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大火,很快就被夜幕甩在了身后。
细碎的雪粒飘在脸上,像是一根根看不见的小针,扎得人生疼。
五个人,五匹马,在积雪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
他们不敢骑马行进,黑夜与积雪掩盖了很多致命的暗坑和碎石以及腐朽的倒木。
更何况这些马还得驮着沉甸甸的物资。
阿莱娅自称仅凭微弱的月光,便足以在黑暗中视物,所以她牵着一匹,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
老巴克牵着两匹,走在中间。他的老伴和生着病的雀儿,被紧紧裹在厚重的旧毡毯里,勉强趴在驮着软物资的马背上,随着马步颠簸。
彼得罗走在最后面断后。
左臂已经使不上力,之前被恶犬咬伤的地方,随着肾上腺素的褪去,越来越疼。
他只能用完好的右手拽着剩下两匹马的缰绳,但每一次马匹的拉扯,都会牵动身体,引发一阵阵剧痛。
但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手上的伤别老用力。把缰绳缠在马鞍上让它们自己跟着。”
走在最前面的阿莱娅突然开口。
“再忍忍,等到了合适的地方,就给你治。”
彼得罗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微微发抖的左臂,默默把缰绳套在了老巴克那两匹马的鞍座上。
彼得罗心里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
虽然她经常摆着副扑克脸,又喜欢毒舌自己,却总能在最致命的边缘,精准地抛出那根让他无法拒绝的救命稻草。
又熬了近半个钟头,趴在马背上的雀儿终于受不住夜风的寒冷,发出了一阵虚弱的干呕,老妇人也冻得快要失去意识。
“原地避风,让马喘口气。”
阿莱娅在一处巨大的背风岩壁旁停下了脚步。
老巴克连忙把老伴搀扶下来,抱着孙女,躲到岩壁最深处的死角。他们极其默契,又充满恐惧地与阿莱娅拉开了最远的距离。
夜风在岩壁外呼啸,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隔音墙。
彼得罗喘息了一会儿。他看着几步之外正靠着马肚子取暖的阿莱娅,犹豫了许久,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过去。
“苏倩倩。”
他压低了声音,此刻,他没有用这个世界的通用语。
少女偏过头,紫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别害他们,行吗?”
彼得罗声音干涩,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恳求。
阿莱娅顺毛抚摸马颈的动作停顿了半秒。随后,她眨了一下眼睛,同样没用通用语:
“此话怎讲?”
“我不是那个意思。”彼得罗深吸了一口冷气,道:
“这几天都是你在前面蹚着血路,我知道……你是为了活下去。”
他小心整理着语言:
“你……习惯了死人,习惯了算计,那是你以前的遭遇逼出来的……我没资格怪你。但老巴克一家只是吓破胆的农奴,他们不敢乱说话。别害死他们,没必要的。”
阿莱娅闻言笑了:
“陈侠,我的老乡,你难道不知道,只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彼得罗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粗糙的岩壁。
看着他这副紧绷到极点,仿佛信仰马上就要崩塌的样子,阿莱娅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玩味。
“不过——看在我唯一的老乡都这么低声下气地求我的份上,我也不至于非要当这个恶人嘛。”
说完,她仿佛绷不住,这才笑出了声。
“我去!你又在耍我?”
没理会他的一惊一乍,她只是转过头,看向漆黑的雪夜,语气恢复了冷淡,却透着一丝令人安心的笃定:
“放心吧,我有底线的。我会给他们一个合适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