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中收紧嘴巴大张,幽幽自嗓子中逐渐狂放的尖叫将我从绝望的深渊中一直嚎到猛地惊醒起身于床上。
脑中完整清晰的记忆让我无法相信昨夜的经历只是梦境,在其最后的回首中,我甚至看清了月光下那白绿驳杂发色者的面容。
除却发色的异样,完全就是大厅中央画像中托莉丝的模样。
早在第一次遇见时看其体型与打扮,我就有怀疑她可能是托莉丝。
而现在,清晰到九成九不像是梦的记忆已经让我难以再去想她是托莉丝以外的可能。
就在我将要深陷怀疑与思虑中时,芙朗梅温和轻柔的关切声忽然如同幻觉中传来的仙乐一般出现于我身侧。
亲爱的我亲爱的芙朗梅,正活生生健康完好地坐在我身侧。
自噩梦中脱身,我这才惊慌地确认起此刻是现实还是未完的梦境,即便是自扇巴掌的疼痛酥麻也仿佛是在鼓着掌恭喜我。
在紧紧地与芙朗梅相拥一会儿后,我向她询问起了昨晚的经过。
据芙朗梅所说,我发现事情经过分叉于那捶门的蠢货。区别于我记忆中的经历,那家伙这次还没跑到我们房门前停下便被托莉丝给秒掉了。
看着窗外的太阳将近快十点的样子,我牵着芙朗梅走出了房间。
在左侧的不远处,是那蠢货脑洞大开的尸体——第一次亲眼见到这般恶心之物的芙朗梅难免捂住嘴克制起自己的反胃。
我用手暂时遮住了她的眼睛,配合着言语使她渐渐能够忍受尸体存在于视野。
不趁着现在肉眼只见到了一具死尸凭此锻炼的话,下面那层的景象百分百会让芙朗梅胃液连着昨天的晚餐吐个干干净净。
二楼的景象与我记忆中夜晚逃亡时所见的基本差不多,只有两三间的房门完好无损。在这会儿性命暂时不攸关的时候,我注意到了先前没有发现的东西。
昨天晚餐之后,我们途经此地时房门大多都已是关上且里头有人声动静的。
这就表明,住在二楼的基本都是将晚餐带回房吃的人。而偏偏一整夜过去,只有二楼被几乎破光了门。
也许那白绿驳杂发色的托莉丝并不是嗅觉有问题,而是如我昨晚实践的那般,只是对于血液尸块的气味存在障碍。
从大家第一天早上八九点钟开始来到府邸,准确来说这才是我们第二次早晨集会。
而人数,因为昨晚那场噩梦一般的屠杀,现在仅剩不到来时的三分之一。
空旷的大厅长桌上,包含我和芙朗梅在内也只有十二个人。
在经过一番讨论和求证后,我确认了昨夜遇难的九成以上都是将晚餐带回房吃的人,剩余的一成不到则是被那蠢货的同类拍门害死的。
我得出了杀人魔有着称得上灵敏的嗅觉但是会被血腥味或尸臭迷惑的结论。
众人的其中一个,就是在昨夜被某个蠢货拍门后慌不择路逃到了一间刚被屠杀过的房间才得以幸存。
这个发现,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只算得上杯水车薪。
情绪低落的我们急需的是一个逃脱的方法,只要是存在可能的。
这一诉求让我脱离了是否说出杀人魔大概是托莉丝的犹豫,转而想到了差点被之前可怕经历吓忘掉了的发现。
黄昏时分,那处围栏。
于是我向大家诉说了那天黄昏近乎是幻觉一样的感受。
本着不放弃一丝可能的想法,大家从早上开始先是进行了一堆徒劳无功的尝试,直到黄昏将近时再一起去了托莉丝家的那处墓园。
今天没人提出或主动去收拾那碎尸满地的楼层,当下情况人人心知肚明。
与其去安葬那些起码得大半天才能收拾完的尸体,不如抓紧时间想办法从这里逃出去。
天色由浅色转为昏黄,我走到了那围栏前将手按在了栏杆间的透明墙上面。
傍晚的晚风在四周畅通无阻,纯白浑圆的太阳渐渐没入山中激起了血红的天光。
就在此刻,与我手掌紧密相贴的透明阻碍好似一瞬间化作飞絮飘散。见此,我赶紧让大力气的同学拿起事先考虑过这种情况为真而准备的大铁锤,狠狠地朝那石质雕刻的围栏杆砸了过去。
哐的一声碎裂响起,紧接着又是两下同样重重的锤击,三根手臂粗的栏杆断裂让出了一条可供人通行的洞。
血红的光彩渐渐微弱,短短一分钟不到的功夫八方的黑暗迅速吞噬了天空一半。
奇迹的时间太过短暂——尽管我们没有丝毫的磨蹭,但仅供单人通过的洞最终导致我们只出来了七个人。
当第七个人出来意识到不对劲猛地回首查看时,原本应该紧跟在身后的那几个同学已经不见踪影。
因黄昏而消失的墙壁在夕阳短暂的红光盛放后恢复了原状,而那恢复原状的透明阻碍之后,墙的里侧,却没能看见被困里头驻足、迷茫、慌张接着敲打空气的几人。
一位名叫昂勒·艾恩的男生先我一步开口,他提议最好不要在此研究突发的情况,因为待会儿夜晚降临的话我们或许会比待在府邸里头还要危险。
没有发生什么像是电影中一样浪费时间的愚蠢争论,我们在祈祷完那几位落单的同学平安后便迅速启程。
右侧的方向依旧是那片茂盛异常的稻田,在夕阳的辉光中那座建筑的轮廓与夜晚截然不同。
没有神圣的感觉,看上去只是单纯沐浴在夕阳中,一座普通的远方建筑。
迷惑性的东西。
我将头转向另一边没再去看它,这个哪怕是在疑似梦的记忆中骗过我的玩意。而与它相对的方向,那边的天光给人的感觉要真实平淡许多。
据一位识路的同学所说,来时载我们的大巴走的便是这条。在他的领路下,我们走了十来多分钟,最终来到了一个火车站台上。
他的怀表,又或是站台上的挂钟都显示着一样的时间,而据时间显示,我们都知道待会儿会有一班火车要来。
时间在焦虑的等待中流逝,秒针转动一圈后接着是分针挪动一格——时间到了我们记忆中的到站点。
一阵响亮的气鸣声从隧道中准时传来,而后就没了动静。不见震动与车灯,肉眼望向隧道里头也是一无所获。
大家确实是都听到了气鸣声没错。
寂寥空旷的火车站台,锈迹斑斑的铁轨——空无一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