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卷着几片枯叶从两人中间刮过。
西格迎着赛琳娜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他知道面对一个四阶光明骑士，任何劣质的谎言都会引发更深的猜忌，而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对方的武力支持。
“没错。“西格坦然点头，顺手拢了拢领口挡风，“那下面是一条灰银矿脉。“
赛琳娜的眼睛猛地睁大，敲打剑柄的手指也停住了。她当然清楚灰银矿脉的价值，那意味着源源不断的财富，也意味着致命的危险。
“你疯了？“赛琳娜压低声音，快步走近，“一条无主的灰银矿脉！如果消息走漏，西塞斯城那些贵族商会第二天就会派佣兵团把灰烬镇夷为平地。你连赔偿金都付不起，拿什么守住它？“
“所以我才让亨利封锁现场说是地基塌陷。“西格平静地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商人的冷酷计算，“现在知道这件事的只有你、我和这片土地。我们需要秘密开采，前期先找绝对可靠的人手挖出原矿，找信得过的渠道走私卖掉，换取第一笔启动资金，然后扩充护卫队。“
赛琳娜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营地里满脸悲痛发抚恤金、下一秒就能冷静规划走私路线的年轻男爵，一时竟觉得有些语塞。
“你变脸的速度真让人惊叹。“赛琳娜沉默半晌，给出了评价。
“生存需要。“西格笑了笑，“赛琳娜骑士，我需要你的配合。作为回报，未来矿脉收益的百分之五归你。另外，之前承诺你的五十金币月薪，很快就会兑现。“
赛琳娜冷哼了一声：“我不在乎金币。但既然我签了护卫契约，就不会让你死在这些阴谋里。不过，你的计划里漏了最重要的一环。“
“哪一环？“
“你自己。“赛琳娜上下打量着西格单薄的身板，“我不可能每次都来得及挡在你前面。你必须学习基础的战斗技能，至少得学会怎么在剑刃挥过来的时候保住性命。“
当天下午，古堡后院。
这里原本是一片玫瑰花圃，现在只剩下杂草和几根光秃秃的石柱。赛琳娜从武器架上挑了两把沉重的木剑，扔给西格一把。
西格伸手接剑。木剑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掌心猛地一沉。这玩意儿比想象中重得多，加上体内那股阴冷的深渊能量因为活动而在经络里不安分地窜动，他整条手臂都在往下坠。
“站直。双脚分开，与肩同宽。“
赛琳娜雷厉风行地走过来。她今天脱了皮甲，只穿着亚麻衬衫和修身长裤，高马尾在脑后晃动。
“剑尖抬高，指向我的咽喉。你的手臂太僵硬了。“
赛琳娜皱着眉，直接伸手抓住西格握剑的手腕。
接触的瞬间，赛琳娜愣住了。
男人的手腕冰凉，隔着布料透出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更让她意外的是，这手腕异常纤细，整个握上去轻飘飘的，完全不像是一个成年男性该有的骨架。
两人靠得很近，西格甚至能闻到赛琳娜身上淡淡的皂角气味。
赛琳娜的视线落在西格苍白的侧脸上，那颗暗红色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她突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向后退了半步。
“自己……自己调整一下角度！“赛琳娜扭过头，看向围墙外的那棵秃树，但西格清清楚楚地看到，女骑士那对暴露在空气中的耳朵，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西格心里叹了口气。体内深渊本源的侵蚀不仅让他的体温低于常人，还在不断消耗他的气血，这副身体确实差得离谱。
“这样？“西格按照记忆中看过的击剑姿势，调整了一下步伐和手腕角度。
赛琳娜深吸一口气，回过头恢复了严肃的表情：“勉强凑合。现在，试着攻击我。“
她随手举起木剑。
西格没有犹豫，右脚猛地蹬地，木剑直刺而出。
就在他发力的瞬间，体内那股躁动的深渊能量突然散开，融入四肢百骸。西格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间放慢了半拍。他不仅看清了赛琳娜木剑的防御轨迹，甚至凭直觉感受到了她左侧肋下的一个细微破绽。
西格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避开赛琳娜的格挡，木剑啪的一声，精准地停在赛琳娜的左肋处。
后院死一般寂静。
赛琳娜低头看着抵在自己衣服上的木剑，又抬头看向西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刚才那一击的协调性和反应速度，绝不是一个毫无基础的普通人能做出来的。那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战斗直觉。
“你以前学过剑？“赛琳娜挑起眉毛。
“没有。“西格收回木剑，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小时候母亲逼我练过几年宫廷舞蹈。“
他一边在心里吐槽跳舞和挥剑都要用到脚步的诡异逻辑，一边暗自心惊。这就是深渊本源的被动强化效果？哪怕自己只是个零阶的弱鸡，感知力和身体本能也被强行拉高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赛琳娜显然没信这套鬼话，但她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秘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单方面的殴打。虽然西格感知逆天，但体能实在太差，没过多久就被赛琳娜的连击震得虎口发麻，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上。
赛琳娜递过来一块干净的毛巾，挨着他在石阶上坐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明白。“赛琳娜双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远处的落日，“一个贵族，哪怕破产了，大可以躲在城堡里等管家汇报。你为什么非要亲自去那个刚死过人的伐木营地？“
西格擦汗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女骑士，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些伐木工在我的领地上干活，交税供养着这座古堡。“西格目视前方，“他们出了事，如果领主只敢躲在石头墙后面等消息，那这座领地离真正的死亡就不远了。“
赛琳娜转过头，定定地看了他很久。
夕阳的余晖洒在西格的侧脸上，那股贵族特有的傲慢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务实。
“你和我见过的所有贵族都不一样。“赛琳娜收回目光，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
就在这时，前院突然传来马蹄的嘶鸣声。
老管家亨利匆匆忙忙地穿过走廊跑进后院，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信封。
“少爷！西塞斯城来人了！“亨利双手将信递上。
西格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一张绘制着玫瑰图案的银票，面值三十金币。信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飞扬跋扈。
“三天后，西塞斯城罗斯庄园，小型贵族沙龙。
穿得体面点，别丢我的脸。——艾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