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时候没注意分段。拆完后发现这一段应该加在上一章,反正免费的,原谅我吧)
姚瞳渊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刚好够被看见。不是苦笑,不是冷笑,是真的觉得某件事情很好笑的那种笑。她笑了大概两秒钟,然后停下来,把头靠回沙发扶手上,紫色的眼睛在天花板和秦霄之间找了个焦点,停在那里。
"你刚才说了那么多。"她说,"自愿的,帮她们,精心挑选客户,她们会过得很好。每一句我都信。"
她停顿了一下。
"但你漏了一件事没有讲。"
秦霄看着她。
"你漏了讲,你从每一笔交易里抽多少成。"姚瞳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九件拍品,七件真实成交,两件流回你手里。成交的那七件,落槌价你要抽成。拍卖佣金你要抽成。流回你手里的那两件,抛开我,被你左手倒右手做高了价格,下一次再拿出来的时候起拍价就涨了。每在你这展厅里转一圈,她们的身价就涨一轮,你手里的资产就增值一轮。"
她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秦霄脸上。
"你帮她们,是真的。你确保她们过得好,是真的。你保护她们不被糟糕的买主糟蹋,也是真的。但你不是在做慈善。你是在经营一个高端资产管理的生意。她们是你的资产,你的商品,你的长期投资项目。"
秦霄端着酒杯,站在那里,听完了。
她没有反驳。没有解释。没有露出被冒犯的表情。她只是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喝完,把空杯子放在边几上,然后走回来,在姚瞳渊身边坐下。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捏住姚瞳渊的下巴,把她的脸扳向自己。拇指抵在下颌骨的边缘,其余四指贴在脸颊上,力道不重,但很确定。龙族的力量让这个动作毫不费力。
"对。"秦霄说。
一个字。没有修饰,没有附加,没有辩解。
"你说的全对。"
她低下头,凑近到姚瞳渊面前不到一拳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带着琥珀色酒液残留的香气,扑在她的嘴唇上。龙族的呼吸温度比人类略高。
"所以我最喜欢你。"秦霄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这个距离才能听清,"其他那些女孩,她们签合同的时候会哭,会发抖,会问我能不能不签。她们是走投无路之后被推到我面前的,像被雨淋透的小动物,缩在墙角里,谁伸手都会跟着走。她们需要我。但你不是。"
她的拇指沿着姚瞳渊的下颌线慢慢滑到下巴尖,停在那里。
"你是唯一一个,在签合同之前就把这整盘棋看明白了的人。你知道这个拍卖场是我的,你知道那些女孩是自愿的,你知道我在经营什么生意,你知道你自己在这盘棋里是什么位置。你什么都知道,然后你还是签了。"
秦霄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来。
"你是那种追求刺激的人,我一开始就知道。如果不是失去双腿,我一提议要你,你就会立刻答应。"
姚瞳渊看着她,没有说话。
秦霄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她确实看明白了。从被推进展厅的那一刻她就开始看,从导览员的棍子第一次落在她下巴上的那一刻她就开始算。算这个拍卖场的规模,算秦霄在这整个局里的位置,算那些女孩和秦霄之间的关系,算自己到底在什么时候签下那个名字会最有利。她算了很多东西。但她确实没有算一件事。
她没有算,当秦霄把这些话一句一句说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跳会比平时快。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不是因为任何她可以用逻辑拆解和分析的情绪。是因为秦霄懂她。不是懂她的处境,不是懂她的需求,是懂她的脑子是怎么运转的。她在笼子里被翻来覆去地展示了整整一个下午,被三十多个人用目光丈量过,被一根棍子从下巴划到脚踝。那些人在看她的大腿、锁骨、肩胛骨、后颈的弧度。没有一个人在看她的大脑。秦霄在包厢里,隔着单向玻璃,从头看到尾。她看的是姚瞳渊怎么在被展示的时候保持呼吸的节奏,怎么在导览员用棍子把她翻过来的时候把发抖控制在一个刚好不会被注意到的幅度里。
她看的是这些。
姚瞳渊把脸转向单向玻璃。外面B-8的笼子正被推上拍卖台。她看着那个笼子,看着灯光照在上面反射出的银灰色光泽。她自己的笼子也是这个颜色。
"一百二十三万。"她说,声音很轻。
"利滚利。"秦霄接上。
姚瞳渊把头转回来,看着秦霄。包厢里的灯光在秦霄的金色瞳孔里缩成两个很小的亮点,像两颗嵌在深色琥珀里的光点。她的表情和下午把她放进笼子里时一模一样——平静,从容,像在做一件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
"知道了。"姚瞳渊说。
秦霄看着她。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站起来,走到包厢门口。门拉开,走廊的光涌进来。她回头看了姚瞳渊一眼。
"好好待着。拍卖结束后我来接你。"
门关上了。
姚瞳渊独自躺在沙发上,手腕被绑在扶手上,单向玻璃外面拍卖师的声音还在继续。报价,确认,落槌。节奏稳定,像一台精密的节拍器。她把目光从门上移开,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筒灯上,盯着看了很久。
一百二十三万,自己根本没有欠过这笔钱。
可她签了。
不是走投无路,是明明有别的路,却选择走进来。
秦霄说得对。哪怕没有系统,她依旧会走进来。
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闭上眼。意识链接里,零的确认信号亮着,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等待她的下一个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