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河云境顶层停机坪的风裹着溟北四月未消的寒意,卷得胖子额前碎发乱贴在汗湿的额角。
鲲鹏运输机斜斜停在坪心,右侧矢量喷口焦黑扭曲,机身装甲坑洼密布,还留着归瞿镇密集火力啃噬的痕迹。
胖子半蹲在破损的引擎旁,无人机的修复作业与机身的碰撞发出脆响,在空旷的停机坪上格外清晰。
身旁还摆着未喝完的云顶花雕,琥珀色酒液在瓷瓶里轻轻晃荡,是繁花先前特意为他点的那瓶。
“能活着飞回来,真是烧高香了。”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油污,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醇厚的酒香压下心头的焦躁。
不得不说祁河云境确是顶奢规格,不仅主动提供了全套通用维修器械,甚至调来了两台维修智仆待命,省去了不少麻烦。
他望着机舱内闪烁的故障指示灯,指尖在全息维修面板上飞速划过——归瞿镇那番应急修补本就是权宜之计,若想彻底修复鲲鹏,至少还要大半天的工夫。
而酒店另一侧的豪华套房内,气氛却凝重得近乎窒息。
酒店应急医师的额角布满冷汗,手中的检测仪不断发出刺耳的警报,悬浮在半空的各种数据都提醒着四叶草的生命体征不容乐观。
四叶草瘫软在临时医疗床上,武装甲早已被卸下,内里的底衣碎片,深深嵌进皮肉里,暗红的血浸透了身下的床单,原本张扬的金发此刻黏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内脏严重挫伤,几乎全被震碎了……装甲残片刺入腹腔,已经引发急性感染,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医师声音发颤,不敢直视零殷冰冷的眼神。
零殷指尖夹着烟,燃了半截的烟灰簌簌落在地毯上,她没去管,只沉声道:“立刻联系万里马,让**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好的零殷姐”繁花应声立刻用手机联系**。
不过半、一小时,套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全套便携医疗设备快步闯入,白大褂下摆被风掀起,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柔笑意,只剩凝重。
她扫过床上的四叶草,眉头瞬间拧紧,二话不说便投入急救:“立刻准备转移,这里条件不够。”
蛇姬拄着手杖站在一旁,裙上铜铃未响,黑纱遮眼的面容平静无波,却精准地指挥着智仆平稳转运伤员:“繁花,帮忙固定担架。”
“好。”繁花点头,伸手稳稳扶住担架一侧,看着四叶草毫无血色的脸,心头沉甸甸的。
归瞿镇那场围剿,若不是鹰眼远程掩护、胖子的及时救援,后果不堪设想。
鹰眼沉默地点头,走在队伍最前方,猎杀者武装甲还未卸下,周身还残留着未散的杀伐气,沿途的酒店侍者见状纷纷避让,不敢多言。
一行人步履匆匆,径直驱车赶往祁河市中心医院。
院长办公室里,马大勇一看见蛇姬,双腿瞬间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眼前这个覆着黑纱的盲眼女人,那天在停尸间里的手段早已刻进他的骨髓,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脸色惨白如纸,两股战战,连求饶的话都说不连贯,只觉得膀胱发紧,几乎要当场尿了裤子。
“不用怕。”蛇姬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立刻安排最高规格重手术室,动用全院最好的医疗器械、智仆与专家团队,辅助**手术。”
“是是是!我马上办!”马大勇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亲自跑前跑后安排,不敢有半分耽搁。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他惹不起,唯有乖乖照做,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
最高级别的无菌手术室亮起红灯,灯牌上“手术中”三个字刺得人眼慌。
**亲自主刀,换上手术服的她褪去了温柔,眼神专注而冷厉。
手术台上,四叶草的腹腔被打开,受损的脏器一览无余——脾脏彻底破裂,肝脏严重坏死,多处组织不可逆损伤,早已失去修复的可能。
“没办法了,必须替换成机械脏器。”**沉声开口,指尖在操作面板上飞速指令,“准备Ⅲ型机械肝脾,启动适配程序。”
一旁的专家与医疗智仆不敢怠慢,严格按照**的指令配合操作。
手术室外,繁花、蛇姬、鹰眼三人静静伫立,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手术室仪器的规律声响,隔着门缝隐隐传来。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
**推门走出,摘下沾着血迹的手套,脸上带着疲惫,却轻轻点了点头:“手术成功了,命保住了。”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重症监护室里一片洁白,仪器的滴答声平稳而舒缓。
四叶草缓缓睁开眼,视线模糊,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腹腔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即便虚弱到了极点,他扯动干裂的嘴唇,第一句话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腔调,气若游丝却格外清晰:
“Lady Luck’s always got my back……这都没死。”
**站在病床旁,正在调试着输液,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嗔怪:
“你该感谢我,是我把你从地狱门口拉回来的,不是感谢你那什么根本不存在的幸运女神。”
零殷站在一旁,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雾袅袅升起,她望着病床上虚弱不堪的少年,语气淡淡:
“克劳伦斯家族的少爷,如今肝脾都换成了机械的,你父母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是伤心还是生气。”
说罢,她将烟递到四叶草唇边。
“喂!他都这样了,你想让他死得更快吗?”**立刻上前劝阻,伸手就要阻拦。
四叶草却嘿嘿一笑,费力地偏过头,含住烟嘴吸了一口,淡青色的烟雾从他嘴角缓缓溢出,苍白的脸上竟挤出几分痞气:
“没事。幸运女神告诉我,我的死期还没到呢。”
**看着他这副死到临头还嘴硬的样子,彻底无语,额角垂下几滴冷汗,懒得再跟他争辩。
四叶草吸了口烟,气息微喘,环顾四周没见到熟悉的身影,轻声问道:“繁花他们呢?”
……
医院地下一层的停尸间,阴冷的气息依旧刺骨,一排排金属停尸柜泛着冷光,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死寂混合的味道。
马大勇被带到这里时,腿肚子止不住地打颤,欲哭无泪,扑通一声就想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哀求: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该说的我全都说了,你们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啊!”
繁花扶了他一把,没让他真的瘫倒在地,眼神复杂地看着这个狼狈不堪的院长。
蛇姬拄着手杖静静站立,裙上的铜铃轻响一声,她开口,声音清冷而平稳:
“我问你,上次我离开之后,你为什么没有报警,没有逃跑,依旧留在医院里?”
马大勇身子一震,哽咽着回道:
“这是我的医院啊!我走了,谁来运营?每天有那么多患者等着救治,他们离不开这里。”
“我走了,谁知道下一任院长会是什么德行,会不会把医院搞得乌烟瘴气,会不会不管患者的死活?”
“这么说,你还觉得自己是个好院长?”鹰眼冷冷开口,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审视着他,同时指尖微动,点燃了一支烟。
“当然!”马大勇几乎是脱口而出,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我这辈子都献给了这家医院,我把它当成自己的家,把患者当成家人!”
“那你为什么要把婴儿提供给暴食?”繁花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气愤,眉头紧紧皱起,“那些都是活生生的孩子,你怎么忍心?”
马大勇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神色痛苦而绝望,低下头,声音嘶哑:
“是他逼我的!我一开始也反抗过,没把他的话当回事,可他开始针对医院,针对患者,借着那些上流人士的手打压我、搞我!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啊……我要是不妥协,医院就完了,患者也会跟着遭殃!”
“我哪知道他要孩子干什么,他每次只要一两个,还会给医院投钱、提供最先进的医疗器械,我以为……我以为妥协就能保住医院……”
“就为了这些,你就把孩子推向火坑?”繁花的声音沉了下去。
蛇姬这次没有再动用暴力刑讯,对话开始时便将两枚高精度测谎贴片贴在马大勇的太阳穴与心口。
纤细的连接线连接到蛇姬手中的终端,屏幕上飞速跳动着心率、脑波等实时数据,一条条反馈清晰而直白。
她静静看着终端上的曲线,沉默片刻,开口道:“他没说谎。”
繁花闻言,紧绷的身子稍稍放松,看着眼前这个狼狈又可悲的男人,沉声道: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那也算我们错怪你了。暴食已经被我们处理掉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威胁你、逼迫你了。”
“好好管理你的医院,守好你说的那些患者。”
鹰眼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最后补充道,语气冷硬却带着一丝期许:
“希望你真的是个好人,不愧对身上的白大褂,不愧对院长这个身份。”
马大勇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他终于明白自己真的被放过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对着三人深深鞠躬,声音哽咽:
“谢谢……谢谢你们!我一定会好好管理医院,好好救治每一个患者,绝不再做违心之事!”
繁花看着他卑微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善恶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这个被逼无奈妥协的院长,或许真的如他所说,心里装着他的医院与患者。
停尸间的门被轻轻推开,外面的光线照进阴冷的室内,驱散了几分死寂。
三人转身离去,走廊尽头,**正靠在墙边等候,见他们走来,轻轻点头:“都处理好了?四叶草醒了,精神还算不错。”
“嗯,处理好了。”繁花应道,脸上露出一丝轻松,“该问的都问清楚了”
蛇姬的铜铃轻响,声音温柔:“先去看看四叶草吧,等他伤势稳定,我们就可以回辽殷了。”
鹰眼掐灭烟头,淡淡颔首:“走吧。”
四人并肩走向重症监护室,灯光洒在他们身上,驱散了连日征战的疲惫与阴霾。
归瞿镇的陷阱虽险,险些折损同伴,可终究是有惊无险,暴食伏诛,七罪又去其一。
但是他们都清楚,这不过是万里马与七罪博弈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