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格脱下斗篷,将发黄的亚麻衬衫套在身上,它宽大的有些过分,肩线垮在臂上,下摆垂到大腿,胸部被这粗糙的布料摩擦地发痒,让他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这该死的身体!”莫格从本就破烂不堪的斗篷上撕下一块布料,当作裹胸,这才止住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深褐色的粗麻布裤松垮垮地坠在胯间,像偷穿了大人的裤子,裤管宽得能塞进两条腿,仿佛稍一动作就会滑落,只能用皮带把裤头狠狠地扎紧在腰上。
牛皮短靴也是完全不合脚,鞋头空出一截,每走一步都像要从脚上滑落,只能用脚趾勾着走路。
他看向湖水,曾经令人畏惧的恶魔脸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女,长发垂下,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是黄金一般,一双眼睛如同无暇蓝宝石,即使身穿着旧衣,那一张脸也足够让男人沉迷。
莫格皱了皱眉,水中的少女也露出一脸忧愁的模样,让人心生怜惜,“哼!”莫格一拳打向水面,把水中倒影打的粉碎。
“可恶,全乱了套了。”莫格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整理起了信息,原本他是准备转生结束后,慢慢恢复,再找勇者的麻烦,可现在不仅被困在一个人类女性的身体里,还必须依赖勇者才能走出这片林子,搞清楚方位,还得解决……
莫格看向自己的手,白皙细嫩,他一拳锤向坐着的石头,“啧!”一阵疼痛传来,太弱了,魔族可不需要弱者。
“该死的勇者,为什么要来这里!”莫格捂着自己的手,龇牙咧嘴,“至少现在跟着他走,安全能够得到保障。”他还是很清楚这副身体对男人的诱惑程度的,昨晚就有强盗就盯上了他,说要玩什么夫前目犯,虽然蠢货勇者把那些杂碎都解决了,但还是让他产生了浓厚的危机感。
“目前没有解决的办法,走一步看一步吧。”莫格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盖德整理好物品,将马鞍包重新放在马背上,棕马垂着头,鼻尖轻贴地面,慢悠悠地啃着青草,长尾时不时一甩,驱赶着觊觎它屁股的蚊子。
“罗根大人。”盖德回头望去,金发少女站在他背后的不远处,清晨的日光从树叶的间隙中洒下,照在她的身上,莫名让他想起了教会里晨祷的修女,只是宽大的衣物让她的行为有点不便,她只能慢悠悠地靠近。
“谢谢您的衣物。”艾琳笑着对他说。“叫我罗根就好。”他盯着艾琳看了一阵,“我昨晚应该把那些强盗的衣物留下。”他记得那些强盗里有个身材瘦小的,跟艾琳相当,“能够得到您的救助,我已经十分感谢了。”他可不想漏出身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昨晚的强盗里可没几个衣衫完整的。
“上马吧。”盖德点了点头,说道。“好的,罗根大人。”莫格踩住马镫,刚一用力,整个人便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好在盖德扶住了他,他才不至于摔了个屁股墩。
“我帮你吧。”“不用!”莫格感到一阵羞耻,没想到在仇人面前丢了脸,他还是第一次骑马,他还是魔族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坐骑,但他的坐骑是一只魔狼,和他精神相连,不用缰绳,不用腿夹,只要一个念头,就会理解他的意图,载着他跨过各种障碍,等他成为了魔王,就更用不着骑马了,他的一个大跳都比马跑的远的多。
棕马回头看向莫格,嘴里还嚼着青草,莫格也用眼睛紧盯着棕马,试图用残余的王霸之气让棕马跪下,然而棕马只是在不停咀嚼着青草,就在大眼瞪小眼几分钟后,莫格还是在盖德的帮助下上了马。
林间的小路上,棕马慢悠悠地走着,盖德和莫格一前一后地挤在一起,幸好莫格现在没有多重,棕马也不是很吃力。
莫格在后面思索着自己的转生计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在他成为魔王后就在布置自己的转生计划了,并不是为了防备勇者,而是各种情况导致的死亡,战斗中的意外死亡、魔族间的相互背叛、寿命走到了尽头……
为了不让任何人知晓他的转生计划,他甚至伪装成一个人类进入城镇,找到一个郁郁不得志的平庸的中年人,帮他获得他努力一辈子都拿不到的财富和荣誉,最后,他在他面前展现了他的恶魔形态,交给他一个魔力水晶,告诉他只要魔力水晶破碎,就举行仪式,到那时他会赐予他强大的力量。
莫格并不害怕他向教会告密,与魔族共谋,干了那么多肮脏的事情,只要泄密,不用教会出手,也会被其他人撕成碎片,更何况他看他的眼神让他非常熟悉,渴望,对于力量的渴望,能够把一切都踩在脚下、为所欲为的渴望。
莫格还交给他一具身体,由他亲自操刀,将强大生物躯体的部分结合在一起的魔族身躯,本来不该存在、不可能存在在在这世界的生物,但是,借由被他毁灭的艾尔瑟拉王室的鲜血,不同的部分就能完美融合一起。
艾尔瑟拉的王室,传闻中他们是大天使们的后裔,血液中蕴含着强大的魔力,而事实也确实如此,莫格私底下做过一个小实验,仪式确实唤醒了它,它很优秀,远比其他魔族更加优秀,但受试者还没高兴多久,它的身体和灵魂就被莫格的烈焰给吞噬殆尽,如果它能成长起来,一定会比莫格更加强大,但莫格不需要一个比他强大的存在,一个知晓他秘密的存在。
“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有人知晓了我的计划,故意透露给勇者?”莫格看向前面,勇者盖德正握着缰绳,专心致志地赶着路,他有着一头蓝色的短发,眼睛是琥珀般的金色,曾经在和他对决时穿的那身秘银盔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皮革和熟铁混搭而成的简易盔甲,圣剑也替换成了一把平平无奇的钢剑,即使他看起来没怎么打理,胡茬丛生,以他转生成魔族前三十年凡人眼光来看,也是一个能让少女频频回头的存在。
“蠢货勇者似乎没有察觉到我的真实身份,趁机套一下他的话吧。”莫格想到。“罗根大人,你为什么来到这片森林呢?”叫一声“大人”能降低对方的警惕心,何乐而不为呢?至于勇者为什么要伪造名字,他才懒得管。
盖德说道:“就叫我罗根吧。”他叹了口气,身后的少女似乎格外执着,无论他怎么纠正,她还是会在他的名字后加一个“大人”,也许是这是她感谢自己救命之恩的一种方式?
“城镇外出的人频繁失踪,有人贴出悬赏,我接了悬赏,就这么简单。”“是仪式的大祭司胡乱掳人还是幕后黑手的手段?”莫格继续问道:“那您找到线索了吗?”“找到了。”莫格的耳朵立了起来,“是昨晚的强盗。”
是昨晚的强盗,这句话像是一块大石头砸进平静的湖面,在莫格的脑海里回荡,后面盖德说的话,莫格已经听不进去了,愤怒充斥着他的大脑,仅仅因为这些强盗,自己多年的计划付诸东流,“这帮该死的杂碎!我要用我的火焰永远折磨你们的灵魂!”
盖德发现身后的少女没有回应,转头看去,金发的少女脸色煞红,显然极为愤怒,她也在为被害人而感到愤怒吗?昨晚,他和艾琳从祭坛返回,找寻自己隐藏起来的马匹,路上碰到了劫道的强盗,本来他是想把他们全抓起来,扭送到城镇警卫那里,但是,到了贼窝,他看见了很多尸体,男人、女人、老人、小……他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愤怒,当场处死了所有强盗,把被害人的骨灰、遗物收集了起来。
有人说魔族是世界的毒瘤,魔王是这些毒瘤根治不了的病因,于是,他和伙伴们抱着让世界变得更好的念头,和熔魂者·莫格展开了战斗,他赢了,以伙伴们的生命为代价,但世界真的变好了吗?他看向马鞍包,里面装了受害者的骨灰和遗物,伙伴们的牺牲真的有意义吗?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一时间,两个人都默不作声,林间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一阵哭声,打破了这片寂静,道路旁突然出现一个啜泣的女人,她面容槁枯,怀抱着一个襁褓,看到骑马的两人,踉踉跄跄地走了过来,对莫格说道:“修女大人,能否请您为我死去的孩子祈祷,让他得以安息。”莫格说道:“我不是修女,但这位罗根大人是圣骑士,你可以让他为你的孩子祈祷。”
女人用希冀的目光看向盖德,盖德点点头,准备翻身下马,但却停了一下,用只让莫格听见的声音说:“我给你的匕首还在吗?”昨晚碰见强盗时,盖德给了莫格一把钢制匕首,莫格点点头,“拿好它,有什么不对,直接跑。”
盖德翻身下了马,和女人来到路边,为死去的孩子祈祷,女人站在一旁,只是默默地流着泪。
随着最后一句祈祷结束,女人抓住盖德的手,不停地说着谢谢,然后,盖德分给了她一些水和干粮,女人站在路边目送,直到盖德和莫格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
莫格对刚才那一幕没什么感想,对他来说,弱就是原罪,那个婴儿很弱,所以他死了,盖德的祈祷更是无意义的自我满足,无论对他还是对那个女人来说。
“我们到了。”一座城镇出现在莫格的视野里,“这里是溪木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