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张,变成一张张的环形照片,环绕在梨海手周围,里面是她学生的家庭合照,原本幸福,美满。
她手指一戳,那照片角上便灼烧,起了火星,似乎在告诉许笎仙,他必须选,没得逃。
许笎仙站起身,站在那炉子面前,摸着炉底处,他在赌,赌一个可能性,直到摸到那凹陷的凹槽,他知道,他赌赢了。
许笎仙看着梨海,眼神凝重:“修仙界不允许靠炼人出仙了,你这是违规。”
“违规?哈哈......”梨海撑着手,遮笑:“规则早在几百年前就有了,你看有谁能遵守。”
许笎仙向前踏一步,直面梨海。
“你说交易......不如来赌一把,赌的就是一个月之后的出仙。”
“赌什么?”梨海眉头紧得一颤,一股期待感涌上眉间。
“我将把我的学生全部送上修仙界,用我的方式,而不是炼人。”
许笎仙再向前走一步,那步子定得很稳。
“凭什么,你会认为?我会和你赌?”梨海反问许笎仙,眼角带着戏谑。
“这炉子,之所以需要吸取人的根基,去维护长久的身体,就是缺少吸引天地灵气的能力。炉底那块凹槽,便是那炉子残缺的证明。”许笎仙拇指指向那炉子,没有转身。
“问心剑,以心为剑,天地为基,正是这块炉子最后一块拼图。”
许笎仙顿了顿,似乎下定了决心:“赌的就是问心剑的心决。”
梨海眼神一颤,一股无形的气场从自身引爆,层层气浪,周围的桌椅都被这股风掀翻:“凭什么?你会认为?我会和你赌?”
地下室开始剧烈抖动,天花板的尘埃一阵接一阵地砸下。
油灯沿着桌面摔落,燃起了熊熊烈火,火海将两人团团包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两人吞噬。
许笎仙被这股气浪震得节节后退。
许笎仙双手抵抗这股浪潮:“你杀了我也没用,问心剑,只传心决,不传人,没有我,你就完善不了这炉子。”
梨海抬手一挥,那股气浪逐渐平息,地下室也恢复了原本的安稳。
梨海手抵住唇间:“好,但要加注,如果你输了,不仅要交出问心剑心诀,我还要将你和你父亲,你的学生,你的一切,亲手送进这炉子内。”
梨海手一抬,解开手链怀表,腕间是腐烂的惜肉,和用针线所缝补的骨骼,随着怀表的解开,“啪”一声,手掌落地,露骨的腕间骨骼被许笎仙看在眼里。
许笎仙愣住了,目光紧紧锁在梨海手上。
梨海抚摸左手那块虚无,眼神闪烁:“当初这一刀,便是你父亲砍的,不仅坏了我的炉,还废了我的手,如今,你们要全部偿还。”
许笎仙再向前踏出一步,没有躲闪:“如果我赢了,从今往后,你便不许炼人。”
梨海眼神猛地一缩,嘴角翘起一抹笑意,下一瞬,“唰”地一声,一束呈花瓣状的带刺彼岸花划破许笎仙的脸颊。
随着梨海嘴角嘀咕:“以天地为证,骨血为凭,你我二人,将在这契下赌约,赌上一切。”
那彼岸花仿佛有了意识,它狠狠刺进许笎仙左手的手背,许笎仙想要反抗,这花却越陷越深。
梨海手指微抬:“你父亲当时比你更强,更狠,走得更远,但他还是输了,甚至被废了一条腿,连路都走不明白,如今,你呢?”
“噗呲”一声,许笎仙左手突然炸开荆棘,黑气萦绕,手掌与腕间恍惚中有了间距。
“啊”许笎仙咬着唇,却还是发出一点动静。
下一秒,许笎仙的左掌齐腕断裂,白骨裸露,黑气如蛆附骨,荆棘沿着手臂向全身蔓延。
梨海手一挥,黑气便化为了椅。
她端庄地坐在那里,平静得像在背诵一段早已熟烂的课文,“倒计时,开始了。”
许笎仙拖着残废的左手,酿跄地离开地下室,时不时回头看看,那倒在地上的白骨,直到再也看不清它的模样,才不回头地向前走去。
许笎仙发誓,这场跨越多年的赌约,一定要由自己亲手终结,父亲要守护的学生,由自己来接手。
梨海站在原地,目送那个踉跄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那摊白骨。
手里一攥,黑气化罐。她将骨灰一点不剩地装了进去。
脚尖轻点,“哒”的一声,脚下泛起一圈法纹。
黑洞洞开,高架显现。
梨海将罐子放在标有“1080”的架子上,动作轻得像在安放一个熟睡的婴儿。
她的目光掠过架子上密密麻麻的编号,又落在墙上那些塞不下的合照上。
眼神涣散了一瞬,像是在数什么,又像什么都没在看。
“啪。”
油灯灭了一盏。
梨海没有回头。
“三百多年了,你还没有释怀吗?”那道声音从暗处出现,随着油灯闪烁,那个人影出现。
先是半张脸,剩下半张被黑暗遮住。油灯再次亮起,随后是那双眼睛。
他正是今天面试,站在许笎仙旁边调侃的男人。
他不客气地坐在梨海对面的椅子上,双手在棋盘上琢磨着:“你为什么不和他将实话呢?老姐,没有你,许笎仙他爸根本就活不到今天,早在十年前那场劫难中死了。”
他一把手砸在桌上,宣告着自己的不解,棋盘上的棋子一半落在地上:“如今,你还想再赌上什么?三百年前你输了!十年前你也输!你也该认清了吧,我们从来就不是终结这三百年的破局者。”
梨海还是没有回头,她扭动手链怀表的螺栓,一条条光束如同丝绸,五颜六色,从四面八方散开,丝绸里面的颜色也变成的具体的景。
梨海每天都这样看着,如同看一个早已阅览无数的电影,一看就能知道下一环的结局。
家乡被消毁,自己只能躲在柜子中不敢喘气,目睹亲人就死在自己眼前,血染橱柜,过去曾救过的人,也在不久死去,永远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这些丝绸一次次重播着,梨海曾经走过的过去,和未来全部的可能。
梨海淡淡地说,语气很轻:“我一定要让故乡的亡魂得到安宁,无论——要填进多少人,烧多少年,我都愿意等。”
那个男人捂着头,嘴角紧绷:“之前你就说过,许笎仙可能是改变莫比乌斯循环的钥匙。”
男人顿了一下:“可是他很弱,比他父亲都弱,当初你和他父亲联手都输了,为什么还要把最后的赌注压在他身上,利用他父亲将他指引到补习班。”
梨海坐回椅子上,那原本是许笎仙的位置:“天地为基,万物为因,天地灵气若变,万物因果必然失衡,但我注意到了一点,唯有一个男人,在过去和未来交织线中,他没有受到任何改变。”
男人瞳孔一睁,拍响桌面起身:“难道说,他就是!?”
梨海将手指抵在那名为“王”的棋子上,她轻轻一挑,那棋轻声掉下,化为了流逝的黑:“许笎仙,即使是王,也是万物棋子中的笼中之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