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层灰白,彼得罗就立刻起身。
他简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贵族子嗣,而不是一个一夜失眠、满心焦虑的逃婚者。
推开房门,他在走廊上侍从备好的水盆那洗了把脸,便径直向城堡大厅走去。
哈尔马子爵已经起身,正在偏厅用早膳。
见彼得罗这么早就来找自己,子爵并不意外,他笑道:
“小子,挺精神啊?”
“早安,哈尔马大人。”彼得罗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姿态得体。
子爵示意他坐下一起用餐,侍从立刻上前为他添置餐具。
彼得罗没有客气,安静地拿起餐具,小口吃着东西,时不时看一眼子爵,显然一副有话想说的模样。
子爵见状,也没有绕弯子,他切下一块肉肠放进嘴里,慢悠悠开口:“你一早过来,应该不是单纯为了一顿早饭。想说什么,直说就好。”
彼得罗放下汤匙,目光坦然:“大人,我想知道,您打算把我留多久?”
“留到你父亲的骑士抵达。”子爵回答得干脆利落。
“渡鸦已经飞出,以速度计算,快则五日,慢则七日,你的兄长便会带人出现在城下。在此之前,你哪儿也去不了。”
“大人,我考虑了一晚上……这段时间,也确实荒唐够了。”说着,彼得罗面露一丝懊恼。
“哦?终于想通了?”
“嗯,只是……”彼得罗眼神闪躲,脸上的神色更加复杂,“在回去之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那个精灵奴隶。”他刻意压低声音,装作不好意思被旁人听见,“她跟在我身边一场,也算一段荒唐过往。在彻底回归家族、接受婚事之前,我想……和她单独待一会儿。”
他抬眼看向子爵,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实:“就当……和过去的自己做个了断。”
此话一出,哈尔马子爵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眼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戏谑。
贵族子弟迷恋美貌奴隶,在贵族圈子里本就不是什么秘密。
“也罢。”哈尔马子爵摆了摆手,语气随意,甚至带着几分纵容,“年轻人的这点心思,我懂。人就在西侧地牢,我会吩咐守卫,让你单独过去见她。”
他顿了顿,又不忘敲打一句:“不过我还是那句话,玩玩可以,别当真了。等你婚配了伯爵千金,有了自己的家业,就会明白,一个精灵奴隶也不过如此。”
“是,大人教训得是。”
他之所以料准哈尔马子爵会同意,其实也是卖了自己那个便宜老爹。为了封子爵的口,父亲欠下的人情不就更大了吗?
得到许可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起身告辞,快步朝着地牢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的心始终悬着。他不知道阿莱娅现在的状况如何,更不知道,她能不能真的指出一条明路。
城堡西侧的地牢并不像想象中那样阴暗潮湿、恶臭弥漫。
穿过厚重的石门,走过两道守卫关卡,彼得罗终于见到了阿莱娅。
她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双目微闭,呼吸平稳,不再是昨日那种虚弱模样。
身上的破布也换成了一件粗糙的灰色囚衣,虽然简陋,但倒也干净。
听到脚步声,阿莱娅缓缓睁开眼。
那双紫色眼眸在昏暗地牢里,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一眼望不到情绪。
彼得罗快步走到牢笼前,心砰砰直跳,张口就要说话。
可话还没出口,就被阿莱娅用一个“嘘”的手势制止了。
她平静地看着他,语气笃定:“你用名声做为筹码,换来了这次见面。”
彼得罗一怔:“我……”
“守卫没有阻拦,是领主允许你单独见我。你没有硬闯的实力,能获得单独见面的机会,只有一个理由——”
她眼里掠过一丝了然。
“你故意摆出放不下我的模样,对吧?”
一字一句,精准得可怕。
彼得罗站在牢笼前,彻底愣住,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有透露半句自己和子爵的对话,没有提自己的伪装,更没有说自己是用什么样的理由换来的许可。
可眼前的精灵少女,仅仅凭借他独自出现这一个事实,就推算得一清二楚。
地牢里一片安静,只有远处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彼得罗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挣扎和盘算,在她面前都显得格外笨拙。
她从一开始就保持着绝对的清醒。哪怕身陷牢笼,也从未失去理智。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全都猜到了?”
阿莱娅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微微直起身,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
“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