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小的木屋内,松脂火把偶尔发出噼啪的炸响。
彼得罗看了看窄床,又对上阿莱娅似笑非笑的目光。
“阿莱娅,那个……要不……”
“你该不会想说,你要去睡地板吧?”
“……”
彼得罗到嘴边的半句绅士风度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阿莱娅坐到床的一侧,很自然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她侧过头,那双紫眸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某种恶作剧般的微光:
“上来吧……主人。”
“如果主人因为睡地板而发烧了,身为女仆,我可是会很困扰的。毕竟到了明天,我就不得不背着一个累赘赶路了。”
“……你……到底是看了多少番剧啊?”
彼得罗无力吐槽。那句刻意咬重的“主人”和这种教科书般的毒舌女仆既视感,让他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乱的荒诞感。
“番剧?”阿莱娅挑了挑眉,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往里侧挪了挪,“如果你想睡在地上去致敬哪部纯爱番,请便。”
彼得罗叹了口气。在生存和冻死面前,这种坚持确实显得有些迂腐。
他合衣躺下,侧着身子,尽量给阿莱娅留出足够的空间。
狭窄的床榻上,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见。
“阿莱娅,”彼得罗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刚才救那个孩子的时候,你指尖亮的……是魔法吗?”
“不然呢?你觉得是圣母玛利亚显灵?”
“我注意到,你施法的时候,火堆灭了,连周围的干草都变得像灰烬。”彼得罗转过头,“那是某种代价?”
“观察得不错。”
阿莱娅侧过脸,那双紫眸在黑暗中闪烁:
“在这个世界,万物都有自己的份量。你想从中攫取什么,就必须用同样份量的东西去填补。”
“所以,你刚才并没有变出生命力,你只是搬运了它们?”彼得罗若有所思。
“聪明。”
“那些干草和木炭里蕴含的暖意,被我抽出来,塞进了那个女孩的体内。”
阿莱娅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在虚空中虚晃了一下,“如果你身边没有任何可以掠夺的媒介,那你就只能用自己的命去填。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体内的精气,或者……按科学的说法,ATP?”
彼得罗心头一紧:“那如果身体不够强壮……”
“那你就会被那股力量瞬间榨干,变成一具枯骨。”
“啊?!”
“在这个世界,真正的施法者绝不是什么‘玻璃大炮’。相反,他们往往有着比一般战士更强健的体魄。”
彼得罗沉默了很久,脑海中浮现出小巷之战中,阿莱娅在他怀中昏过去的样子。
“那天在巷子里……你手无寸铁,却秒杀了那三人,是用了自己的份量吗?”
阿莱娅没有立刻回答,黑暗中只有她平稳的呼吸。
“谢谢你……”彼得罗的声音里多了一种复杂的情绪。
“别想太多,陈侠。”阿莱娅突然轻声笑了,她伸出手,指尖状若无意地掠过彼得罗的手背,那一瞬的触感冰凉且狡黠。
“那天,你毫不犹豫把我从囚笼里赎出,我救你,不是应该的吗,老乡?”
没等彼得罗从感动中回神,她接着说:
“比起感谢,我更希望你尽快让自己变强一点。”
“你指的是学魔法?”
“不,魔法你可以慢慢学。但心性和体魄,才是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本钱。”
阿莱娅转过身,背对着彼得罗,声音变得幽冷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引导。
“你看,那家人的脊梁已经断了。即使你给了他们金币,他们也大概率活不过这个冬天。”
彼得罗的心情沉重了几分。他看着墙角那张断了弦的猎弓,脑海中浮现出老头卑躬屈膝的样子。
“既然你想帮他们……”阿莱娅的声音像是在蛊惑:
“明天一早,去借那把弓吧。在这个世界,善良需要锋芒来支撑。”
“你去林子里替他们拿回过冬的口粮,我则负责看着你,不让你被那些林子里的野兽咬断喉咙。”
“顺便……如果你还没累趴下的话,我再教你几招真正的杀人剑术。”
“好。”彼得罗低声道。
阿莱娅似乎满意地轻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在这间充斥着贫穷与死寂气息的房间里,彼得罗第一次感到了迫切。
如果不掌握力量,自己迟早也会成为那个跪在雪地里求饶的人。
“睡吧,主人。”
阿莱娅在黑暗中低语,听起来像是戏谑,又像是一份沉重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