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罗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脸上不动声色,同样声音放低:
“仇家?还是奴隶贩子的人?”
“不清楚……”阿莱娅声音更轻:“不过,你来之前,这几个家伙就一直在市场徘徊。”
彼得罗心里一紧。
他本来以为,捞个老乡回家,顶多是穷一点。现在看来,这事儿好像没那么简单。他加快了脚步:
“先回我住的旅店,走人多的路,他们不敢乱来。”
阿莱娅轻轻“嗯”了一声。
只是那双藏在长发下的紫色眼眸,渐渐冷了下来。
之后,彼得罗刻意挑大路走,那三人果然不见了踪影。
然而,就在彼得罗以为他们收手了,带着阿莱娅抄近路,准备穿过一条小巷时。
巷尾阴影一动,墙根后闪出一个肠肥脑满、佣兵装扮的家伙,手里拿着把劈刀,拦在了巷尾。
“把那精灵小妞,和你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你就可以滚了!”
随着壮汉话音落下,彼得罗两人身后又蹦出两名持刀男人,堵住了退路。
真是阴魂不散。
彼得罗脚步一顿,他下意识把阿莱娅往身后带了带,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这剑质地不错,就是太久没练,彼得罗心里着实没底。
“几位,有话好好说,别动手……”他尽量让语气稳一点,想着能谈就谈。
可话音还未落,壮汉连句废话都没有,直接就举刀杀了过来。
他招式狠厉,一刀直劈彼得罗面门。
彼得罗慌忙拔剑格挡,金铁相撞的瞬间,只觉得牙齿发颤,手臂发麻。
这么狠?
合着求财只是麻痹自己的幌子,要命才是真。
来不及多想,彼得罗双手紧紧握剑,奋力招架,可没几下就被逼得险象环生,手酸得几乎握不住剑。
眼看又一刀直刺胸口,避无可避——
一道身影骤然从他身侧掠出。没人看清阿莱娅是怎么动的。
快到看不清动作,快到听不到风声。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响起。
世界像是被按下静音键。
再一眨眼。
壮汉庞大的身躯已经软倒在地,喉咙处一道细细的血线骤然炸开,鲜血喷溅在墙面上。
彼得罗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转身,想去对付剩下两个佣兵。
可身后已经没了站着的人。
两具尸体横在地上,伤口利落致命,血泊在地面缓缓蔓延开。
整条小巷安静得只剩下血腥味。
阿莱娅就站在尸体中间。
双手染血,发丝微乱,脸上已不复半分怯懦,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嗜血笑意,整个人透着毫不掩饰的凶戾。
彼得罗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直冲头顶,让他一动不敢动。
这不是刚才那个和他比现代手势、说普通话的老乡。
这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东西。
他喉咙发紧,半晌才颤抖着,轻轻喊出那个名字:
“……苏倩倩?”
随着这一声,少女身上那股骇人戾气像是骤然打断。
她微微一怔,缓缓转过头。
那双染着血色的紫眸,一点点褪去疯狂,重新聚起神采。
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指尖还滴着血,眼神却软了下来。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疲惫:
“别把我当怪物,好吗?”
血腥味在狭窄的巷弄里浓稠得化不开,风一吹,带着铁锈般的气息往鼻腔里钻,让人胃里一阵阵发紧。
阿莱娅纤瘦的身子晃了晃,仿佛下一刻就会倒下。
显然,刚才那一下对她消耗极大。
彼得罗僵在原地,握剑的手止不住地发抖。两辈子加起来,他从未亲历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巨大的冲击几乎要冲垮他的神经。
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样子,少女偏了偏头,虚弱地开口:
“陈侠,等会来人……你就说他们劫道,对你先动手,你被迫反击……”
“你……”他喉咙发紧,半个字都挤不顺畅。
阿莱娅没理会他的慌乱,继续低声叮嘱:“对着伤口再补一刀,装作是你杀的……把他们钱袋搜走,你是贵族,守卫看见了不会多问。”
彼得罗下意识就想拒绝,他连鸡都没杀过,更别说对着尸体补刀,光是看着那蔓延开来的血泊,他就觉得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涌。
可他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好……”
“你,你还好吧——”
关心的话音还未落地,阿莱娅浑身力气仿佛散尽,软软朝着他倒了过来。
彼得罗本能地伸手揽住,入手一片冰凉单薄,轻得让他心头一紧。
“接下来……靠你了。”
少女安安静静靠在他怀里,双眼紧闭,气息微弱,完全没了刚才那份杀人不眨眼的凌厉。
远处已经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夹杂着路人的喧哗,显然刚才的打斗已经引来了人。
彼得罗深吸一口气,咬牙把恐惧和恶心狠狠压下去。
就为了耳边那句轻飘飘的“靠你了”。
他小心地把阿莱娅靠在墙上安顿好,握着剑,蹲到了尸体面前。
恶心的触感顺着剑身传来,他闭了闭眼,手腕发颤,还是按照阿莱娅说的,对着每具尸体的伤口补了一剑。
动作笨拙而慌乱,好歹是做完了。
紧接着,他飞快在几人身上摸索,摸出三只干瘪的钱袋,看也没看就一股脑塞进怀里。
刚直起身,巷口人影晃动,几名披甲持矛的城镇守卫冲了进来。看见满地尸体与鲜血,瞬间绷紧身子,长矛齐齐对准了他。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