瞳渊是被灯光唤醒的。
不是渐亮的，是光源阵列直接切换到了白天模式。暖黄色的光从天花板上的光带里同时涌出来，把整个仓储区照得毫无死角。她的瞳孔在瞬间收缩，眼皮条件反射地眯起来，然后才慢慢睁开。
笼子还在。但不一样了。
她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睡在了一个比昨晚更大的笼子里。尺寸大约翻了一倍——她现在可以坐起来了，甚至可以稍微伸展一下腿。
当然，伸展不伸展对她来说没什么区别，但空间的宽裕感是真实的。笼子底部铺着的记忆棉垫比昨晚那块更厚，角落里固定着一个不锈钢水盆，盆里的水是满的，干净的。
她侧过头，透过银灰色的金属框架看向外面。
昨晚那些关着人的笼子，现在空了。
B-7的笼子空着。水盆被清洗过，倒扣在角落里，笼门敞开着。旁边几个笼子也空了，她昨晚听见的那些呼吸声，现在全部消失了。
那些女孩被取走了——被她们的新主人取走了。像货物一样，从仓储区的货架上被提走，装车，运往她们该去的地方。
姚瞳渊盯着那些空笼子看了大概十秒钟，然后把自己的注意力拉回来。
她没有感到悲伤或愤怒。她只是确认了一个事实：昨晚和她一起睡在这个仓储区里的那些人，现在已经分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了。她们会在新的笼子里醒来，或者新的床上，或者新的地毯上。
她正在想这些的时候，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秦霄的脚步声。是很多人。至少五六个，步伐整齐，鞋底踩在浅色卷材地板上发出统一的声音。不是高跟鞋，是平底鞋，但鞋底很硬，落地的节奏像一个训练有素的团队。
她们从通道的那一头走过来。
姚瞳渊透过笼子的金属框架看着她们走进仓储区的灯光范围。
六个人。全部是女性，龙族和人族都有——从她们脖颈侧面隐约可见的龙鳞可以辨认出来。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五之间，体型匀称但不瘦弱，是那种经过系统训练的、肌肉线条干净利落的身材。
她们穿着一模一样的制服——深灰色的衬衫搭配小领带，袖口挽到小臂中间，用一枚银色的袖箍固定。衬衫扎进深灰色的西装长裤里，腰间系着黑色的皮带，皮带的金属扣是哑光的。
脚上是黑色的皮鞋，鞋面擦得很亮，鞋跟不高，大约三厘米，走路的时候发出清脆的、整齐的声响。
她们的手上戴着白色的手套，指尖的部位有细微的使用痕迹。她们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稍微年长一些，大约三十岁出头，龙族——脖子侧面的龙鳞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珠光色。短发，耳边别到耳后，露出一张线条干净的面孔。她的五官生得很好看。眉毛很直，眼睛的形状偏长，金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静，嘴唇抿成一条很平的线。
她的制服和其他人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左胸口袋上别着一枚很小的银色徽章，徽章的形状是一把钥匙和一圈荆棘，和秦霄火漆印章上的图案一样。
她在姚瞳渊的笼子前面停下来。
不是停下脚步看一眼，是整个人停住，转过身，正面朝向笼子。其他五个人在她身后自动散开，各自走向仓储区的不同区域，开始检查那些空笼子的状态。动作熟练，不需要任何语言指令。
戴徽章的女人蹲下来，目光和姚瞳渊的视线持平。隔着笼子的金属框架，她看了姚瞳渊大概三秒钟。
"醒了。"她说。
姚瞳渊没有说话。她蜷在笼子里，手腕上的丝带还绑着，紫色的头发散在垫子上，眼睛看着笼子外面的这个女人。
"我是这一层的负责人。"女人说，声音不高，咬字很清楚，"你可以叫我伊诺，也可以不叫。你不需要知道其他饲养员的名字。"
饲养员。
姚瞳渊在心里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不是管理员，不是看护者，是饲养员。
伊诺站起来。她低头看着笼子里的姚瞳渊，目光从她的脸扫到肩膀，从肩膀扫到被丝带绑着的手腕，从手腕扫到蜷缩的腿，最后落在她的脚上。
整个过程大约五秒钟，她在确认这件刚刚入库的货物的状态。
"丝带。"伊诺说。
她身后的一个饲养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很小的剪刀，刀刃是圆头的，不会伤到皮肤。伊诺接过剪刀，把手伸进笼子，捏住姚瞳渊手腕上丝带的结扣。
剪刀刃卡进丝带和皮肤之间的缝隙，轻轻一剪，丝带断了。深灰色的柔性材料从姚瞳渊的手腕上松脱，留下两道浅浅的压痕。
伊诺把断掉的丝带从笼子里抽出来，递给身后的饲养员。饲养员接过去，把丝带卷好，收进制服口袋里。
"出来。"伊诺说。
笼门被打开了。双重锁同时释放。
姚瞳渊用手肘撑着垫子，把自己从笼子里挪出来。动作比她刚进庄园时熟练了很多，但在光滑的卷材地板上，没有轮椅的情况下，她的移动能力极其有限。
她只能靠双臂的力量拖动整个下半身，每移动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重新撑住身体。
伊诺看着她，没有伸手帮忙，也没有催促。
等她完全从笼子里出来，伊诺蹲下来，从口袋里取出一把数字卷尺。
她把卷尺拉开，从姚瞳渊的肩头量到手腕，又量了腰围、臀围、大腿围、小腿围。每量一个部位，她身后的饲养员就在一个全息平板电脑上记录一个数字。
量完之后，伊诺把卷尺收起来，站起来，低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姚瞳渊。
"从今天起，你在这里接受基础训练流程。"伊诺说，"你的腿没有运动功能，但我们准备了可以让你移动的道具，所有的项目你都需要全程参与。"
