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声结束了一天的疲惫,又同时开启了另一段孤寂的旅程。我慢吞吞地收拾好书包,将那份需要完成的数学卷子塞进夹层,拉上拉链,动作迟缓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就在我背上书包,准备从后门离开时,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斜前方那个靠窗的座位。
白莹也已经收拾好了。她正站起身,将最后那本厚厚的、似乎与课程无关的书塞进纯白色的帆布书包。她的动作一如既往的从容、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隔着几步的距离,与我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遇。
没有点头,没有微笑,没有任何表示认识或打招呼的迹象。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深潭的水。
我也同样没有任何表示,只是在那极短的对视后,便率先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交集只是空气流动造成的错觉。
她转回头,单肩背起书包,转身,先我一步走出了后门。黑色的发梢在空中划过一个冷淡的弧度,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人流里。
没有言语,没有停留,甚至连眼神的交换都短暂得像是幻觉。
但这短暂的、无声的照面,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心湖,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我和她,仿佛是两条平行轨道上运行的、各自沉默的星球,即便偶尔在固定的时间点靠近,也只会遵循着既定的轨迹,擦肩而过,不会产生任何交集。
这也无可厚非。
刚才那短暂一瞥间,夕阳的余晖恰好勾勒过白莹完美的侧脸轮廓,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发如墨,垂落在肩头。听旁人说,这两天拒绝了好多人索取联系方式的申请。
而我,只是一张平平无奇、带着常年倦容的脸,与“出众”二字毫无关系。如果能和这样漂亮的女生扯上关系,估计也就只在轻小说的世界里了。
带着对现实的厌恶,走出校门,夕阳正以一种倦怠的姿态缓缓下沉,将云朵的边缘染成一种暧昧的橘红色。人群像溃堤的洪水,迅速分流,涌入不同的街道和小店。喧哗声、自行车的铃铛声、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躁动的声浪,将我这片沉默的暗礁包裹。
走过介于学校和家里的潮流街区,霓虹灯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闪烁,将傍晚的天色染上一层光晕。我低着头,旁板并排走过一对高中生情侣。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大概也是放学之后才汇合吧。男生高大阳光,单肩挎着书包,另一只手却紧紧牵着身旁娇小的女生。女生微微侧着头仰脸看他,眼睛里的光比街边的霓虹灯还要闪亮。
“刚才数学那道题,我还是不怎么会写啊?”女生歪着头问,声音软软的。
男生温柔地笑笑:“那晚上咱们打视频,我再给你讲一遍。”
“那你不能嫌我笨哦。”女生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臂。
“怎么会。”男生声音带着笑意,“你笨一点才可爱。”
女生的脸颊顿时染上绯红,握起小拳头轻捶他的胸口:“讨厌!”
繁华的街道配上闪光的霓虹灯,在这夕阳与月亮共存的时段他和她抱在了一起。
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让自己落在他们身后。女生的马尾辫随着她的笑声轻轻晃动,男生的手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他们停在奶茶店前,男生指着菜单:"还是你最喜欢的芋圆啵啵?"
"嗯!"她用力点头,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今天要少糖。"
"知道啦。"男生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
我加快脚步,低着头从他们身边匆匆走过。衣角擦过时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带着少女洗发水的甜香和奶茶的甜腻气息。我屏住呼吸,直到走出好几米远才敢重新喘气,仿佛他们周围的空气都带着某种会让人窒息的毒素。
回想着刚刚那个男生的笑容,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它大概永远也扯不出那样灿烂自然的弧度。
算了。
我低下了头,把自己更深地埋进外套里。
反正,我也早就习惯了。
这时,眼睛扫到路旁的灌木丛下,有个和街边泥土格格不入的皮夹,上面还印着我这个学校的校徽。
我蹲下将这个东西捡起,拍了拍泥土。我看清楚了,是我们这个学校的学生证。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板正认真的脸,照片上的男生留着利落的三七分,五官端正,眼神明亮,嘴角却刻意抿得很紧,像是在努力摆出最严肃的表情。
关皓。高二(9)班。
指尖摩挲着塑料封膜上的泥点,我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我还是把学生证塞进了口袋。打算第二天交还给这个关皓。
今天晚上的月色也与往日无二,难道月亮不应该越来越圆吗。
“好饿啊~”我听着肚子咕咕的叫声,后悔回家时没有给自己捎一下晚饭。
想再下楼买点什么东西,可是身体就是瘫软在沙发上不听使唤。算了,其实吃不吃都无所谓。
推开家门,独居的气息扑面而来。简单的洗漱,打开台灯躺在床上,我翻着刚买来不久的轻小说 ,在学校已经看完了第一本的一半。看完了男主女主离谱又神奇的相遇契机。
我厌恶这些小说中的恋爱情节。
我厌恶至极。
仅仅只是凭借温柔、三观正直的筹码,就换来了多少远超于此的东西。但是我越来越离不开它,我一次又一次在网上购买这些精神吗啡。除了一日三餐,我几乎没有什么可以消费的东西,妈妈每月给的生活费又是如此的充裕。我没有抽烟喝酒的恶习、也不会去网吧酒吧之类的场所消费、周末也不会出去逛街。身上的衣服鞋子都是妈妈来看我时给我大包小包地买的。
我只是买些小说,想必妈妈不会怪我吧。
台灯在书页上投下一圈昏黄温暖的光晕,将外界的一切都隔绝于着两片纸张之外,看着小说里面和女主羞涩而又甜蜜的笨拙互动,我随着男主一起傻笑起来,心被某种轻盈的东西填满。这才是真正的世界啊。
突然不小心手一抖,手上的小说砸在了我的鼻梁上。
“啊...疼疼疼。”
甜蜜的画面消失,“真实”的世界瞬间破碎。只剩下窗外风的呼啸,冰箱的嗡嗡声,还有鼻头上的隐隐作痛。我突然变得茫然。
拾起书时看到窗外漆黑一片,反应过来看了看时间,已经将近凌晨。
合上书,那熟悉的空虚感再次悄然袭来,我将书放进书包,动作轻柔,像在安置一个易碎的梦。
关上台灯时,才反应过来今天的数学卷子还没写完。
【算了算了,大不了明天挨顿骂。】
至少今夜,我短暂地相信过这世上还存在那样美好的瞬间。即便醒来后要面对更深的失落,但至少这个用谎言编织的文字,或许能让我做个好梦。
高二九班就在高二七班隔壁的隔壁,一个叫“关皓”的人应该不是那么难找。
早上的时候,我向李老师交差了演讲的事。
李老师听到我整出来的“两个人演讲”的方案时,突然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什么嘛什么嘛...哪有你这种别扭的做法,把一个人拆成两个人这不是更麻烦了....”
【对我来说,这是最优解的办法了吧.....】我将头尽可能地低下,尽可能不让李老师看到我的脸。
笑声逐渐平息。
“不过嘛,这样还挺有趣的。”
最终,李老师这么评价道。
“等一下。”李老师拦住了要离开的我。
“怎么了老师?”她不会对我的方案不满意吧?
“你过来。”李老师笑着向我招招手。“给你奖励。”
奖励?
美女老师的奖励?
如果换做别人,我会张开双臂地大吼:“快端上来罢!”可是面前是面带微笑的李老师。我只能硬着头皮,如临大敌地看着她。
“给。”李老师把一本崭新的、封面印着“班级日志”的硬皮本推到我面前。
我愣住了。
“从今天起,”她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笑容里带着点狡黠,“你就是我们班的‘心理委员’了。”
我的大脑紧急启动,试图解析这个场面。
“老师,”我谨慎地开口,“您能解释一下……这个职务具体是做什么的吗?比如,需要佩戴特殊袖标吗?还是每天要向您递交班级心理调查日记?”
李老师笑得更开心了,眼睛弯成月牙:“不用那么复杂。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
我最擅长的事?睡觉?走神?在课本上抄写小说里的告白画面?
我收下了本子。“老师,我还是不知道我该干什么。”
“走吧,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又在谜语人!
好不容易挨到中午下课的铃声响起,老师宣布下课后,几位着急抢饭的同学宛如弦上之箭,飞速跑离了教室。
我摸摸口袋那张学生证,随着向教室外涌出的人潮走出教室,慢慢走到九班门口,拦住一个男生“你好,请问你们班关皓在吗?我找他有事。”
他挠挠头,转身对着班里某个位置喊道:“关皓,有人找你。”
“来了来了。”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漂移到我们身边。“谁找我谁找我?”
“他。”那个男生对我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匆匆地离开了。
“你好同学,啥事儿啊?”关皓爽朗地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他的校服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整个人散发着阳光般的温度。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学生证:“这个,昨天在路上捡到的。”
“哦?”他瞪大了眼睛,一把接过证件。
“OKOK!”关皓的头前俯后仰,夸张地点着头,“我正发愁要去补办呢,要一堆流程麻烦死了,还好还好,这下车票能打折了!多亏了你。”
他热情地拍着我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我微微踉跄。这种过分的亲近让我有些不自在。
“举手之劳,微不足道”我摆手道。
“这可不是举手之劳。”关皓认真地说,“你可是帮了我大忙!对了,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不用。”
“哎呀!”他一下搂住我的肩膀,一股洗衣液的香薰混合着汗味扑鼻而来“不是哥们,你帮了我的忙,我总不能连你哪个班的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七班,林渊。”我连忙挣脱开来。
“好咧林渊,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不用.....”我刚想拒绝,却被一声犀利的声音打断。
“哥,这是谁?”
我扭头看去,一个娇小的女生站在旁边,五官精致。及肩的黑发扎成利落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锐利。她穿着熨烫平整的校服,双手抱胸,眉头微蹙,目光在我和关皓之间来回扫视。
“小皎!”关皓线包似的举起学生证,“还记得我前几天给我说学生证丢了吗?这位同学帮我找回来了!”
被称作小皎的女生轻轻嗯了一声,视线落在我身上。
“他叫林渊,七班的。”关皓补充道。然后对我耳语道:“她是我妹妹关皎,皎洁的皎,比我小二十分钟。”
“这样啊....”关皎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学生证。“我代表我哥哥谢谢你。”
“客气,没事我就走了。”我转身想离开。
“等等!”关皓拉住我的胳膊,“得请你吃顿饭吧。”
“真的不用......”
“要的要的!”关皓不由分说地推着我往食堂方向走,“小皎,你要吃什么?”
关皎跟在我们身后,始终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她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我身上。
最终还是接受了关皓的鸡蛋灌饼,“以后就是朋友啦!"关皓笑得没心没肺,"有事随时来九班找我!”从食堂走出来时脑海还回忆着关皓对着窗口说“加蛋加肠加培根加鸡柳.........”
“也是个温柔的人啊.......”我咬一口鸡蛋灌饼,酱汁饱满,唇齿留香。
临近校门口时,我坐在长廊上,打算吃完再回去,顺便把垃圾丢在这里的垃圾桶里。
我独自坐在长椅上,小口吃着手中的鸡蛋灌饼。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这一刻的宁静让我忘乎所以,我干脆闭上眼睛,让全身的都沐浴在这微微的暖意里。
忽然,一缕若有若无淡雅的松香味传来,我下意识地睁开眼,恰好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的琥珀色眼眸。
白莹不知何时走到我旁边,正驻足望着头顶交错的藤蔓。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外套的校服随意地系在腰间,怀里抱着一个浅褐色的牛皮纸文件袋。阳光穿过藤蔓的缝隙,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光影中走出来的一样。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惊讶地看向她。
她看向我,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请问”她终于开口“教务处怎么走?”
我坐直身子,咽下口中的食物。“走到哪里,再左转然后看到那一排办公室倒数第三个就是”。
“你能带我去吗?”她扶着脑袋,完美无瑕的脸上充满了疲惫。“我找了很久都没找到。”
“啊?”我愣了一下,我带她去找教务处,意思就是——我和她,走在一起?
“不方便吗?”
“不不不,可以...我带你去吧”吃完最后一口,站起来向教务处的方向走去。
“给。”白莹在身后说道。
我回头看去,白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印着樱花图案的纸巾,默默递了过来。“你嘴角,还有酱汁。”
“谢谢。”我接过纸巾,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手指,让我微微一颤。
我们就这么并肩地走着,两个人一言不发,场景有些尴尬
“你要交档案?”我突然问了一句。
“转学手续的最后一部分。”她抬了抬手中的文件袋,“李老师说今天必须交过去。”
“沈明汐没带你来这里吗?”我突然想起沈明汐有带着她熟悉校园的任务。
“她只带我去操场食堂,然后就是各种各样的‘秘密基地’之类的。”白莹轻轻扶着额头,似乎很头疼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我没再说话,默默地将她领到教导处。
“就是这里了。”
“谢谢。”
我站在原地,她敲响教务处门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触碰留下的温暖。空气中还萦绕着那缕清冽的松香。
我在原地踌躇了一会,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转头重新向校门口走去。我自嘲地笑了笑,摇摇头。
我独自走出校门,午后的阳光将影子拉得很长。那缕清冷的松香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但我知道,那不过是错觉。
虽说我的开销大部分只有一日三餐,但是日常用品还是必须要购买的,想到家里卫生纸和垃圾袋已经快用完,我走进路边的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一声打开,便利店特有的冷气扑面而来。我径直走向生活用品区,买了常用的那个牌子的物品。拿到柜台买单时,看见“新款面包,第二包半价”的字样。
于是,我领着一提卫生纸和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出来了。
身后传来另一个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节奏平稳,不紧不慢地保持着固定的距离。我下意识地回头,却愣在了原地。
白莹就走在身后约十米远的地方。她依然背着那个纯白色的帆布书包,步伐从容,仿佛这条路她已经走过无数次。
她也看见了我,眼神透露出一股惊讶。“你也走这条路吗?”
“嗯嗯。”我只是嗯两声。
我没有多的言语,走向了回家的路。
白莹也没有言语,也一直在我旁边走着,哒哒的脚步声,就好像走在了我的心上。
我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像两条平行线,在太阳下安静地延伸。
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时,红灯亮了。我们并排站在斑马线前,影子在身后交叠。
“你向哪个方向走?”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那里。”我指向潮流街区的方向。
信号灯转绿,我们随着人流穿过马路,一同走进热闹的街区。店铺里飘出各式香气,喧闹的人声此起彼伏,我们却在这片喧嚣中保持着奇异的静默。
我们又一起走过潮流街区来到T字路口。
“你向左还是向右?”
“向右。”
“你在住在哪里?”白莹忍不住发问了。
“就那个什么.....春悦国际小区....好像”我含糊其辞,故意说得不太确定。
白莹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她转过头来看我,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真的吗?我刚刚搬到哪里。”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真巧。”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
“这个小区处在不错的地段。我父母好给我找到这个小区确实费了一番功夫。”
“那你刚转学来的那两天住的哪里?酒店吗?”
“嗯。”白莹点点头,那两天我住的酒店,“我妈妈开车送我去学校。”
“那今天你的母亲怎么没来接你?”
“她在外省工作,今天送完我就回去了。”
“那你父亲陪你在这咯?”
“不,他也在外省工作,前两天看完房买好家具也就回去了。”
“你是独居吗?”我突然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只是刚刚说出就后悔了。
“是,我一个人住。”没想到她却坦然的点了点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连忙道歉。
“为什么突然说对不起?”白莹反问我道。
“抱歉,我不该打探你的生活。你把这些告诉我.....合适吗?”
“没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白莹摇摇头“我从初中就已经一个人生活了。”
【这样....吗?】
从初中就开始独居,那这几年来都是自己过的吗?
“你父母呢?”
“他们都在外省工作”白莹似乎对这方面不想多聊,只是简单地重复了一句。
我和白莹就这么边走边聊,不知不觉间已然临近小区门口。我在一家快餐店停下。
“我去吃个饭,再见。”我对白莹说道。
“嗯。再见”白莹点点头。
我走进饭店,熟悉的老板大叔走了过来。
“还是老三样吗?”大叔带着熟悉的憨厚而又朴实的笑容走过来。
我点点头,把钱放到前台上,走到固定的角落坐下。
“来咯!”店长大叔笑呵呵地将饭菜盛好端过来“交到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不带她进来吃顿饭?”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说的是白莹,我苦笑道“叔,她只是我同学。”
“哈哈哈,这样啊。”店长大叔挠了挠头。
我低头吃饭,店长大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继续回到后厨干活了。
饭后,我沿着小区熟悉的路走回家,刚走出电梯,两个穿着工装的搬运工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件原木书柜搬进我对门的房间——那间刚空置了房间。
“刚搬出去就有人搬来啊......”我浅浅的笑笑。看得出小区位置确实好,可惜有一间房子被我这个常年窝在家里的人浪费了。
我走到家门口,正在掏钥匙,不经意间向左边看去。
目光穿过敞开的房门,恰好落在客厅中央那个熟悉的身影上。白莹正背对着门口,仰头指挥着工人摆放书柜的位置。中午太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也照亮了空气中上下浮动的微尘。
“再往左边一点……对,就是这里,谢谢。”
她的声音清晰传来。我握着钥匙的手顿在半空中,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世界真小,小到转身就能遇见刚告别的人。
白莹似乎察觉到门外的视线,转过身来。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我们之间没有交谈,我迅速打开门走进去关上。
这是什么动漫的剧情,难道叫《关于可爱的转校生是我新搬来的邻居的这件事》
然后的进展应该是.....
算了,反正在我身上,是不可能发生这种奇迹的。
敲门声响起来,吓了我一跳。
我条件反射般打开门。
“奇迹发生了?”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什么奇迹?”门外的白莹左手提着包,右手敲门的动作还没有放下。
“没没没没什么,有什么事情吗?”我还没接受眼前这位漂亮的女生已经是自己的邻居的事实。
“能否借你家微波炉一用?”她说着晃了晃左手的手提包。“我家里的还没装好。”
“哦...可以。”我点了点头。
“嗯......”她站在门外没有动
“怎么了吗?”
“带路啊。”
“啊这样啊.....请进”把她邀请进房门,带她走到厨房和带她找教导处一样郑重。
我领着她穿过略显凌乱的客厅,厨房案板上还堆着没来得及收拾的外卖盒。她目光轻轻扫过,我顿时有些窘迫。
“微波炉在那边。”我指向角落。
她点点头,从手提包里取出一个保鲜盒,动作娴熟地放进微波炉设定时间。机器运转的嗡嗡声填满了沉默的空间。
“你家里人呢?”她打破了这份沉默。
“我一个人住。”我打了个哈欠。
“你也是独居?”她挑了挑眉,似乎发现一个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算是吧....我爸妈偶尔会来看看我,但多数是我妈一个人。”
“这样啊。”白莹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叮”随着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她打开微波炉将保鲜盒取回来,放到手提包里。
“谢谢你。”她对我点点头。走到门口。
“举手之劳罢了。”我只是说了这句话,眼神在房间内游离,就是不在她身上。
“再见。”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再.....见.....”我的回答和关门时候产生的“砰”的一声融合在一起,消散在这重新回到寂静的屋子里。
空气那种清冷的香味还在萦绕在我的鼻腔里。那道靓影还徘徊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算了,无所谓了,午睡要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午睡成了我一天必要的任务。
“真怀念以前不需要午睡也能生龙活虎的童年时光啊~”我伸了伸懒腰,躺在床上。
下午的英语课和往常一样无聊,我坐在座位上,用上面的课本掩饰着下面的轻小说。津津有味地看着。
小说里的女主角正在被开玩笑式的朋友问到择偶的标准。
“嗯....我喜欢温柔诚实的人。”
“对外表的偏好呢?”
“我更注重内在,所以不是很讲究外表,干净整洁就行了。”
代入到自己的实际情况。这小说的女主塑造的让我十分满意。
“砰!”的一声,老师的手掌猛地按在我课桌上。那声闷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我心里激起千层浪。
我整个人惊得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手忙脚乱地想用胳膊盖住书,但已经太迟了。
全班的目光都看向了我这边。
老师没有多说什么,将书收走,封面上娇俏的美少女形象在他手中显得格外突兀。
我也自觉的站起来,偷瞄前面的人的书在第几页第几题,迅速地翻到相应的页数。
其实无所谓的,反正我在这个班里也没有什么朋友,在班里出糗也是家常便饭的事,反正大伙对我的印象大概就是奇怪又阴沉的人。
与其困在“别人都在嘲笑我”的怪圈之中,不如想想“你有什么资格让别人的情绪一直在你身上”,这样想的话,其实在班里被批评也好指责也罢。也就那回事。
斜眼看向左边,白莹依旧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好像什么事情都与她无关一样。
我双手撑住桌子,想象着碰到小说女主之后发生的事。
该是什么光景呢?
我绞尽脑汁地想,抓耳挠腮地想。
那些在小说里信手拈来的桥段,落到自己身上就显得格外苍白。
该怎么相遇呢?我抬头又低头,可是最后连一个像样的相遇场景都编织不出来。
好吧,那就先从有交集开始。
可是,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怎么都想象不到这种会是什么样子。就像被撕去了半页的纸,另外半张莫名其妙地丢了,不见了。
想象不到开头,也想象不到结尾。
毕竟,那个女生的故事都被老师给没收了啊。
平时上课时间过得很慢,但是被罚站的时候时间却异常的快。我还没有细细咀嚼这份让我胡思乱想的扭曲时光。下课铃便响起。
“下课,林渊,拿上你的课本和练习册,跟我来趟办公室。”老师扔下这句话,便拿起桌上的教学资料和我的小说走出了教室。
我叹了一口气,默默收拾好东西,拿着走出了座位区域。
“!”我眼神游离着、满脑子想着对付老师的说辞,没有注意到白莹也准备走出来,不小心与将她的手臂碰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慌乱地压低声音说道。
“嗯,没事”白莹只是小声回了一句,就去后排接水了。
我拍了拍脑袋,低着头走进了英语老师的办公室。
英语在低头写着教案,看见我进来,她把眼镜摘下。“林渊,你让我怎么说你好。”她扶着额头。“我知道你英语不好,可是你高考难道不要英语这门科目的分了吗?”
“俗话说:术业有专攻,所以我觉得英语不好是什么原罪。”
“确实不是什么原罪,我只是希望你英语成绩能更好,你英语成绩高了呢你的高考成绩就会更有优势.....。”英语老师又开始了说教。真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啊,可惜我确实不是...学英语的料子。
“抱歉老师,下次不会了。”我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么认真负责的老师,不听她的课被她这样教育确实会有负罪感。
“给。”英语老师撕下一张纸,摆在我的面前。
“嗯?”我愣了愣神,没有反应过来她的意图。
“我来听写这节课讲的单词,你给我把你不会的全都抄五遍然后背过,明天过来给我检查。”
“啊啊啊啊?”刚刚的负罪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痛苦、痛苦.....
漫长而又短暂的五分钟之后。
“林渊,你的英语差到一定境界了啊....”英语老师拿着那张写满了我听写的纸张扶着下巴,眼神充满了疲惫和忧愁。“听写了二十三个单词,你的正确率...四舍五入是个零。”
“我不也是写对了四个嘛.....”我挠挠头,一脸尬笑。
“好了好了,不要狡辩,今天听写的单词全写,明天下课自己来跟我默写。”
“对不起老师....我知道了。”
“哦吼?林渊主动来找英语老师写单词了,今天还不赖嘛。”李老师活泼的语气从后面传来。
完蛋,李老怎么来了。
【不妙不妙不妙】
“啊..确实啊,像我这么努力的人...”
“李老师,看看你们班林林渊刚刚的听写成绩,上课还看其他课外书。”英语老师像是看到了救星,无奈地将纸张递给了,李老师。“这孩子,英语基础薄弱,又不肯好好认真学习。”
李老师皱着眉头看完了听写纸,叹了口气道:“把小说给我,我来处理。”
.........
李老师翻阅着我的轻小说,另一只手有规律地敲着桌子。
“林渊啊,你上课看课外书被发现几次了?”语气舒缓,但是话外的压力直冲我的头顶。“虽然我一般在一些不涉及原则上问题会对你们开绿灯,但是学生的天职就是听课、写作业、考试。你真是连一点学生的责任心都没有啊。”
“呃呃呃老师,我是因为下课看的章节还没有看完急切地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才去看,说明我有急切的求知欲和锲而不舍的精神的,对吧,都打开一半的章节却没有看完是不是太对不起那个章节了,这侧面反映了我负责任的表现......”
“啪!”一道戒尺狠狠地拍在我的肩膀上。
“嘶嘶嘶”我疼得慌忙避开,戒尺是故意竖着劈下去的,疼的我直咧嘴。
“林渊,你什么时候能不说这种话了。”李老师直叹气道。“明天把抄的英语单词给我送过来,然后给老师默写。”
“好。”我回答道。
“走吧走吧。”李老师摆了摆手。
“等等老师,我那本小说.....”
“下周月考成绩前十找我拿,去去去。”李老师像赶苍蝇一样,将一脸死相的我赶出去。
“祸不单行,福无双至啊。”大课间结束的铃声正好响起,我草草地回到教室坐到座位上,翻开英语书看着单词。
翻书声在教室里被放大,甚至带上了些许回声。
我才发现教室空无一人。反射性地看了看课表,英语课下一节是.....体育?
“坏事了坏事了。”我赶忙合上书,向门外跑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洒下,只有剩下我喘息的声音。抬头望向教学楼之间的大树,听说百年前建校之初便已栽种,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树上两只说不上名字的鸟叽叽喳喳的在树枝里面跳跃,大概没有什么事会让他们不那么雀跃吧。
走到操场,体育老师甩着带着口哨的绳子斜靠在操场大会台的旁边,看到我跑过来,抿起嘴拿起手上的花名册:“叫什么名字。”
“林渊。”
“行了,自由活动吧,下次别迟到。”老师在花名册上勾了一下。
“好的,谢谢老师。”我狼狈地点了点头。
操场上各个“派别”已经泾渭分明地占据了各自的领地,“篮球派”在一起打篮球、“足球派”在一起踢足球、“闲聊派”围坐在一起、没有成为派别的人,两人在一起手围着操场的走道走着聊着,有同性,有异性,组合固定。不禁让我回想起以前学生物的时候老师讲的不同的物种依据习性占据着不同的生态位,彼此依存,界限分明。
随便找了个树荫,点点阳光透过树叶像种子一样不均匀地撒在地上,形成斑驳的点滴。此等良辰美景。可惜有我这种煞风景的角色存在啊。
我摆了个自以为帅气姿势坐下,然后就是.....发呆发呆发呆发呆。
周围打篮球的男生们正在肆意地挥洒青春地汗水,吼叫声此起彼伏。
“好球!”
叫不上名字地男生在扣了一个篮板后大喊道。
喊毛线啊,蠢货,吵死人了。我在心里怒骂道。扭头过去,一片花瓣落在我的鼻尖。
我看着慢慢飘落在我的裤子上偏黄色的花朵,默默地数着一朵花落下来的时间。有没有落下来是五秒钟的呢?为什么我数了几次都没有超过三秒的呢?我不信邪地数着。
“两秒没过半....三秒.....”
“这不是樱花。”
我猛地抬头,看见白莹不知何时站在树荫边缘,怀里抱着本书。“樱花的季节早就过去了。”
“如果是樱花,会更失望的。”我捏起花瓣,将它扔在一边。
“为什么?”
“因为樱花落下的速度.....也不过三四秒。”我没再去看白莹。“无论什么花,都是这样的。”
“那么.....”
“Hello,白莹同学、林渊同学。”一声阳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不知为什么,叶梓书带着爽朗笑容的画面直接出现在了我的脑海里。
叶梓书和上官辉一起走过来。我眼睛抬都没抬,用手扶着膝盖,准备随时逃跑。
“你好。”白莹回应道。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叶梓书温和的笑着问道。
“没什么,寥寥寒暄几句。”我起身走向另一片树荫,我不想和这二位产生过多的交集,他们肯定也抱着和我一样的想法。我很清楚,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白莹,不是我。
坐在另一片树荫下,看向叶梓书他们的方向:白莹抱着书,时而点头时而摇头。
我闭上眼睛,尽情地享受着独处的时光。顺便想想怎么考进前十拿回小说。
我的成绩在班里处于低不成高不就的,略有偏科。数学物理略好,就是英语和化学成了严重的拉分项。
“真是难办啊.....”
“什么难办?”有人搭话道。
“嗯?”我睁眼,看见一张圆润臃肿的脸。
“你谁啊。”我对他的认识只在于是同一个班的,除了矮胖其他再无多余的印象。
“呃,我于远啊,我们一个班的。”
“哦,这样啊。”我点点头,“后座四大天王排名老四那个。”没有多余的语言。说道这里我似乎略记得些什么,于远似乎被取过无数个外号,什么墩子,猪刚远........我到对此没有沾染叫别人什么外号的习惯,只是叫名字。但是也止步于此。独行的人对其他独行的人往往不是抱团取暖,而是彼此更加孤立。
“我能坐这吗?”于远向着我问到。
“坐呗,问我干什么?”我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着夏风的吹拂。
“你刚在说啥难办难办的。”于远又问到这个话题。“要回你的书吗?”
“嗯,老师说进前十就把书还我。”
“前十?”于远的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做的到吗?”
这么吵干什么?我皱了皱眉。“做不到再买一本就行了呗。”
“你看的什么小说?”
“日本那边的,叫什么什么来着。”
“日本的轻小说吗?我也喜欢。”于远对我叨叨了一大堆什么奇奇怪怪的知识。我也只是“嗯嗯”几声来回应。
于远看出了我的敷衍,慢慢也不在吭声。我到落了个清净,也挺不错的。
操场里羽毛球场挂着网的杆子泛着暗红色的锈迹,几个男生在场上挥拍,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划出急促的弧线,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短促而响亮。
“对了,林渊。”沉默了好一会,于远突然叫我。
“什么事?”
“你谈过女朋友吗?”
“....滚。”这人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没那个意思”于远摆手道“林渊 为什么有的人说男生不主动争取是找不到女朋友的,可为什么有的人又说你越追求什么你越是得不到,只有当你不追求的时候自然就来了呢?”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呗。”
“照你这个思路的话,应该每个人都有女朋友吧? 为什么你没有啊?”
“受到客观因素制约。哥们你能不能别说这种让人反感的话题。”我受不了他愚蠢的提问。
“哦哦,不好意思。”于远突然怯懦的声音让我感到些许意外。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是没有朋友,又没有女朋友又怎么样。人无非得信仰点什么,信仰点自己愿意去信仰并且接受的东西。反正我不会在被任何人伤害和欺骗了,可是我却会用最拙劣的谎言骗过自己。当现实与自我冲突的时候要么改变自己、要么就沉溺于虚幻。前者很了不起,后者也不丢人。无非是怎么开心怎么来,但是都强如可以改变自己了,现实怎么也不可能和自我产生冲突。了不起的人终究还是少数。
“对了,林渊你说,要是世界上存在一种能力,能看见别人对自己是善意还是恶意的话,那该多好。”
“嗯?”我微微抬头。这家伙叽里咕噜啥呢?
“这样的话,就可以靠近喜欢自己的人,远离讨厌自己的人了啊。”
“然后呢?”我轻声反问道。“当你发现绝大多数人对你都是既不讨厌也不喜欢,无所谓,不在乎,你又能怎么样?”
于远沉默,没有说话。我感觉他很幼稚,但又幼稚的认真,幼稚的有道理。
我继续看向远处,白莹他们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而且知道世界上有人对自己怀有善意,和真正相信这份善意属于自己,是两回事。
看着于远低着头的样子。
我终究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下课铃声终于响起。
随着老师的哨音集合,“林渊拜拜。”于远说完就去最后一排站位了。
我看到叶梓书过来了白莹和上官辉在他的两侧,叶梓书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上官辉没有笑,白莹也没有笑。三人的目光都不在一起。
他们一起走回来,立马受到了欢迎。
“梓书!这边!”洛依雯热情地招手。
“梓书上官,为啥这节课没打球啊?”篮球派的成员熟络地搭上他们的肩膀。
队伍开始解散,人群像潮水般向教学楼涌去。我刻意放慢脚步,等到所有人都走远。
“对任何事情抱有任何形式的期待都是件愚蠢的行为。”我自言自语道。
算了,我还是想着怎么拿回我的小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