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彼得罗连站起来都费力,哪怕做个最轻微的动作,肌肉也会一阵酸痛。他的一个手指头肿了,摸起来又疼又烫。
他们收拾好行装出发。彼得罗牵着马,满肚子不高兴:
“再这样下去,我迟早会被你拆散架的。”
“如果不是算准你还散不了架,”她把水囊系紧,转过身来,用两根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肿起来的那根指头,“我也不会往死里练你。”
彼得罗疼得倒吸一口气,缩手的速度比挨了她一剑还快。但阿莱娅已经收回了手,朝老巴克的方向走去,丢下句:
“今晚继续,少一个手指的剑士多的是。”
彼得罗缩缩头,跟了上去。
一望无际的雪原让彼得罗感到有些不安。放眼四周全是白色,空荡得让他有种不真实感。
“杜维德森林还有多远?”他忍不住向阿莱娅询问。
“顺利的话,今天下午就能看见森林的轮廓。”
彼得罗怀疑道:“好吧,也许精灵的视力让你可以看见一些我看不到的东西。可这方圆几里的景物都没有一点变化……”
“我可不是在地面上找路,而是通过太阳和星辰辨别方向。快点走吧,与其担心我认错路,不如操心一下今晚——如何让自己不要再肿起更多的手指?”
彼得罗一时语噎,没敢再抱怨。开始认真思考,晚上该如何应对她那无情的棍法了。
当他不再把注意力放在枯燥的赶路上,时间遍快了起来,不知不觉,太阳已经行至最高点。他们短暂休息了会。
而到了下午,真如她所说的那般,地平线上浮起了一片深色的阴影,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将背脊微微拱出地表。
正是杜维德森林。
随着他们接近,雪层慢慢变薄,地势也开始有起伏。
空气中的气味也变了,一股混杂着着腐叶与松脂的草木气息,越发清晰。
阿莱娅忽地定住了脚步。
“前面有人扎过营。”
她指向一处被踩实的空地。那里散落着熄灭的篝火堆,还有几处被压塌的枯草——从压痕看,至少二十几个人在这里过了一夜。
彼得罗用手探了探篝火的灰烬:“凉的。”
阿莱娅用脚尖拨开一层薄雪,露出底下的车辙印。
“这是笼车的轮子。”
她沿着车辙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盯着地面上一簇被马蹄踏翻的苔藓。
“有骑兵,大概十个。轻装,马蹄铁磨损不深。”
“你怎么知道马蹄铁磨损不深?”
“因为蹄印边缘很干净,”
阿莱娅蹲下来,用指尖轻轻划过一个蹄印的轮廓:
“磨损严重的马蹄铁会留下毛边,而这里的蹄印边缘很利落,说明这些马近期才钉过新掌。边境哨骑的惯例是每个月换一次蹄铁。”
彼得罗低头看着那个蹄印,沉默了几秒。他不清楚这是捕奴队的常规配制,又或者干脆就是冲他们而来的截兵。
“他们不完全是一伙的。”
阿莱娅仿佛看出了彼得罗的担心,她站起来,望向森林方向的坡脊,似乎在估算什么。
“各种痕迹都说明,他们有着两套扎营方式,大概率指挥者都不是一个人。”
“捕奴队和哨骑经常一起行动?”彼得罗问,他确实没关注过这些。
“从马粪的冻结程度判断,骑兵们并没有和大部队一起离开。”
“这是为什么?”彼得罗不解地问。
“上那个坡。”她抬手指向营地东侧一道被密林覆盖的山脊。
彼得罗跟在她身后。老巴克一家听从吩咐留在营地后方。
山脊并不陡,但碎石遍布很不好走。当他们终于攀上山脊,一片溪谷在他们脚下展开。
彼得罗第一眼看到的是空的笼车。六辆,整整齐齐排在溪谷边缘的空地上。
捕奴队的人散落在笼车周围,有十几名步行佣兵。他们正在朝森林行进。
阿莱娅没再关注捕奴队,她的视线正一寸一寸地扫过溪谷对面的林线。
彼得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起初什么也没发现,然后他看到了——在笼车正对面的密林里,有几处树冠不自然地在晃动。
“那是……”
“十二个潜伏的精灵弓手。”阿莱娅的感知显然远胜彼得罗,她说:
“藏在树冠层第三层枝桠以上的位置,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捕奴队进入伏击圈。”
“可他们并不知道附近还有十名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