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吾之血，合尔等之命！”
随着克莱门特这一声厉喝，他身后的六名审判修士齐齐发出一声闷哼。
彼得罗惊恐地看到，那些修士脸上迅速失去血色，甚至皮肤都开始干瘪下去。
这是极为邪恶的一幕——克莱门特正强行抽取他们的生命，将其化作点燃圣火的柴薪。
然而，预想中的火焰并没有到来。
权杖顶端的晶石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泛起一阵灰败的寒光，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爆发出神圣的金红火柱。
“不……这不可能！我是审判官！”
克莱门特面露惊恐，疯狂地挥动权杖，双眼死死盯住了门口那些教会医院的年轻修女。
“你们……居然背叛了圣火？！”
他没有等来回答。
彼得罗敏锐地注意到，那几个刚才目睹了阿莱娅“神迹”的年轻修女，在听到审判官的这句质问时，她们的脸上或是困惑，又或是无辜，却唯独没有了与克莱门特一样的狂热。
“啊……啊啊——！”
克莱门特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便戛然而止。
原本高大的身躯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正在迅速坍缩。
他的脸颊生生凹陷下去，眼球挤压凸出，甲胄下的皮肤迅速枯黄、萎缩。
权杖“铛”的一声掉落在石阶上，在寂静中回荡。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个威风凛凛的审判官便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副松垮的铠甲，以及里面那具几乎化为干尸的残骸。
“走吧。”
彼得罗腿还在发软，但看到阿莱娅已经走出几步的背影，如梦方醒，连忙跟了上去。
直到两人走出镇子，回到荒野的掩映之中，彼得罗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那是……什么魔法？你刚才对他做了什么？”
“我没用魔法。”
阿莱娅走在雪地上，头也不回地说：
“他死于自己的傲慢。他以为那团火听他的，其实那团火只听信徒的。当那些修女不再觉得他代表正义时，他就从牧羊人变成了祭品。”
“谜语人是吧？”
“没懂？”
“我大概猜到一点……他的施法凭依，是那些教徒，对吧？”
“继续。”
彼得罗思考了一会，才说：“……但你之前说过，以人作为贷款对象，是不可能的。”
“是近乎不可能。”
“所以教团的魔力来源，就是那些信徒？！”
“Bingo。”
……
当两人走入那片幽暗的雪林时，旁边一堆满是枯枝的积雪突兀地晃动了一下。
彼得罗能地按住腰间的剑柄。
“是我……大人，别动手，是我！”
老巴克从雪堆后钻了出来。他半张脸都被冻青了，眉毛上挂着霜，手里还拿着阿莱娅给他的那把短剑，正笨拙地往剑鞘里收。
“你们可算回来了……”他好不容易收好了剑，话音里透着股劫后余生的欣喜。
“老巴克？怎么就你一个人？”彼得罗松开剑柄，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老巴克指了指身远处一道岩壁：
“我让老婆子带着雀儿钻进个石洞里了，抹掉了。但……大人，俺寻思着，你们救了俺们的命，俺不能就这么缩着。”
他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豪。
“你们刚走后不久，镇子方向远远来了一帮白袍子，提着刀剑，骑着大马。那架势，一看就是奔着大人来的。俺在林子里打了一辈子猎，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彼得罗眼神一凝：“他们发现你了？”
“差点儿。那帮人马快，搜得也仔细。”老巴克嘿嘿干笑了一声，眼神里露出一丝狡黠，但更多的是后怕：
“俺故意往一个方向走一段，然后顺着脚印退回来，再把我朝另一个方向走的脚印抹去，就像俺年轻时溜那帮巡林人一样！”
彼得罗看着老巴克微微颤抖的双腿，心里五味杂陈。
他原本只是希望老巴克带着家人藏好就行，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帮忙，冒险拖延教团的追兵。
“辛苦了，后来呢？”
“后来啊……说来也怪。”老巴克皱起眉头，眼中满是不解，“他们沿着我断断续续的脚印，一直追在我后头，甩也甩不掉，我都快来不及留下假脚印了……可突然，他们就像是不打算再追了，动静越来越远……”
彼得罗转过头，看向阿莱娅：“这也被你算到了？”
“不。”阿莱娅摇了摇头，“这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
她静静地看着老巴克，那双清冷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些许正视的意味。
她走上前，从袖口里取出一颗透着微弱绿光的草药种子，抛给老巴克：
“嚼碎了吞下去，你的冻疮明天就会好。”
老巴克受宠若惊地接过，几乎又要跪下，却被彼得罗一把托住。
“走吧，巴克，去带上你的家人。”阿莱娅深吸一口气，看向森林深处。
“是！是！俺这就去叫她们！”
老巴克像个得了令的小兵，虽然腿还在打颤，却走得飞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