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镇西侧边缘，清晨的薄雾还没散透，空气里全是焦木和血腥混杂的刺鼻气味。
西格站在伐木营地的废墟前，眉头紧锁。昨晚那场圣光感知术的后劲到现在还没消退干净，太阳穴隐隐发胀，双腿像灌了铅。失去净化符文的遮掩，他现在就像个在冰天雪地里裸奔的人——但他顾不上这些。眼前的惨状比预想的更糟。
三座主力原木仓库塌得连顶都找不着，断裂的横梁上还挂着干涸的暗红色血迹。被撕碎的帐篷布条在冷风里扑腾。两名伐木工的尸体已经用白布盖好，停放在空地中央。
老管家亨利踩着满地木屑走过来，手里攥着一本发黄的账册，手指都在发抖。
“少爷……“亨利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绝望，“清点完了。三座木屋需要彻底重建，储备的优质铁木原木毁了七成，加上两名工人的抚恤金，还有损坏的开采工具……“
西格打断他：“直接说数字。“
“一百二十枚金币。“亨利咽了口唾沫，“这还是保守估计。如果算上停工期间违约给西塞斯城商行的赔偿，可能还要再加二十枚。“
西格伸手接过账册。羊皮纸粗糙的触感划过手指。他快速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总计结余那一栏。
余额：八枚金币。
领地的账面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这简直就是抢劫现场。扣除下个月必须上缴帝国的积欠税款，以及必须按时发放的护卫队薪水，他这个堂堂影翼家族末代男爵，全部身家甚至不够在西塞斯城的高档酒馆点两瓶好酒。
上辈子是个月月见底的月光族，这辈子直接晋级透支族。穿越不包分配财产就算了，这开局直接背上破产债务。
“少爷，我们……没钱了。“亨利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知道了。“西格把账册合上，随手递还给亨利，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他转过身，踩着碎裂的木板往营地深处走去。
赛琳娜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女骑士今天没穿全套重甲，只套了一件轻便的皮甲，手始终搭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密林。
“魔物是从东北方向突袭的。“赛琳娜指着地面上几道深深的沟壑，“那头蛛熊兽体型很大，爪子直接掀开了地表。“
西格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直径将近两米的深坑，蛛熊兽狂暴的抓挠直接刨开了表层厚厚的冻土，露出了下面的岩层。
他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突然顿住。
被翻开的岩层截面并不是常见的黄褐色泥土或普通花岗岩。在清晨黯淡的光线下，那片岩石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深灰色，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着蛛网般的纹理。换个角度看，那些纹理竟泛起一丝丝银白色的冷光。
西格的心跳漏了半拍。
他蹲下身，没管地上的泥水，直接伸手抠下一块碎岩。粗糙、沉重，质地比普通石头硬得多，银白色的纹路在指腹下有种冰凉的金属质感。
他在影翼家族的藏书室里翻阅过数百本大陆矿物图鉴，脑海中一条信息瞬间跳了出来。
“赛琳娜。“西格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你来看看这个。“
女骑士走上前，单膝蹲下。她盯着西格手里的石头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了摸深坑边缘的岩层截面。
“这是伴生岩。“赛琳娜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深灰底色，银丝纹理，硬度极高……这是‘灰银矿‘的伴生岩层特征。“
西格捏紧了手里的石头。
灰银矿。中阶魔导材料，稀缺的抗魔装备铸造主材。因为能极大地提升铠甲对法术的抗性，在边境防线这边的黑市上，这东西的价格几乎和同等重量的秘银持平。
最重要的是，灰银矿从来不会单独出现。只要有伴生岩层，地下必然藏着一条完整的矿脉。
一条完整的矿脉，就在灰烬镇这片被所有人视作垃圾场的贫瘠土地下面。这不仅是钱，这是他能在各方势力绞杀中活下来、招兵买马、购买高阶魔法遮掩道具的绝对本钱。
狂喜在血液里乱窜，但西格的脸上依然是一副被债务压垮的阴郁表情。他甚至刻意让肩膀微微垮下去一点。
“亨利！“西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身看向老管家。
“少爷？“亨利赶紧跑过来。
“营地受损太严重，地基都被魔物破坏了。“西格指着那个深坑，语气沉重且不容置疑，“这片区域存在严重的塌陷风险。立刻带人把这里用木栅栏封锁起来，派两个最靠谱的护卫日夜盯守。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半步。明白吗？“
亨利看了一眼那个坑，有些疑惑，但还是立刻点头：“明白，少爷。安全第一。“
西格理了理衣服的下摆，走向空地中央。那里聚集着十几名幸存的伐木工和死难者的家属。看到领主走过来，平民们纷纷脱下帽子，局促地低着头。
“昨晚的悲剧，我深感痛心。“西格站在他们面前，声音低沉，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他目光扫过那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眼神中流露出的悲悯让在场的人都红了眼眶。
“影翼家族不会抛弃领地上的任何一个子民。“西格从贴身的钱袋里倒出仅有的八枚金币，挑出其中三枚，递给旁边的一位寡妇。“这是三枚金币的抚恤金。先把后事办了，逝者安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剩下的营地重建，我会想办法。我们一定会重建家园。“
接过金币的寡妇突然跪倒在地，放声大哭。其他伐木工也纷纷单膝跪下，嘴里念叨着赞美领主的话。在这个时代，贵族不追究工人损坏工具的责任就已经是大恩大德了，能拿出真金白银发抚恤金的，简直是圣人。
只有站在后方的赛琳娜，目光死死钉在西格的背影上。她刚刚明明看到，这家伙在看那块灰银矿石时，整个人都绷紧了，像猎犬闻到了血腥味。而现在，他站在尸体旁边，满脸悲天悯人，语气沉痛得像是要亲自给死者守灵。
回程的泥泞小路上，马车轴承发出吱呀的响声。西格靠在车厢外侧透气，盘算着该怎么不露痕迹地找矿工。
赛琳娜突然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隔着两步的距离盯着西格的眼睛。
“你在营地最后看地面的那个眼神，和你平时完全不一样。“女骑士的手指轻轻敲打着剑柄，“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