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寒气仿佛粘在了衣服上，即便走上城堡主廊，那股阴冷也迟迟散不去。
彼得罗伸手揉乱了额前的发丝，又故意松开半边衣领，连脚步也带上几分纵欲过后的虚浮。
这才是他现在该有的样子。
他轻轻推开子爵书房的木门。
屋内，壁炉火光跳动，暖意裹着羊皮纸与淡淡墨香。哈尔马子爵坐在高背椅上，指尖捏着羽毛笔。听见动静，他缓缓抬眼，目光在彼得罗凌乱的衣领与略显涣散的神态上一扫而过。
“这就完事了？”子爵语气轻松，带着长辈看晚辈胡闹的调侃，“那精灵这般顺从？”
“我骗她说，我是唯一能救她的人。”彼得罗顺势瘫坐在椅子上，眼神迷离地盯着天花板，“哄上两句，她就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
子爵低笑一声。在他们眼里，精灵只是会说话的牲口，用谎言去换取顺从，寻常消遣罢了。
“折腾这一场，心思该收回来了。”
“我明白。”彼得罗低下头，声音里掺着恰到好处的烦闷，“可那精灵……我总觉得还没玩透。一想到要跟兄长回那个死气沉沉的家，我这心里就堵得慌。”
这种贪恋美色又意气难平的姿态，恰好落在子爵最愿意相信的区间里。
“想通便好。”子爵微微颔首，显得很满意，“年轻人风流无碍，但要懂得回头，才算能担事的人。”
彼得罗等的就是这句话。
彼得罗长舒一口气，像是憋坏了，“大人，我想去城里酒馆喝几杯。这城堡里规矩多，我想借着劣酒把这股邪火冲散了，也好彻底了断，省得兄长来了看我不顺眼。”
子爵眯起眼，目光锐利如刀，在彼得罗脸上剐了一圈。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木柴爆裂的轻响。
片刻后，子爵淡淡一笑：“也罢。年轻人爱热闹。这样，我让埃里克陪你去。顺便，也让他为昨天的误会，陪你喝个痛快。”
……
出了城堡，埃里克队长带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跟在后头。
这哪是陪同，分明是押送。
但这正是彼得罗想要的。只有这群披甲的凶神恶煞在身边，他才是绝对安全的诱饵。
一行人踏入城中最大的公羊角酒馆。
扑面而来的，是廉价麦酒、烟草和汗臭味交织的浊气。彼得罗径直走向最中央的长桌，埃里克心领神会，上前一脚踹开几个酒客。
“没长眼吗？少爷来了，滚开！”
彼得罗理所应当地坐下，一拍桌面，语气嚣张：“今天全场我请！把你们这儿最烈的酒都搬上来！”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彼得罗端起酒杯，像个真正的混账一样放浪形骸。
“少爷大气！”埃里克举杯吹捧，“祝少爷早日拿下子爵家的千金，到时候别忘了咱们这帮兄弟！”
“哈哈，那还不是手到擒来？”彼得罗狂笑着，酒精上头般地凑近埃里克，声音放得极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不过说真的，队长，你没见过那精灵求饶的样子……啧啧，那种野性，那种……销魂的劲儿。她趴在我腿边的时候，那双紫眼睛盯着我看，我就在想，要是带她回去给我生一窝强壮的混血儿子，我哥那张脸得气成什么样？”
这词太恶心了。
彼得罗在心里剧烈地呕吐着，他甚至能感觉到阿莱娅那冰凉的手指仿佛还停留在他的下巴上。这种背叛感和羞耻感，让他的演技愈发癫狂。
埃里克原本也在笑，可听到最后一句，他的脸色陡然一僵，甚至带了几分惊恐，一把捂住彼得罗的嘴。
“我的少爷！禁声！这话要是被那帮圣人听见，你我都得被挂在十字架上烧了！”
埃里克紧张地环视四周。
就在那一瞬间，彼得罗捕捉到了。
酒馆最阴暗的角落里，几个披着麻布斗篷的身影正微微侧过头，兜帽下的目光像毒蛇一样，死死钉在他腰间的钱袋上。
那种如芒在背的寒意，瞬间让彼得罗清醒了大半。
“怕什么？在这镇上，还有谁敢管我的家事？”彼得罗装作醉得厉害，推开埃里克的手，跌跌撞撞地站起身去付账。
他弯腰的一瞬间，手腕故意一松。
“哐当。”
一枚、两枚、三枚。
那三枚铸着烈焰与窥视之眼的铜章，在石板地上跳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埃里克还没看清那是何物，彼得罗已经故作慌乱地捡起两枚，却“不小心”踢开了一枚。那一枚恰好滚到了那个披着斗篷的男人脚边。
“走……走！回城堡！这儿的酒没劲！”
彼得罗像个怕被抓到现行的贼，推开卫兵，逃也似地冲出酒馆。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酒馆里的喧闹声在这一刻，诡异地寂静了下去。
那枚带着执寻者血债的铜章，此时就像一张催命符，静静地躺在黑暗中，等待着风暴的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