,我们不该带着衣服去找拉普兰德小姐试穿修改吗?

翁贝托轻轻摇头,语气笃定而不容置喙。

翁贝托:不必了。那位萨卢佐家的小姐,不需要试衣。衣服合身与否,我自有判断。

卢奇诺:可她下单的时候,根本没有提过这样的要求……

翁贝托抬眼看向少年,眼底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谨慎。

翁贝托:我知道你心里在期待什么,孩子。世间来客,有人对衣着百般挑剔、事事细致,也有人心意深沉、需求隐晦,从不多言。但做我们这一行,最忌多问、多探、多猜。

他抬手轻拂过礼服精致的领口,语声平缓厚重。

翁贝托:记住,卢奇诺。德蒙塔诺能立足多年、信誉不衰,从不止于量身裁衣的手艺。人和料子,本就别无二致,哪些能碰、哪些该敬、哪些万万碰不得,要学会自己甄别。去吧,取纽扣来,这单生意,该收尾了。

卢奇诺抿了抿唇,压下心底的好奇与不甘,应声应下。

卢奇诺:嗯……好。

他抬眸望着眼前两套独一无二的礼服,针脚细密、版型矜贵、用料奢华,是爷爷倾尽毕生手艺的巅峰之作,远超店里往日所有成衣。少年眼底盛满艳羡,满心都想着能亲手参与收尾,帮爷爷分担一二。

他下意识揣了揣口袋,里面静静躺着两枚他偷偷打磨雕刻的纽扣,纹路规整,复刻着萨卢佐的家徽,是他悄悄练习许久的成果。

卢奇诺:我很快就拿过来,爷爷。

翁贝托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紧闭的店门,似早已洞悉门外久立的人影。

翁贝托:你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了,进来吧。

木门被推开,夜风裹挟着街头的喧嚣涌入。一名身着商务正装、气质干练的男子迈步而入,是威尼斯载具公司的雇员,神色带着几分焦灼与催促。

家族成员:老翁贝托,安东尼奥先生交代的差事实在没法再拖。老家主已经临近新沃尔西尼,必须在狂欢节巡游之前,赶制出新的礼服。你暂且推掉所有闲单,随我走一趟威尼斯载具公司,耗时不长,绝不耽误你太久。

翁贝托眉头微蹙,视线落回桌案上的两套萨卢佐礼服,神色为难。

翁贝托:……我手头这两份委托,同样得罪不起。

里屋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卢奇诺探出头,好奇望向陌生的来客。

卢奇诺:爷爷,有客人来了!

家族成员目光落在鲜活稚嫩的少年身上,语气稍缓,带着几分拉拢的意味。

家族成员:老翁贝托,量体裁衣这点小事,何须你亲力亲为?小子,想不想跟着我去见见真正的大人物?

卢奇诺眼睛一亮,瞬间心动,刚要应声,就被翁贝托及时打断。

翁贝托:卢奇诺,先把纽扣拿来。

卢奇诺瞬间收敛心思,快步上前,将装好纽扣的锦盒递到爷爷面前,紧张地垂着眸,屏息等待评价。

少年立在原地,满心忐忑。

翁贝托拿起一枚纽扣,指尖细细摩挲纹路,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翁贝托:做得还不错。

卢奇诺眼底瞬间亮起光亮,藏不住欣喜。

翁贝托:但,还远远达不到缀在这两套礼服上的标准。

少年的喜悦瞬间落空,满脸错愕与不服。

卢奇诺:可、可我对比了无数次,纹路、大小、样式,根本没有区别!

翁贝托抬眼,目光温和却坚定。

翁贝托:等你亲手缝过上千枚纽扣、摸遍万千料子,自然能靠指尖分辨出分毫差距。去取我备好的专用纽扣来。

卢奇诺咬着唇,将锦盒递出,声音带着几分委屈的执拗。

卢奇诺:纽扣在这……我、我只是想帮您分担,想帮上您的忙而已!

一旁的威尼斯雇员看在眼里,忍不住开口劝解。

家族成员:老翁贝托,我看你对这孩子,未免太过苛刻了。

翁贝托淡淡摇头,语气平静。

翁贝托:继续回去做你的基本功练习,卢奇诺。

卢奇诺垂着眸,眼底盛满失落,却依旧乖巧应声。

卢奇诺:……好,我会好好练习的。等我替您取回药,就乖乖练手艺。

翁贝托转头看向来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翁贝托:先生你也看见了,这孩子心性尚浅,太过冒失浮躁,还需打磨。

家族成员面色渐沉,语气带着不耐。

家族成员:……你这是在消遣我,老翁贝托。

翁贝托微微欠身,诚恳致歉。

翁贝托:实在抱歉。狂欢节在即,城内订单扎堆,实在分身乏术。我向你保证,待我完成手头这单委托,必亲自登门致歉,后续一切费用,皆由我承担。

家族成员压根不在意这些补偿,语气愈发急躁。

家族成员:安东尼奥先生从不在意这些虚礼!我只求安安稳稳过完这场狂欢节。老翁贝托——

一道清冷疏离的女声,骤然截断了话语,轻飘飘落在店内,带着穿透夜色的凉意。

???:翁贝托·德蒙塔诺,我终于找到你了。

狐狸,终归还乡。

夜色深处,两道身影默然对峙,空气骤然凝滞。

恺撒:你不该出现在这里,扎罗。身为早已被拔去獠牙的败者,你本该沉寂荒野,静待下一轮游戏开启。

扎罗语气散漫,带着看戏者的慵懒与戏谑,全然不惧对方眼底的冷意。

扎罗:别急,恺撒。你是本轮最有资格登顶头狼的竞争者,心急,理所应当。

恺撒眸色深沉,细细嗅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语气带着审视与冷讽。

恺撒:我闻得到你身上浓重的人间烟火。你早已脱离荒野,寻到了新的消遣、新的玩物。既然如此,又为何特意寻我?莫非,是想从我这里寻求慰藉?

扎罗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弄,洞穿了对方所有伪装。

扎罗:你哄骗、驯化那些小狼崽子的手段,我早已看腻了,“外婆”。我寻你前来,只为告诉你一个有趣的秘密——这一轮游戏,最后一位隐匿的獠牙,我找到了。

恺撒神色一凛,语气严厉,带着规则的桎梏。

恺撒:你在干涉棋局,破坏游戏规则,出局者。

扎罗毫不在意,语气愈发悠然。

扎罗:局外人,本就最爱坐观风雨、静看众生博弈。恺撒,你那副慈悲伪善的皮囊之下,藏着的血腥与对胜利的贪婪,从来都瞒不过我。况且,无论你愿不愿意听,我都会说——我本就乐于见证这场棋局的混乱。

恺撒周身气息愈发冷冽,沉默不语,眼底杀意渐生。

扎罗目光落向裁缝铺内苍老的匠人,字字清晰,揭穿了数年的隐匿与蛰伏。

扎罗:你的狼崽子嗅觉敏锐、天赋出众,却终究没能察觉。本轮迟迟未曾现身的最后一枚獠牙,耗费数十年洗尽一身狼腥、褪去野性,藏于市井,藏于人间——就是你眼前这位,可悲的裁缝,翁贝托·德蒙塔诺。

恺撒声音冰冷,裹挟着彻骨的寒意。

恺撒:扎罗,待本轮棋局落幕,我会让你亲身体验,被群狼撕碎的滋味。

扎罗依旧笑意不减,从容不惧。

扎罗:你的愤怒依旧鲜活、依旧美味。可惜,我从来都不是第一个敢挑衅棋局规则的狼。

画面拉回裁缝铺内。

陌生的对峙暗流隐匿于夜色,铺内众人无从察觉。

威尼斯雇员见来客久久伫立,上前冷声开口,带着逐客的意味。

家族成员:沃尔珀?本店预约已满,今日暂停营业,请回吧。

女人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静静伫立在门口,晚风拂动她的衣摆,气质清冷又凌厉。

微笑的女人:你是这里的老板?

家族成员本欲出言呵斥,可话音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来。

他的视线死死锁在女人腰间那柄利落的长刀上。

新沃尔西尼律法森严、秩序规整,繁华城区之内,早已少见有人这般坦然、肆意、毫无遮掩地携刀独行。

女人笑意温和,眼底却无半分暖意,周身萦绕着刺骨的危险感。雇员心底骤然升起极致的危机感——他无比清楚,只要自己再多言一字,这柄刀便会毫不犹豫地刺穿他的喉咙。

翁贝托及时上前,打破紧绷的僵局,出声缓和气氛。

翁贝托:女士见谅,这位是威尼斯载具公司的工作人员,并非有意失礼。

女人淡淡挑眉,语气带着几分疏离的感慨。

微笑的女人:“载具公司”?看来我离开这些年,家里的变化,倒是不小。

雇员瞳孔骤缩,脑海瞬间炸开,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沃尔珀种族、脸颊疤痕、随身长刀、凌厉气场……

这个早已六年前就宣告死亡、叛逃家族、背负无数杀戮传闻的威尼斯杀人狂——竟然回来了。

恐惧瞬间攫住他的四肢百骸,不敢再有半分不敬。

翁贝托适时开口解围,给足了对方台阶。

翁贝托:先生先行离去即可,劳烦替我向安东尼奥先生致歉。方才的承诺,我尽数作数。

雇员僵在原地,低声骂了一句叙拉古粗口,眼底满是无奈与感激,匆匆颔首,转身快步离开。

铺内终于归于安静。

翁贝托望着眼前久别重逢的故人,轻声开口。

翁贝托:英格丽女士,数年不见,你的模样,倒是没怎么变。

英格丽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英格丽:你认识我?

翁贝托淡淡颔首。

翁贝托:当年你的名字与事迹,霸占了叙拉古所有报刊头条,无人不知。我本以为,你回归故土,定会先告知家族故人。

英格丽语气平淡,带着彻底的疏离。

英格丽:我早已脱离威尼斯家族,再无瓜葛。我此次回来,只为找你。

翁贝托凝视着她眼底沉静的气息,微微蹙眉,轻声道出猜测。

翁贝托:你身上没有杀意,并非为寻仇而来。这股熟悉的气息……是瓦古。

英格丽坦然应声。

英格丽:没错。他托东国的人脉寻到我,我们做了一场交易。

【回忆回溯】

夜色静谧的东国神社,晚风轻拂庭院草木。

英格丽立在廊下,望着庭院里肆意打滚、慵懒晒月的兽主,语气无奈。

英格丽:你确定,要一边在院里打滚晒太阳,一边和我谈事?

懒散的兽主打了个悠长的哈欠,四肢舒展,半点不拘小节。

懒散的兽主:不然呢?若不是看在那头狼的交情,我压根懒得替他传话。

英格丽:让我重返叙拉古……去给一个人做保镖?

懒散的兽主起身伸了个懒腰,语气漫不经心,却道出足以牵动她半生执念的筹码。

懒散的兽主:不是保镖,是替他解决麻烦。事成之后,我会告诉你求之多年的真相——当年你杀伐无数、遍寻天下,始终找不到的,伤害你女儿丽萨的真凶。

英格丽身形微僵,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执念与迟疑。

英格丽:……你该不会是为了赶我离开,随口编造的托词?

懒散的兽主轻笑一声,语气真切。

懒散的兽主:爱信不信。整个神社上下,恐怕也就我不讨厌你了。每次看你为了见他,一路浴血闯来,我倒觉得无趣的日子多了点乐子。说真的,我都有点想跟着你去叙拉古逛逛。

英格丽轻轻摇头,眼底带着一丝疲惫与清醒。

英格丽:那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泥潭。你这般随性懒散的性子,进去只会深陷其中,不会喜欢的。替我转告他,我回去了。

懒散的兽主:你不亲自和他道别?

英格丽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情绪。

英格丽:关于丽萨的事,他会懂的。

【回忆结束】

思绪归位,重回叙拉古的小小裁缝铺。

英格丽望着眼前苍老虚弱的匠人,语气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英格丽:我归来途中,也曾见过狼之主。若非瓦古亲口确认,我实在难以想象,他选中的獠牙,会是你这样……普通的凡人裁缝。

翁贝托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沧桑的自嘲。

翁贝托:是想说我太过不起眼?

英格丽坦然点头。

英格丽:嗯。

翁贝托轻轻叹息,眼底藏着无人知晓的过往与纠葛。

翁贝托:我不知道瓦古是如何向你描述我的。但我与他,在很多事情上,一直有着微妙的分歧。

英格丽仔细打量着他虚弱的气色、单薄的身形,眉头紧蹙。

英格丽:你的状态太不对劲了。瓦古口中被选中的獠牙,皆身负绝世天赋、心性卓绝。可你如今,虚弱、苍老、早已褪去锋芒。方才出门的少年,是你的后辈?

翁贝托望着窗外少年离去的方向,眼底盛满温柔与无奈。

翁贝托:卢奇诺是个聪明善良的孩子,只是还没法接受,人终究抵不过岁月。我只是老了而已,仅此而已。……瓦古,还好吗?

英格丽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英格丽:我无从评判狼之主的好坏。但这些年,他从未找过你?

翁贝托眼底掠过一丝落寞。

翁贝托:他已经很多年没有音讯,我以为,我早已被他舍弃了。

英格丽轻声推测,道出最温柔的真相。

英格丽:或许,他只是不想再让你沾染荒野的狼腥。远离棋局,远离纷争,对你而言,才是最好的安稳。

翁贝托低声呢喃,似是自问,又似释然。

翁贝托:……是吗?

英格丽收回杂念,语气回归干脆利落。

英格丽:你与瓦古的过往,我无意探究。我此次归来,只为替你扫清所有麻烦。他给了我制衡其余獠牙的手段。与其被动等着别人寻上门来,倒不如,我主动出手,斩断所有隐患。你觉得呢?

翁贝托望着窗外暗流涌动的城市,语重心长,带着看透世事的告诫。

翁贝托:看来他开出的筹码,确实让你无法拒绝。可叙拉古这潭泥潭,一旦踏入半只脚,此生,再难全身而退。

——

1100年11月5日 晚上11:00

夜色深浓,新沃尔西尼街头灯火璀璨,主街区人声鼎沸,狂欢节预热的竞演活动吸引了全城大半民众,主干道旁的偏僻街巷,反倒格外冷清寂寥。

晚风微凉,少年抱着精致的礼服礼盒,独自走在空荡的街角,心里反复琢磨着接下来的行程。

卢奇诺:一会见到阿尔贝托先生,要不要仔细跟他讲解这套礼服的设计理念?……不行,爷爷说过不可多言,贸然细说只会惹人生厌。可若是他主动询问,我又不能刻意隐瞒。

他抬手抱紧怀中的礼盒,眼底藏着少年人的期许与私心。

卢奇诺:若是能借此机会结识萨卢佐家主,对德蒙塔诺裁缝铺也是好事。说不定,还能攒下人情,帮爷爷换到更好的药,甚至带他去哥伦比亚治疗顽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纷乱的思绪,给自己鼓劲。

卢奇诺:别胡思乱想了,卢奇诺。按照拉普兰德小姐给的地址,沿着这条路走就对了。

少年抬步前行,刚转过街角,刺耳的引擎轰鸣骤然炸响。

卢奇诺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卢奇诺:卡车?开得太快了!会撞上的——喂!!

空旷的十字路口,失控的重型货车裹挟着磅礴的惯性疾驰而来,狠狠撞上正转弯驶入路口的私家轿车。

剧烈的撞击声轰然炸开,震彻寂静街巷。

车身瞬间变形扭曲,挡风玻璃碎裂成无数碎片,四散飞溅,落满地面。货车车厢剧烈震颤,一只备用轮胎直接从车厢崩落,滚落在路边。

惨烈的车祸现场,触目惊心。

整条街道空无一人,全城民众皆聚集主街区,无人察觉这场突发的灾祸。

卢奇诺瞬间慌了神,来不及多想,抱着礼盒快步冲上前。

卢奇诺:……救人!对,先救人!

他俯身靠近变形的轿车,声音带着慌乱的颤抖。

卢奇诺:车里的人坚持住!我想办法救你们出来——

他下意识看向崩落的轮胎,目光一顿,察觉到不对劲。

卢奇诺:这些是……轮胎里面,怎么藏着别的东西?

街角阴影处,两道人影快步走出,看着狼藉的现场,脸色煞白。

卡彭:在这,甘比诺,我们盯的车,出事了!

甘比诺满脸烦躁,语气满是懊恼。

甘比诺:不过是抽空喝杯咖啡的功夫,居然出了这种纰漏!我们本就只是负责打掩护,苦活累活全是我们的,功劳半点捞不到,现在连货物都出了问题——这下彻底完了!

卡彭盯着变形的轿车,神色愈发凝重。

卡彭:比出事更糟的是……你仔细看看,被撞的这辆车,是不是很眼熟?

甘比诺本满心烦躁,闻言定睛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甘比诺:这是……莱昂图索的车……

两人瞬间噤声,心底寒意丛生。

死寂几秒,甘比诺率先回过神,急声开口。

甘比诺:趁警察和上头还没察觉,赶紧走!回龙门!我们之间的账,回去再算!

卡彭却死死盯着街对面孤立无援的少年,眼底闪过阴狠的算计,不肯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立足机会。

卡彭:好不容易在新沃尔西尼站稳脚跟,摆脱西西里夫人、灰厅和各大世家的掣肘,我绝不会就这么认输!说不定,我们能在这里闯出属于自己的家族!

他抬下巴指向街角的卢奇诺,语气冷冽。

卡彭:整条街,只有他一个目击者。他有没有看到货物、有没有看清现场真相,全凭我们说了算。

甘比诺瞬间懂了他的心思,低声骂了一句。

甘比诺: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坏种。

卡彭:乱世求生,仅此而已。抓住他,把现场唯一的目击者控制住,在上司面前,我们就是立功。

甘比诺:那这批货?

卡彭:接货人会处理,我们只负责掩护,不必操心。至于莱昂图索……愿他无恙。

甘比诺点头,眼底闪过决绝。

甘比诺:动作快点,别让人抢先!

此刻的卢奇诺还满心焦急,全然不知危险已然降临。

卢奇诺:有人吗!快来帮忙!车里还有人活着——

话音未落,身后骤然袭来重击,少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卡彭:晕过去了。

甘比诺上前扛起昏迷的少年,目光落在他怀中精致的礼盒上。

甘比诺:这个箱子,一并带走,不留任何线索。

两人熟稔避开街巷所有监控,趁着夜色阴影,迅速撤离现场,消失在幽深巷尾。

——

偏僻小巷深处,一家小咖啡馆大门紧闭。

【已打烊】的铁皮招牌挂在门口,电路老化的灯牌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响,明暗不定。

招牌下方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字迹温柔:歇业三天,欢迎各位街坊为小女欧菲莉娅的竞演投票。若有幸拿下狂欢节花车点亮资格,本店一周咖啡免费畅饮。

寂静的巷弄深处,厮杀的气息骤然炸开。

红纤细的身影穿梭街巷,鼻尖微动,捕捉到浓郁的野兽气息。

红:气味,很浓烈。

红知道,你逃到这里了。

寒光乍闪,红手中的短刃破空刺出,与迎面射来的箭矢狠狠相撞。

金属碰撞的震颤顺着刀柄蔓延全身,少女的手臂微微发麻。

子月的身影隐在暗处,带着几分讶异。

子月:反应很快。难怪能在我的狩猎下撑这么久!可惜,你中计了——欸?

话音未落,红已然近身,精准扣住了她的动作。

红:红抓住你了。

子月吃痛蹙眉,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子月:好痛!如果你不是獠牙,我真想邀你加入兽群。可惜,阿涅塞不会同意。

红眼底执着而纯粹,握着刀刃的手愈发坚定。

红:外婆还在等红。红必须先狩猎你,再狩猎最后一个。

子月敏锐察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迟疑,轻声发问。

子月:你在犹豫?

红迅速压下心底所有杂念,眼神澄澈而决绝。

红:……不,红不再犹豫。红不想让凯尔希失望,更不想让外婆失望。

子月唇角勾起一抹提醒的弧度,语气暗藏深意。

子月:可别太靠近猎人,小心引火烧身。

话音落下,子月猛地撤身,搭弓拉箭,箭矢破空而出。同时侧身撞碎玻璃窗,纵身跃入街边街道,身姿轻盈利落。

她抬弓对准巷内,语气笃定冰冷。

子月:别动!这一箭,我绝不会失手。在把你带到阿涅塞面前之前,我必须确认一件事——

清冷女声骤然从巷口落下,截断对峙,带着俯瞰全局的从容。

英格丽:看来瓦古没有骗我。蛰伏的狼群,终究还是躁动起来了。

她缓步走入巷中,目光锁定对峙的两名少女,语气淡然。

英格丽:找你们,倒是费了我不少功夫。不过现在,一切都简单了。

子月瞬间警惕,拉满弓弦,全身紧绷。

子月:你身上有阿涅塞厌恶的气息,但你不是獠牙。红,你认识她吗?放心出来,我的手很稳。

红盯着女人腰间锋利的长刀,眼底满是戒备。

红:红不认识。但她的刀,比红的锋利。

子月心头一沉,瞬间认清局势。

子月:……连你都没有把握?这样下去,我们分不出胜负。

红身形前倾,杀意凝聚,速度极致凌厉。

红:红知道。红会比你更快。

红色身影如掠影破空,直扑英格丽。

子月手中长弓瞬间调转方向,对准突然介入的陌生女人,语气笃定。

子月:但绝不会比我的箭更快。三支箭,我就能把你逼入绝境。

红的声音骤然从身后响起,冰冷又精准。

红:在你的背后。

双线夹击骤然成型,攻势凌厉迅猛。

可英格丽神色未变,从容不迫,周身尽是久经沙场的沉稳。

英格丽:想靠配合让我分心?

她淡淡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历经无数厮杀的绝对自信。

英格丽:过去在叙拉古,我经历过比这更凶险的围杀,同时对上的敌人,远比你们难缠。但无一例外,最后倒下的,从来都不是我。

话音落下,她手腕轻扬,利落出刀。

三道寒光闪过,三支破空而来的箭矢,尽数稳稳插在刀鞘之上,寸寸未伤她分毫。

英格丽目光扫过两名愣住的少女,语气平静却极具压迫感。

英格丽:把野兽与猎人混为一谈,你们狩猎兽群的手段,对我无用。尽管出手。你也是,红。

巷内瞬间陷入死寂。

子月、红双双沉默,眼底满是震撼与凝重。

良久,子月咬牙开口,带着不甘与隐忍。

子月:我会找到你的。

红握紧手中短刃,眼底藏着对变强的渴望。

红:红的刀,需要变得更锋利……

英格丽抬手,语气淡漠,示意对决继续。

英格丽:来吧。

急促的警笛声,骤然从远处街道传来,由远及近,刺破夜色寂静。

英格丽闻声微怔,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英格丽:……?

她抬眸望向警车驶来的方向,瞬间权衡利弊,果断收手。

英格丽:你们躲不了太久。

她垂眸低语,眼底积压多年的执念终于压不住急切。

英格丽:瓦古欠我的答案,我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了。

叙拉古的夜风呼啸而过,裹挟着车祸的狼藉、獠牙的躁动、家族的暗流,层层叠叠,笼罩整座城市。

英格丽转身欲退,低声轻叹。

英格丽:车祸、躁动的獠牙、威尼斯家族的影子……果然,重回叙拉古,这座泥潭,永远会用更大的惊喜欢迎我归来。

巷风萧瑟,暗流汹涌。

狂欢节将至,新沃尔西尼的棋局,已然悄然翻转。

1100年11月6日 8:20 P.M.

伪装的警察A:我推荐你尝尝这一款“酸红舌苔”,据说是从萨米弄回来的方子。

伪装的警察B:你疯了,马内?让其他客人看到我们在酒庄里点了调制酒,结账走人之前,我们会一直被嘲笑的!

伪装的警察A:咳咳,可我们上个月在哥伦比亚旅游的时候,不是刚刚尝过类似的酒吗?我只是有点儿怀念我们的蜜月了,亲爱的。(可别忘了老师在警校教我的课程,有时候我们需要更显眼一些,帮其他人打打掩护。大法官安排其他人把无关人员请离还需要时间。)

伪装的警察B:(……真的不是你自己想喝?)

伪装的警察A:我发誓,亲爱的!

伪装的警察B:闭、闭嘴……小声点,马内!

???(德米特里):我还以为新沃尔西尼会更加宽容些。女士,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请你喝一杯酒。当然,也是调制酒。

德米特里:就当是入乡随俗。

伪装的警察B:(马内,他过来了……)

伪装的警察A: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但还轮不到你请我们——

德米特里:我想你误会了,警察先生,我要请的人不是你们。

伪装的警察A:——!

德米特里:好久不见,拉维妮娅。愿意坐下喝一杯吗?你在黑暗的角落里站了很久。

拉维妮娅:我刚刚还在想,到底要多长时间你才会结账走人。

德米特里:在这里,我不用结账。萨卢佐从不亏待他们邀请的贵宾。况且我来之前,阿尔贝托就给所有属于他的酒庄提前打好了招呼。“请随意品鉴”,这是他的原话。

拉维妮娅:我之前从来不知道,你和萨卢佐家族关系这么好。你和阿尔贝托有什么合作?总不会是在这里当调酒师吧?

德米特里:……拉维妮娅,我不是来接受你的审讯的。我很在意莱昂的状况,这是我们今晚在这里碰面的唯一原因。

拉维妮娅:“他还在昏迷”“他还没摆脱生命危险”……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还是说,你害怕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德米特里:你今天愿意来见我,至少说明,情况没有到最差的那一步。

德米特里:……我还是不能见他?

拉维妮娅:不用问你明知道答案的问题。

德米特里:莱昂是我的兄弟,我希望他平安,就是这么简单。

拉维妮娅:他是你的兄弟,还是贝洛内家族的叛徒?

德米特里:拉维妮娅,贝洛内家族每一个留下的人,都有理由恨他。我也恨他,我不认同莱昂当初的选择和如今的做法,但我不会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对待他。

拉维妮娅:这些话不能成为你洗脱嫌疑的证词。莱昂是在与你碰面之前出事的,你当时就坐在离案发现场不远的餐厅里。你的嫌疑极大。

德米特里:那么,拉维妮娅法官,你准备怎么做?你想把我押回去再慢慢审问?我知道在座的许多“客人”都是警察。

拉维妮娅:……在没有明确证据之前,我不会抓捕你。这就是法律的意义,和家族的“规则”不同。但我对你的疑虑不会消除。我会查到真相,无论你有没有动手,不论是谁卷入其中。我一定会查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德米特里看着拉维妮娅坚定的眼神,叹了一口气。

德米特里:拉维妮娅,你一点也没变,还是当初那个刚当上法官,就敢当面质问首领的模样。我一直没那么喜欢你,但……谢谢你替我照顾莱昂。而且,我还是要说。关于莱昂的意外,我和你一样想知道凶手是谁……我也会亲自去查证。

德米特里取过一直放在旁边的一瓶酒,轻轻拔下塞子。

瓶中酒液晃晃荡荡,只剩小半瓶。

德米特里:别人送我的酒,本来是打算请莱昂的。本来坐在这里的人,应该是他……总之,这杯就算我请你的。拉维妮娅,我真的不能见他?

他靠在桌边,等待着拉维妮娅的回答。

但法官望着杯中摇曳的红酒,沉默不语。

德米特里:好。那我继续待在这里也没有意义了。我现在离开,各位应该不会拦我吧?还是说,你准备用《新都市管理法案》中审查家族的特别程序扣留我?

拉维妮娅:这里已经没有家族了,德米特里。

德米特里:……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拉维妮娅:请便。

(某家餐厅)

阿尔贝托:你还是这么随性啊,老威尼斯。去港口接你的手下,知道他们的家族老家主此刻正坐在这么普通的餐厅里吃饭吗?

老威尼斯:只是想念这里的食物。谁又能想到,我来到新沃尔西尼,第一个迎接我的人会是你呢?哈哈,快坐下吧,我的朋友。这家餐厅一点也不普通,这里的厨师是我从西西里请来的,最地道的红烩肉酱风味,你应该尝尝。年轻人总喜欢把未来挂在嘴边,这不是坏事。但有些传统不该被丢掉,尤其是吃食上的传承。若是有人敢在萨卢佐家的酿酒配方上乱搞创新,怕是会被直接埋进葡萄园当肥料。

阿尔贝托:哼,说得没错。这瓶贵腐酒是我们新典藏酒的第一支,算是为你接风洗尘。

老威尼斯:嗯……1069年,是个好年份。虽说我的酒单里收录了萨卢佐酒业所有子品牌、所有年份的酒,但距离你上一次亲自赠我好酒,已经过去很久了……你我之间,本就没什么往来,阿尔贝托。

阿尔贝托:不过十年而已。当年莫雷蒂家族为独占城市源石贸易,罔顾十二家族制衡规则,大肆打压我们。威尼斯家族愿意在那时居中调停,值得萨卢佐敬重。

老威尼斯:“大肆打压”——是我年老记忆偏差?我怎么记得那场纷争的结局,是莫雷蒂家族彻底覆灭于叙拉古?而你吞下了他们所有的源石产业,坐稳了灰厅席位,才有了萨卢佐今日的地位。

阿尔贝托:这些风浪,你经历的不比我少。不过你我交情淡薄,反而是好事,没人知道西西里夫人会作何感想。

老威尼斯:是吗?就连曾经被她亲手取缔的狂欢节,如今也能再度复苏……或许她对叙拉古的包容,远比你我、远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多。

阿尔贝托:哼。

老威尼斯:一座崭新的城市,重启最古老的节日,实在不容错过,不是吗?

阿尔贝托:市政厅的那群年轻人,不过是想用这种方式昭告所有人,叙拉古将迎来彻底的变革……一切,从这座新城开始。

老威尼斯:我忽然想起了早已逝去的贝纳尔多。

阿尔贝托:……一个愚蠢又自以为是的家伙。

老威尼斯:这般评价一位旧友,未免太过失礼。我方才看窗外卡车往来、警力疏导交通,街上行人无论是否戴面具,早已分不清谁是家族子弟、谁是普通民众。这里的天色,甚至比叙拉古其他地方都要明朗。说真的,或许家族并不会如贝纳尔多预想那般消亡……若不是你今日现身,我几乎认不出,这里还是曾经的叙拉古。

阿尔贝托:威尼斯家族倒是融入得极好,老威尼斯。新城地块建设、新政府筹备,你们全程隐匿行踪、从不露面,可新沃尔西尼正式运转后,你们却骤然提速、布局全城。

老威尼斯:这些都是安东那孩子在打理。

阿尔贝托:你的女婿确实手段高明。威尼斯载具公司至今没有任何违反《新都市管理法案》的记录,甚至会主动配合市政厅排查其他家族的违规行径……

老威尼斯:年轻人,总是比我们这些老朽更懂得融入新时代。

阿尔贝托:可家族的根骨底色,从不会随岁月磨灭,老威尼斯。你比谁都清楚,你们的载具公司,背地里藏着多少私生生意。

老威尼斯:看来我们的闲话只能到此为止了。阿尔贝托,我还以为你能多沉住气,才肯切入正题。

阿尔贝托:……你早已猜到我的来意?

老威尼斯:叙拉古的新鲜事,本就寥寥无几。无论你听闻了什么、图谋着什么,我这老头子已然无力插手。找市政厅也好,寻安东合作也罢,威逼利诱,皆与我无关。时代大势滚滚向前,我无力阻拦,不如放手,将未来交给年轻人。

阿尔贝托:就不怕年轻人把家族基业带入歧途?

老威尼斯:拭目以待便好。威尼斯家族三代崛起,从不是靠老一辈的固执守旧。我的族中,有沃尔珀、有佩洛,亦有无血缘羁绊的鲁珀族人。正因我们包容所有有才之人,方能屹立至今。我如今的选择,与先祖别无二致。

阿尔贝托:哼。

老威尼斯:我此番前来,只为亲历这场节日盛景——不过初见之人是你,倒也算欣喜。只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终究要守好自己的体面。

阿尔贝托:“体面”,你还是总把这个词挂在嘴边,老威尼斯。

老威尼斯:威尼斯家族能聚而不散,全靠这二字底线。何为可为、何为不可为,守的是自己的颜面,更是家族的存续根基。阿尔贝托,你说对吗?

阿尔贝托:换作旁人,我只当是空话废话。但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我不得不承认,在叙拉古,这确实是难得的风骨。不介意请我吃一份肉酱面?这瓶贵腐酒也不必带回蒙特卢佩,今日便在此开了。看你吃得尽兴,我也难免嘴馋。毕竟,往后这般安稳对坐闲谈的机会,怕是不多了。

(翁贝托裁缝店)

翁贝托工作时从不需要看时间。

他默数着缝纫机针头的每一次起落,告别颠沛过往后,这便是他最安稳、最踏实的度日方式。

可此刻,他却无比厌恶针头起落的哒哒声响。

熬过煎熬漫长的整日,老人双眼酸涩肿胀,却只能靠着反复缝纫,强撑着涣散的精神。

翁贝托:——!卢奇诺,是你吗?

好心的邻居:翁贝托先生?

翁贝托:啊,安娜,是你……

好心的邻居:是我,我来取上个月定做的套装!明天我就要去市政厅正式入职啦!对了,卢奇诺不在店里吗?

翁贝托:他……有事出去了。安娜,稍等,我去取你的套装。

翁贝托:你试试,看看合不合身。

好心的邻居:太合身了!谢谢您!

翁贝托:不必客气,你付了工钱。

好心的邻居:可您用了更好的面料……

翁贝托:你苦苦等了这么久的市政厅岗位,来之不易,值得一身最好的行头。就当是我们搬来此处的见面礼,往后还要劳烦邻里多照拂。

好心的邻居:能遇到翁贝托先生这般温和善良的裁缝,才是我们的幸运。对了,我知道卢奇诺性子活泼闲不住,我本来还想把狂欢节竞演彩排的前排观众票送给他。既然他不在,就麻烦您转交啦。

翁贝托:……

好心的邻居:哈哈,大家都知道您一心盼着那孩子变好,但有时候管束太紧也不好,总得让孩子放松放松,对吧?

翁贝托:……谢谢,我会转交给他的。

好心的邻居:不得不说,那孩子眼睛格外灵动。上个月我来量体的时候,他还兴致勃勃跟我念叨,哪些试衣客人是政界高官,哪些暗中为家族效力。他一直特别自豪,您能为这些大人物裁制衣裳。

翁贝托:他确实聪慧机敏。但蒙德塔诺的店铺、叙拉古所有裁缝铺,迎来送往的大多都是普通人。普通人一生难得定制一身正装,或是为新的工作、或是为新婚喜事、或是为体面葬礼。每个人都值得一身得体行头,蒙德塔诺守的是口碑,求的是安稳长久的生计。

好心的邻居:我真的很敬佩您,翁贝托先生。有您悉心教导,卢奇诺将来一定会成为最好的裁缝。

记忆倏然翻涌,旧影浮现。

「卢奇诺,别松开我的手。」

「往后,你愿意和我一起生活吗?」

「……」

翁贝托在郊外农场找到那个满身泥污的孩童时,他刚过完三岁生日。

「……你的眼睛,真像他——我的孩子。」

「你哭……哭……?」

懵懂的孩童抬手,笨拙擦去翁贝托的眼泪,只在他脸颊抹下一片灰黑污渍。

「卢奇诺,爷爷向你发誓,我绝不会让你重蹈你父亲的覆辙——」

好心的邻居:……您看着格外憔悴,翁贝托先生,需要我帮忙吗?

翁贝托:只是年岁大了,没休息好而已。安娜,你明天第一天入职,切莫因为一身新衣就懈怠,早点歇息……对了,衣服日后脏了、皱了,随时可以拿来熨烫。我……今日也打算早点关店休息。

好心的邻居:好,再见翁贝托先生!有事随时喊我们!

邻居离去。

翁贝托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观演票,颓然瘫坐在缝纫机前,满心无力。

沉默良久,他拨通了一通电话。

翁贝托:……

翁贝托:我知道我不该贸然联系你,可我如今别无办法。卢奇诺失踪一整天了,我不敢报警,我怕这孩子真的卷入家族纷争……如果你能收到这条消息,求求你——帮我找到他。他是我这老头子,唯一的牵挂了……英格丽女士。

1100年11月6日 9:00 P.M.

娜特德拉:我早跟你说过了……找德米特里纯属浪费时间,我先走了。

娜特德拉跟着几名客人走到门口,拿起伞桶中的佩剑,随同众人一同走出酒馆。

伪装的警察A:拉维妮娅法官,德米特里已经离开了,我们是否收队?

拉维妮娅:再等等。

伪装的警察A:您脸色泛红,看着有些微醺……

拉维妮娅:通知所有人,继续追查肇事车辆,同时持续排查可疑人员。

伪装的警察A:这般大范围锁定排查,难度极大……

拉维妮娅:我清楚。德米特里、阿尔贝托、下落不明的肇事司机……众人皆有嫌疑。但我始终觉得,这件事背后藏着更深的隐情。新沃尔西尼自建成以来,觊觎这片新城秩序、蓄意破坏的人数不胜数——比如那位至今未曾离去的客人。

拉维妮娅的目光投向酒馆角落。

酒庄灯光暖亮,可靠墙的酒架恰好隔出一片浅影。阴影之中,一名沃尔珀女子独坐着,半瓶清酒已见底。她刻意与周遭喧闹游客保持着微妙距离,低调得近乎无人察觉,唯有一柄长刀,坦然搁置在桌面。

伪装的警察A:原来您迟迟不肯收队,是为了她……

微醺的沃尔珀:拉维妮娅大法官,久仰。

拉维妮娅:……

微醺的沃尔珀:说实话,你今日的举动——还有这群略显青涩的警员,实在让我头疼。我本只想从酒客口中打探些感兴趣的消息,如今看来,眼下唯一能搭话借力的人,就只有你了。

拉维妮娅:你知晓我的身份,还有——

微醺的沃尔珀:先坐吧。我并非有意偷听你们谈话,只是法官与家族之人对峙,实在太过惹眼。

沃尔珀女子指了指自己格外修长的耳朵,无奈勾了勾唇角。

微醺的沃尔珀:这双耳朵,于我而言,不知是便利,还是麻烦。哦对了,英格丽——这是我的名字。

英格丽:如今我们也算扯平了。我看你盯着这柄刀许久,不过是普通工艺摆件,若有需要,我即刻去市政厅报备。离开太久,新城的规则,我一时难以适应。

拉维妮娅:……英格丽。

英格丽:我很好奇,新城的警察与法官,如今隶属同一体系吗?

拉维妮娅:特殊时期,特殊处置。况且他们皆是恪守职责、敬畏律法的从业者。我可以陪同你前往市政厅完成身份登记,英格丽女士。

英格丽:自然可以,但要等我处理完私事。不会耽误太久,拉维妮娅……如今的我,只是路过此地的访客。

英格丽浅酌一口杯中酒,任由法官审视自己的佩刀。

拉维妮娅:是为狂欢节而来?

英格丽:为我的女儿。她遭遇意外,染上了矿石病。除此之外,你有任何疑问,我都配合作答。

拉维妮娅:英格丽女士,希望你不要误会,这并非审讯。

英格丽:无妨。我从前也与法官打过交道,对这份职业并无偏见。我尊重的,从不是急于破案的法官,而是心怀善意、牵挂弱者的人。

拉维妮娅:……你知晓车祸一事?此事并未对外公开。

英格丽:我说过,我的耳朵很灵。“仍在昏迷”的人,是你的亲人?还是极为重要的友人?

拉维妮娅:抱歉,无可奉告。

英格丽:哼,看来叙拉古永远充斥着各式意外。不必对我处处设防,拉维妮娅。我可以向你保证,此番归来,我绝无心思掺和任何家族纷争。说不定,我们还能互相交换情报、各取所需。

拉维妮娅:……

二人的谈话被骤然推开的店门打断。

新客踏入酒馆,侍酒师快步上前,躬身接过对方的外套。

家族成员:呼,英格丽女士,您果然在这里!找您可真是费了不少功夫……我在德蒙塔诺偶遇您,便第一时间告知了老家主,他特意嘱咐我,务必见您一面——呃……

来客目光扫过端坐的拉维妮娅,话音骤然卡住。

拉维妮娅、英格丽同时望向这名冒失的来客,店内伪装成游客的警员瞬间全员凝神,锁定这名不速之客。

拉维妮娅:……

英格丽:……

紧张的家族成员:……

侍酒师:您好,酒庄为贵客备好的美酒已醒,我带您入座品鉴?

紧张的家族成员:呃,不、不用了!我突然想起还有急事!

侍酒师:那您稍候,我为您赠送一瓶酒庄新品——

紧张的家族成员:我家牙兽突然下崽了!我得立刻回去照看!

说罢,他手忙脚乱抢回外套穿戴整齐,临走前,仍不忘对着拉维妮娅行一记标准的脱帽礼,随后仓皇离去。

拉维妮娅:此人上半年因恶意滋事被判三月拘役,如今已然刑满释放。当然,他的一切过激举动,威尼斯载具公司向来宣称“与己无关”。

英格丽:法官大人,看来我该对你多几分敬重。旧日叙拉古,从未见过家族子弟这般畏惧一名法官。

拉维妮娅:其实我更喜欢你方才的态度——对职业毫无敬畏与偏见。叙拉古该敬畏的从来不是人,是律法本身。

英格丽:……哈哈,很新颖的论调——但我必须先走了。

拉维妮娅:去见你的旧家族长辈?

英格丽:我本无需向法官报备行踪,但我不想让你为难,拉维妮娅。我说过,我无意沾染家族琐事,我有更重要的私事待办,我会在身份登记截止日前完成所有流程。对了,少喝点,你的酒量并不好。

拉维妮娅:……

拉维妮娅目送英格丽离去,抬手制止了想要尾随的警员。

拉维妮娅:她已经认出你们了,不必跟进。立刻派人彻查威尼斯载具公司,看来威尼斯老家主,已然返回新沃尔西尼。

拉维妮娅:……莱昂,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焦急的警察:拉维妮娅法官,技术部刚刚传回事故现场周边的排查资料,您请看!

拉维妮娅:事发地段的监控不是早已损坏?

焦急的警察:并非监控录像!一辆私家车故障停留在现场附近多日,车载行车记录仪恰巧拍下了片段!事发小巷曾出现可疑人员,身形判定为沃尔珀,且随身携带利刃……

拉维妮娅:……

焦急的警察:您怎么了?

拉维妮娅:她刚刚,才从这里离开。

1100年11月6日 9:34 P.M.

夜色浸透新沃尔西尼的街巷,晚风卷着狂欢节前的细碎喧嚣,英格丽驻足转身,眸光清冷锁定身后尾随已久的人影,戒备已然拉满。

英格丽:你为什么总能先我一步?从酒馆开始你就一直在盯着我,到现在你已经跟着我二十多分钟了。

???:你不需要知道。

黑影抬手,长剑骤然出鞘,寒光划破夜色,对峙瞬间拉至临界点。

英格丽:你打不过我,而且我也不想打仗,我还有重要的事没做。

???:不妨先把那些重要的事放在一边,那咱们好好“聊聊”。英格丽女士。

熟悉的称谓让英格丽瞳孔微缩,心底骤然警铃大作。

英格丽:——!你叫什么?

娜特德拉:娜特德拉·凯撒,你可能不记得我,但是我仍然记得你。十年前,呵呵……

英格丽凝神回想,脑海中全然没有对应的人影,心底满是疑惑,指尖默默搭上刀柄,拔刀戒备。

英格丽:……(没想起来。)

氛围瞬间凝滞,娜特德拉笑意微僵,场面一阵莫名尴尬。

娜特德拉:……(好尴尬。)来决斗吧,就在这,你和我。

英格丽:(怎么一言不合就决斗啊?)……嗯?

短暂的沉默后,尘封的零碎记忆终于涌上脑海,英格丽恍然看清眼前少女的轮廓。

英格丽:……啊~我想起来了,你好像是那个,那个……拉普兰德当时放走的菲林,变化还蛮大的。

一句话精准戳中痛点,娜特德拉脸色瞬间沉冷,周身气息骤然凌厉。

娜特德拉:……(脸色阴沉。)

英格丽:就不能真的好好沟通吗?

娜特德拉:……(我不回话。)

少女闭口不言,只握着长剑的手愈发用力,战意凛冽。

英格丽:看来是没得谈了。

娜特德拉:……(我剑会火。)

赤红的源石微光顺着剑身隐隐跳动,特殊的铝热剑特质展露无遗,让英格丽倍感诧异。

英格丽:……这不对吧?源石制作而成的迅捷铝热剑吗?

英格丽:我也只是奉命行事,我知道,我让你失去了你的父母,但……

话音未落,迎面便是凌厉剑势袭来,根本不给半分解释的余地。

英格丽:你就不能让人把话说完再挥剑吗?

娜特德拉:………(想杀一只狐狸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看着眼前执念深重、杀意直白的少女,英格丽满心无奈。

英格丽:谁跟你打呀……

下一瞬,身前骤然凝出一面源石屏障,硬生生阻断了她的退路,让她猝不及防。

英格丽:哎呦!这什么时候多了一堵墙?源石技艺?

剑拔弩张的决斗关头,随身通讯器突然响起,打破了紧绷的战局。

娜特德拉:嗯?(接起通讯器)谁呀?我正忙着呢。

拉普兰德:小娜,回家吃饭吗?我做了你爱吃的意大利面,放了一点巧克力酱。

娜特德拉:行,我处理完就回去……

娜特德拉抬眼,正要继续对峙,眼前早已空空荡荡。

方才的沃尔珀早已借着间隙悄然脱身,不见踪迹。

娜特德拉:不用了,已经处理完了,我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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