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贺向楠。
贺向楠抬起头。
黑板上是一道物理题。
他没见过。
昨晚他预习了课本，但黑板上那道题的题型，不在课本里。
苏泊然站在讲台上，粉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脸上的笑容淡淡：
“怎么，不会？”
贺向楠站了起来：“没见过，但可以试一下。”
说着走到讲台上，没有接过苏泊然递来的粉笔，重新拿了一根，开始在黑板上解题。
他写得不快，每写一行都要停一下，像在脑子里反复验算。
写到一半的时候，手心开始冒汗。
但他还是写完了。
放下粉笔，正要转身就被苏泊然给叫住：
“这位同学麻烦你先站在这里。”
苏泊然指了指讲台一侧的位置，那是助教的位置。
贺向楠看了眼坐在一旁的老师，看着苏泊然，脸上带着笑。
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他握紧拳头，走到指定位置站好。
“基础还是不错的。”苏泊然拿起粉笔，在他的解题步骤旁边飞快地写了另一种解法，行数只有他的一半，“就是不懂变通。”
贺向楠盯着那几行字。
很不想承认，但对方确实比他快，比他简洁。
“这位同学，这样说你听懂了吗？”
“要不要再给你讲一遍？”
贺向楠扫了眼黑板上的解题步骤，拳头紧了紧，“不用，听得很明白。”
腰背挺直，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
经过苏晚座位时，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腕。
低头，苏晚没有看他，只是把一张折好的纸条往他手边推了推。
贺向楠脚步一顿，手指收拢，将纸条攥进掌心。
回到座位，展开。
纸条上只写了一行字：
“他那种解法，我能用三种方式写出来。放学教你。”
贺向楠盯着那行字。
她说的“他”是苏泊然。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贺向楠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李杨气愤地瞪着讲台上的苏泊然：“这孙子就是冲你来的，咱得小心点了！”
贺向楠沉默，后面的课没有再走神。
他发现，苏泊然确实能力很强，输给他不冤。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抬头看了眼坐在自己前面的苏晚。
发现她一直低着头，手上不停地写着。
贺向楠的内心微微触动。
难道是在给自己整理数学考点？
想到这里，贺向楠脊背挺直，更专注地听课。
不想承认，但苏泊然确实讲得确实不错，深入浅出。
一节课下来，确实收获不少。
下课的时候，同学们围着讲台，跟苏泊然讨论刚才课上的问题。
老师欣赏的眼神不掩饰。
苏泊然的眼神穿过人群，落在低头写字的苏晚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然后落在贺向楠身上
贺向楠没有避开，直直迎着的目光，与他对视。
苏泊然轻轻点了一下头，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
中午休息，贺向楠刚要起身，跟李杨去食堂吃午饭。
一个蓝色的饭盒出现在眼前。
苏晚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给你带了午饭，你不用去食堂吃了喔。”
贺向楠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什么啊……”
苏晚不满皱眉，“这次没有鸡蛋，放心吧！”
这句话，直接让周围的同学“噗嗤”一笑。
贺向楠动了动嘴，最后吐出一句：“我什么也没说。”
“哟哟哟！楠哥好服气啊！不打扰你们小两口甜蜜了，我跟别人去食堂吃。”
李杨丢给贺向楠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笑着离开。
教室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同学。
贺向楠打开饭盒，看到里面竟然是自己喜欢的肉沫茄子。
他惊讶抬头：“这是你一大早起来做的？我怎么没听到声音。”
苏晚将筷子递过去：“早上五点多起床做的，你应该还在睡。快吃吃看，合不合口味。”
贺向楠眼眸沉了沉。
他吃了一口，筷子停了一下，然后又夹了一筷子。
这味道，和妈妈做的很像，但能吃出明显不是妈妈的味道，里面加了点孜然。
“你打电话问我妈做的？”
“没有，关于你的喜好我很清楚，毕竟我们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贺向楠沉默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他不能回应。
对于未来，他有自己的规划，里面没有她。
以前没有，未来……不确定……
他不敢回应她。
苏晚看着默默低头吃饭的贺向楠，拿着自己的那份吃了起来。
当番茄炒蛋的香味飘来，贺向楠不客气地翻了一个白眼。
她就是故意的！早知道昨天不跟她说那么多了！
吃完饭，才把饭盒洗干净回来。
眼睛在教室扫了一圈，没有发现苏晚的身影。
贺向楠就看到桌上一本笔记本，打开一看。
是数学的主要知识点和题型，还附了例题和易错点。
最后一页上写着一行字：下一步，物理，让贺向楠能跟苏泊然能直接对打。
贺向楠盯着那行字，好半天没翻页。
他什么时候需要她一个小女生护着了。
贺向楠把笔记本翻回第一页，从头看起。
同学们陆续从食堂吃完饭，打打闹闹地进来教室。
贺向楠始终低头看笔记，连李杨叫了他几声都没有听到。
看完笔记，他立马拿出一套数学模拟卷来写。
上课铃响前，他对完答案，盯着卷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总分还是不高。
但函数部分的选择题和填空题，以前全靠蒙的那几道，这次全对。
压轴题也做出来了。虽然步骤不够简洁，但思路是对的。
这些东西，他刷了三本习题册都没真正搞明白过。
她花了一节课整理，他看了一个中午，通了。
贺向楠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是不高兴，是不甘心。
原来自己之前一直在用错误的方法死磕。
他抬头，看着前面正跟李媛媛聊电视剧的苏晚。
拿笔轻轻捅了捅她的后背，轻轻地说了句：“谢谢！”
“我想了一晚上。”苏晚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身，“你说得对，我不该拦着你考南大。”
贺向楠捏着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天早上，看到苏泊然让你站到那个位置的时候……”
苏晚停顿了一下。
“我突然觉得，与其让你放弃，不如让你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让你站到那个位置。”
贺向楠的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苏晚过了好几秒。
她的声音更轻，像是做了重大决定般：
“但是，向楠……”
“考南大真的是你的梦想吗？”
“还是说，你只是在替你爸爸完成他的遗憾？”
上课铃响了。
苏晚转回身去，没有看他的表情。
贺向楠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周红走上讲台，宣布运动会报名的事情。
同学们兴奋地讨论着，李杨拉着他往讲台上走，在报名表上写下他的名字。
李杨捅了他一下：“哥们，你报哪项？”
贺向楠回过神来，报名表上密密麻麻的项目，他没仔细看。
苏晚的话还在脑子里转。
考南大真的是你的梦想吗？
“随便。”他说。
李杨嘴角一勾：“你说的啊。”
李杨痛快地替他写了名字。
“不错啊贺向楠，这次主动报名！”周红的声音突然响起。
贺向楠猛地回神。
低头，看到报名表上自己的名字写在1500米那一栏。
他想说不是我报的，但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算了！跑就跑吧。
脑子想不明白的事，也许身体能跑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