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的项目没两分钟就填报完了。
女生这边，报名表上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
周红皱眉。每次运动会都这样。
李媛媛拉着苏晚讨论拉拉队的事，美希一本正经地分析战术：
“我们班女生项目每年都没人参加，但拉拉队必须赢。苏晚，你加入，胜算翻倍。”
“女生项目没什么人参加？”苏晚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然呢？”美希一脸理所当然，“女生负责美不就行了？就你这身板，风大点都能吹跑，别闹。”
周红把报名表递过去：“美希，你是副班长，带头报一项。”
美希立刻耷拉下来：“老师，上次我跑100米，刷新了校记录……还是倒数的……”
贺向楠坐在座位上，并没有太在意报名表上，1500米后自己的名字。
他还在想苏晚那句话。
考南大真的是你的梦想吗？
他不知道。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从记事起，“考南大”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不需要理由。
现在有人问他为什么呼吸，他答不上来。
女生那边的动静他完全没注意。
“老师。”
苏晚突然接过报名表。
看到男子1500米那一栏，写着贺向楠的名字。
她抬头，越过人群看了贺向楠一眼。
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从早上开始他就这样。
苏晚收回目光，拿起笔，直接填上自己的名字。
1500米、2000米、3000米、跳高、铅球。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李杨捅了捅贺向楠：“哥们，她是不是被你拒绝太多次，精神失常了？”
贺向楠抬起头。
苏晚站在讲台边，表情很平静，不像在赌气，或者开玩笑。
他突然想起昨晚，那滴从她脸颊滑落下来一滴泪的模样。
和现在判若两人。
“不可能。”李杨掰着手指头数，“1500、2000、3000，再加跳高和铅球。别说女生，男生都够呛。她这小身板，1500米能撑下来都算女中豪杰了。”
贺向楠没有说话。
但他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锅铲掰成U形，砖头一墩两半。
“苏晚。”周红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无奈，“积极参与老师很开心，但运动会不是闹着玩的。你这小身板，跑一个1500米都够呛，还报五个？不行不行。”
她拿起笔，准备划掉苏晚的名字。
苏晚伸手，轻轻按住了报名表。
“老师，我没问题的。”
周红皱眉：“这不是开玩笑……”
“要不这样。”苏晚抬起头，笑了一下，“如果我能证明自己有能力参加，您就让我报名。”
周红一愣：“怎么证明？”
苏晚环顾四周。
她的目光落在教室角落的器材上。
几个铅球堆在一起，上面落了一层灰。
“那个。”苏晚指了指铅球，“我可以试一下。”
全班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哄堂大笑。
“铅球？她认真的？”
“那玩意儿我扔都费劲，她拿得起来吗？”
李杨笑得直拍贺向楠的肩膀：“哥们，你确定她精神正常？”
贺向楠没有笑。
他盯着苏晚，喉结动了动。
周红也被气笑了：“苏晚，你知道那个铅球多重吗？男子五公斤，女子四公斤。你能拿起来再说吧。”
“好。”
苏晚走过去。
在全班的目光中，她弯下腰，单手握住一个铅球。
然后拿了起来，轻松地在手上掂了掂。
教室里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拿起来不算什么，”有人嘴硬，“扔得远才叫本事。”
苏晚看了那人一眼，点点头：“有道理。”
她走到教室后面的空地处。
贺向楠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站起来的。
大概是苏晚拿起铅球的时候。
他本来想拉住她，在教室扔铅球，砸到人了怎么办。
但他刚走到教室后面，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苏晚摆好了姿势。
双脚一前一后站定，右手托着铅球，贴在颈侧。
姿势很标准。
然后……
她转腰，推臂，手腕轻轻一推。
铅球脱手而出。
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砰”的一声，砸在他身边不到半米的墙根。
地板震了一下。
桌子上的水杯晃了晃。
全班死一般的安静。
“那个……”
贺向楠蹲在墙根，双手抱头，脸色发白。
“你扔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苏晚愣了一下。
然后所有人看到，苏晚脸色刷地白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贺向楠的肩膀，将他转了个圈。
“砸到哪了？我看看！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看到你在那里……”
“没砸到！没砸到！”贺向楠拼命往后仰。
但她靠得太近了。
近到他能看到她睫毛上沾到的粉笔灰。
甚至还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道。
他的心跳加快。
想推开她，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闪过很多画面，她在办公室黑掉视频的样子，她递给他笔记本的样子，她落泪的样子。
还有现在，她的手抓着他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但动作却很小心。
她到底在想干什么？
考南大真的是我的梦想吗？
两个问题一直在贺向楠的脑中打转。
苏晚确认他没受伤，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才注意到贺向楠的姿势。
苏晚眨了眨眼，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
贺向楠看着眼前女孩生动的模样，耳朵红得能滴血。
苏晚假装没看到，转头看向周红，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老师，那我只报1500米和铅球好了，这样可以吗？”
周红的嘴角抽了抽。
她当了十五年班主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女生。
“铅球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比赛的时候，必须有体育老师在旁边。还有，不准在教室扔！”
“好。”苏晚乖乖点头。
周红看了一眼墙根的铅球，又看了一眼还蹲着的贺向楠，叹了口气。
她在报名表上苏晚的名字后面备注了一行小字，然后拿着报名表离开教室。
“那这两个项目，我替苏晚报。”美希突然举手，“重在参与嘛，反正我们班凑够人数就行。先说好，跑不动了中途退出，不能怪我。”
周红头也没回，摆了摆手，随她们去吧！
教室里，气氛还沉浸在刚才那一掷的余韵中。
李杨僵硬地转过头：“哥们……你之前说她有实力，是这个意思？”
贺向楠没说话。
他看着苏晚在跟美希比划什么，脸上带着笑。
马尾辫一晃一晃的。
贺向楠收回目光，坐回位置，面无表情地翻开物理课本。
他在心里快速列了一张表：锅铲掰成U形，砖头一墩两半，铅球扔出七八米。
他在心里嘀咕：这女的，强得不像人类。
教室另一边。
苏晚掏出小本本，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追夫日记·第三日：
今天在教室扔了铅球，差点砸到他。
他蹲在墙边的样子，好可爱，像只小猫。
今日进度：？？%。不确定……
明天开始带他晨跑。
她合上本子，抬起头，正好对上贺向楠的目光。
贺向楠迅速把视线移回课本上。
他盯着课本上完全没看进去的那一行字，耳朵发烫。
这女的，到底什么物种。
苏晚弯起嘴角。
她低头，在追夫日记的末尾又加了一行：
补充：他在偷看我。耳朵还会红。
他是不是已经……
算了，不想了。
明天带他晨跑，我要让他拥有一个好的身体。
既然逃不过他考南大的命运，那就让他有个好身体来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